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颐》林净梵

29、紫荆（纪念）

　　紫荆（纪念）
　　“趁我悲欢今日的离合，是多么简单的失落。”
　　等到林端颐知道邵则去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两年了。
　　或者准确的说，在林端颐出院的六个月后，他就去世了。
　　是脑溢血猝死。
　　医生说，是太过劳累了，所以在有一天夜班的时候，猝死在办公室里。
　　很简单，医院把他的铭牌从办公室撤下，外面黑板上每天都会用记号笔书写的会诊安排也马上被擦去。
　　再也没有邵则的名字。
　　就好像这个人，没有存在过一样。

　　某些以高知回答为特色的论坛app上，时过两年还保存有一个提问：“如何看待南浦第二附属医院精神科主任邵则医生深夜突发脑溢血身亡年仅31岁？”
　　一个没有社会热点的提问，回答也寥寥无几。
　　林端颐看着黑色加粗的标题，平复下来的心情终于再也忍不住宣泄。

　　好多好多的回忆，铺天盖地地袭来。
　　苍白的面庞，年轻的生命，碾过草地的轮椅，彼此的约定。
　　还没等我去看你呢，怎么你就不告而别了呢？
　　明明我考取了心怡的学校，心怡的专业，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清晰的未来。
　　为什么那时候和我约定好的你，怎么就不见了呢？

　　温贺亭带她去南浦的墓园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天灰蒙蒙的，草地上还有刚下完秋雨的寒寂。
　　他当时接到林端颐的电话，还以为是最近她终于从大一忙碌的生活中放松下来了。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贺亭，你知道墓园在哪吗？”
　　听到这句话，他的心跳都放慢了一拍。
　　她买了代表亲情的紫荆花，一身黑衣，和他一步一步穿过那些寂静的石碑，沉默的树林。
　　走到一块黑色大理石碑前。
　　那块碑上写着主人的名字——邵则。
　　他知道这个名字，是二附属医院的医生，之前因为猝死还曾在医院里引起过一些风波。
　　他思考着，为什么林端颐会来这里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
　　“邵则哥哥，我来看你了……”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林端颐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努力地说清楚话。
　　“我考上了南浦大学设计系，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画的那些模特，老师前两天还在夸我对于比例的把握。”
　　“你看我，我可以好好站在你面前，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说等我考上大学，你要给我准备一份礼物，当做哥哥送给妹妹的祝福。”
　　“可是当初那个劝我活下来的人，那个把我救回来的人，怎么到今天，我却再也找不到你了呢？怎么会这样呢？”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
　　林端颐离开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路灯已经亮起来，在墓园里，添了几分恐怖的意味。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声音沙哑，没有一点力气。
　　温贺亭轻轻搀扶着她，生怕她在这还算湿滑的台阶上滑倒。
　　林端颐呢喃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因为生了病，当着同学老师的面，晕倒在学校里。”
　　“父母将我送到医院，我那时候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邵则是我当时的主治医师，救了我一命。”
　　“他告诉我：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去抓住那个能够让你产生活着念头的希望，怎样都不要放手。这样，我才不会输。他还告诉我，等我考上大学，把录取通知书拿给他看，他给我准备礼物。”
　　“我一直这样坚持着，把他的话奉为圭臬。即便后来遇见姜远洲的事情，我那么难过，都能坚持下去。”
　　“可是等他去世两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
　　“高中的生活太累了，疲倦已经占据我所有心情，我忘了复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努力读书。”
　　“大概我也从未想过，他那样意气风发的年纪，也会在一个夜晚，猝死在他工作的地方吧。”
　　“邵则有个妹妹，叫做邵琳。以前他总说我和她很像，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倔强。后来邵琳在天台上松开他紧握的手一跃而下，他改了志愿，当了医生。他说那份礼物就当做是哥哥送给妹妹未来的期许。”
　　“贺亭，你说，他回天上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亲爱的妹妹，和她团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原谅他不告而别，不遵守我们的约定了。他可以见到他的亲妹妹，亲手把那份礼物带给她。”
　　林端颐抬头，那双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温贺亭，泪水还未干涸的痕迹还留在她的眼角，像细碎的水晶。
　　温贺亭看着她的面庞，眼角也不禁湿润，他忍不住伸出手把林端颐拥进怀里。
　　他说：“是的，他回天上去了，去见他的亲妹妹，把礼物带给她，和她团圆了。”
　　墓园的门口，被温贺亭拥在怀里的林端颐，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无论再悲痛，终究也只能缅怀而已。

作者有话说

　　此章纪念某位已经离开人世三年的医生，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