11、亚当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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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什么？
有古代的先知说：在恰当的时候死亡。当然，并未在恰当的时候诞生的人，怎能叫他在恰当的时候死亡？他没有被生出来就好了！
可是，即便是多余的人也很重视死亡，即使是最空心的胡桃也想被敲碎。【1】
亚当知道祂的诞生就是为了毁灭，换而言之，换而言之，祂是个不当产生的意识，真正的“亚当”，那个刚刚分裂完毕，正沉睡在星灵体深处的碎片，才是真正符合预期的，应当存在的“亚当”。
“亚当”是熊熊的火炉，是生来便会在父神操控下成为生灵救主的容器，而亚当只是孤寒中飘摇的火盏，在纪元终末的浩劫中坠入凝望了数百年的深渊。
“我希望能够成为自己，选择自己向往且恰当的灭亡。”祂对永恒不息的河流发愿，于是星辰出于祂自身的混沌而降临【2】，旧有的梦和诗打破了，神前飘荡的彩烟也扬散了。【3】祂开始下坠，下坠，擦过无数个斑斓各异的光团，落在了一片温暖的海洋中。
祂的附近是另一个小小的意识，亚当用自己尚未从混沌中彻底苏醒的意识思考了一下，得出了“这是父亲的精神分身体”的结论。于是空想天使想也不想地打出一连串暴击，它又不依不饶地粘了回来，于是两个意识体你来我往地开始生死搏斗。
最终，亚当仗着自己更加凝实的星灵体痛痛快快地暴打了一顿亲爹，胜利地将对方塞进了心灵底处的乱流中。骤然世界裂开了缝隙，温暖的海洋流逝干净了。亚当看着弟弟抢着探出手，完成自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恶作剧——阿蒙果然还是阿蒙，亚当微笑着想，支配这副躯体中饱含的全部力量是如此美妙的感觉，尽管祂清晰地明白自己拥有的那份唯一性只是一个虚假的投影。
“梅迪奇可以笑上一年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仿佛在忍着笑意一般压抑地响起，那嗓音如新雪落在松枝上那般轻柔，又似深林中缓缓流淌的纯银河流般低醇。对于亚当而言，它应该是全然陌生的，却又偏偏勾起了空想天使模模糊糊的熟识。
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亚当努力抑制着内心的疑惑。一只修长柔软的手托起了祂的身体，于是亚当便不断上升，上升，直到沐浴在无垠的光辉中。
“秩序天使，亚夏拉。”有着一双比不死鸟的宝石还要瑰丽的异色双瞳的天使之王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祂的瞳孔折射着人间百态，却独独不含温暖。
一个规则的漏洞，执掌秩序的异数。亚当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脸色平静地微微阖眸。很好，祂卧在秩序天使的怀中，头脑中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个念头转过，很快便有一个清晰可行的计划出现在了亚当心中。
我要命运向我俯首，一往无前或一无所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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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的长子亚当，祂将在遥远的未来成为生灵的救主。”光辉灿烂的圣山上，神明高举起金发的婴儿，祂的声音宏大如同古钟，在辉煌神国乃至整片大陆上回荡，旋风一般刮起层层叠叠的欢呼浪潮。
亚当的视野中，虔诚的信徒与狂热的苦修者匍匐在地，纯白的背脊连绵成起伏的山峦，圣山两侧是被萦绕着丰沛灵性的粗链捆缚的巨龙，以及同样沉默却难掩愤恨的独目巨人们。祂又将视线投向同样拜伏于地的天使之王们——
萨斯利尔、乌洛琉斯、梅迪奇、列奥德罗、奥赛库斯、赫拉伯根。
救赎蔷薇的骨干们啊！亚当看着这讽刺而滑稽的一幕，以祂序列1的实力都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大笑出声。
然后祂看到了亚夏拉，这位不存在于祂印象中的第九位天使之王虔诚而姣好的外表下，是“空想家”也难以窥看的混沌。
有趣，祂又想了一遍，脑中忽然一空。祂往旁边看去，婴儿模样的阿蒙用胖胖的小手托了一下右眼上小小的单片眼镜，眸子里盛满了戏谑。
“哥哥，你在想了不得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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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发了会儿呆，这是乌洛琉斯教给祂的放松心情的小诀窍——命运天使坚信祂并不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也不是反射弧太长，只是祂的同事们并没有领略到发呆的真正奥义。
不过亚当只是单纯地在放空大脑，自从上次梅迪奇趁乌洛琉斯不在，悄悄摸进命运天使的宫殿，给阿蒙灌了两瓶高烈度沙兰诺后，神国在神之次子快乐自由放纵的大偷窃中从上到下开启了单片眼镜ptsd。亚当也养成了时不时清空内存以防某偷税犯爬进大脑的习惯。
“亚当，”茶金色长发在青年的身后浮动，秩序天使不知何时已盘膝出现在了空想天使的后方，柔软的长臂舒展，将幼童揽入怀中，“我昨天让你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记住了吗？”
“我还只是个孩子！”亚当浑身一震，水汪汪的蓝眼睛控诉地望向亚夏拉。
亚·莫得感情·夏拉面无表情：“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天使之王了，要学会少写三流剧本。提醒你一下，下周开始你要开始对着我给你的范文写剧本了。”祂唇角勾起一个柔软的微笑，这微笑在空想天使幼小的心灵中不啻外神的狞笑，“我会把你每天写的剧本寄给圣约翰大剧院的负责人的，好好写作业呦亚当酱！”
神之长子瞳孔涣散，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亚夏拉看着亚当慢慢变成一滩液体试图流出自己的怀抱，眉尖一挑，白皙的食指一点虚空，从半透明的皮肤间飘出点点金银交辉的光斑，汇聚成一条潺潺流动的斑斓星河。神国起伏的宫殿与永不停歇的圣歌远去了，远古的星斗从祂们身侧浮起，亚当被亚夏拉捏着后颈提起来，重新放在膝上。
亚当仰头望去，秩序天使的眸子里盛满了璀璨的星光，近似眷恋的色彩涂抹过祂优美狭长的眼角，若非亚当是一位序列1的“作家”，祂是决计发现不了那浓浓的眷恋下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悲伤。
“你心中有事郁结。”最最专业的心理医生作出了判断。
俊美的天使之王却轻轻地摇摇头：“不，没有，没有。”
可是祂的眼睛已经道出了祂的心事，待我去安抚祂吧；不，我不要太鲁莽，祂不是对我说话。天上两颗最灿烂的星，请求祂的眼睛替代它们在空中闪耀。要是祂的眼睛变成了天上的星，天上的星变成了祂的眼睛，那便怎样呢？祂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正如拂晓的初日掩盖了燃尽的灯火一般！【5】
可是祂的痛苦来自何方呢？
祂是天使之王，是毫无疑问的君王，有谁能让这样一位大权在握的高位者痛苦至此呢？
亚当胸腔中酝起一股不明不白的酸气，“作家”的能力足够祂脑补出一场大戏，于是年幼的天使之王好似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童一般用毫无波澜的表象掩盖了内心的无名之火。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6】
亚夏拉的歌声如同悠远的长风，在破碎而绚丽的星辰间回旋着颤抖地碰撞，那是从深渊罅隙中喷涌至天穹的烈火，又是从时间亘古的端点流淌至理智终极的静默之河。
亚当感觉自己几乎要溺死在这条河里了，眼前的碎裂星体无声地组合，又沉默地湮灭，大熊星座、小熊星座、天秤座……早已消逝在群星迁移中的古老星座再一次出现在了年轻的神话生物面前，温柔地令祂忆起年长的抚养者在无数个夜晚抱着祂，在祂耳边低吟的失落的歌谣。
“二月二，龙抬头……”往往在轻柔的嗓音滑过这一句时，金发的神子会难得调皮地展露出神话生物形态，即一只胖胖的小龙。祂会用坚硬的头颅亲昵地蹭过秩序天使柔软的喉结，天使之王也会眯起美丽的异色双瞳，纤细白皙的指尖来回拨弄着空想天使的逆鳞，但亚当不会生气，祂早在向亚夏拉坦白自己最大的秘密时就决意向对方卸下自己的所有防备。
你是我唯一的不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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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夏拉低下头，茶金色的长发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规则神冕束在脑后，细密的碎发拢在额前，遮挡了晦涩难明的视线。
“宣告：弱小者即为有罪，有罪者需受限制。”
那枷锁被打破了，空想天使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又伴随着油然自心灵之海深处而生的轻松陷入更深的沉睡。
秩序天使无声而复杂地扫过亚当可爱到足以令人放下一切戒备的五官。封印一位准旧日分裂出的人格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可天使苍白的脸庞上却是如释重负般的喜悦：
“计划成功的概率更高了，阿曼妮西斯。”
幻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祂们依旧坐在寝殿巨大的四柱床上。一只有着黑色油亮皮毛的大猫从幽暗的廊柱后绕了出来，灵巧地跳上了床边的细长软凳。
“但祂还需要更长的年月来学习，否则你现在保护祂的措施将会成为置祂于死地的致命束缚。”轻缓的女声流淌在空旷的殿宇中。
“你可以放心，阿曼妮，至少在我厌倦之前不会让祂死去。”亚夏拉吻了吻亚当光洁的小额头，唇角微微上扬。
“你……”黑猫阿曼妮怔了怔，看到秩序天使眼底的恶趣味后，只能默默抬爪在胸口画了一个满天繁星。
我向我自己祈祷，有什么问题吗？没有！
阿曼妮西斯尾巴一抽，将一枚暗灰色的不规则晶体推到了亚夏拉面前，那块小东西仿佛一团流动的液体，泛着宁静而神秘的光泽。
“这是给你的。”祂叹息一声，“‘旧日法则’已经难以掩饰你曾经的位格了，你不应该和那位主有过多接触这么多年的，我记得我很多年前提醒过你——或者你可以通过我的这位眷者诵念我的名，我很乐意和你去探索曾经的那些神国遗迹。”
亚夏拉的笑容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阿曼妮西斯见状也不多说，意识在隐秘状态下抽离远去。恢复自主意识的大猫仿佛看出天使的情绪不佳，主动用温热的头颅蹭了蹭天使赤裸的足踝。
亚夏拉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掌，尖锐的棱角将柔软的肌肤划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汩汩的血液浸透了暗灰晶体，浅浅的银芒如呼吸般在半液态化的晶体上流转着。
天使之王翻转过手掌，让蕴含着隐秘力量的黏稠液体混杂着自己的血液滴落在怀中的亚当身上。
“释放。”单手用自己的血液凌空绘出一个繁复的符号，看着它没入亚当的头颅，亚夏拉低喝一声，无形的禁制之墙随之崩塌消散。
狂风从洞开的落地窗扇间呼啸而入，纷乱的羊皮纸在空旷的寝殿中轻盈地舒展着，雪白的亚麻衣袍鼓起而后又紧贴着身子瘪下。
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中，亚夏拉看见了萨斯利尔的身影。
这位天国副君沉默着，无声地注视着祂，仿佛一尊诡异的石像。
风停了，带走了烛盏中仅剩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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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亚当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