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颐》林净梵

30、双相

　　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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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姐您好，我是心理医生薛韫。很高兴见到你。”纯白色的问诊室里，男人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开口问道。
　　“呃…你好薛医生。”女人有些紧张，但还是开口回应道。
　　“不用紧张，林小姐，温先生已经大致给我讲过你的一些情况，您可以放心相信我的专业性，跟着我的步调走，好吗？”
　　“嗯，好的。”女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呼吸后再度开口。
　　“好，那我接下来要问您几个小问题，希望您如实回答。”薛韫的脸上一直挂着亲和的微笑，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瞬思考的目光，依旧得体的开口道，“您最近有没有出现过胸闷，头痛，还有心脏痛的情况？”
　　“有的，而且几乎每天都会有。”
　　薛韫在电脑前飞快敲了几个字符。
　　“那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多久了呢？”
　　“总是断断续续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没关系，您之前是有过抑郁症史的是吗？”
　　“对。”
　　“冒昧问一句，您当初是怎样恢复正常状态的呢？”
　　女人盯着面前的桌子边缘，深红色的实木边缘，有一些磨损。
　　她自嘲一般地开口，说道：“其实说起来有点俗气，因为一个男人。”
　　薛韫从电脑前抬头看着她说道：“我其实在看见您时候就发现，您其实远比你您所描述的情况严重，现在我更有理由怀疑，您当初的抑郁症根本就没有痊愈，甚至现在更加变本加厉 。”
　　“是嘛，真是不幸呢。”
　　他又接着说：“那么我是否可以以为，您当初用来摆脱抑郁症的那根稻草，如今已经压死了心里最后一只骆驼呢？”
　　女人扯出一丝苦笑说：“算是。”
　　“其实这些对于你来说算是一个心结，你的大脑多次的纠结这一件事不放，久而久之，就成了一道伤疤。”
　　林端颐捏紧了衣角，神色如常。
　　“而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我可以告诉您，无论您现在经历什么样的情况，无论是您哪种心态，或是狂躁或是抑郁，都是一种病态的表现。”
　　“我没有病。”
　　女人极快的反驳，看着薛韫的眼睛，可是只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好，我们不谈病，我想问您有没有控制不住情绪的阀门，身体也不听使唤的时候？”
　　“有的。”
　　“不止一次对吗？”
　　“对。”
　　“我明白了，但我认为像您这样的人，不能是因为一个男人，或者我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会让您如此。”
　　“对。”
　　“好，我们休息一下，您可以去看看那边的画，或者外面的风景，我准备一套评估题，进行一个小测试。”薛韫抬手，摆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女人顺着他手的方向走去，看着墙壁上的画，觉得这画好生奇怪，居然还会缓慢移动。
　　“我们继续，可以吗？”薛韫的声音响起，女人从画上回神，又回到座位上说：“可以。”
　　“那我问您几个问题，您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好。”
　　“您在焦急的时候是否感觉到绝望，并且无法缓解？”
　　“是。”
　　“您是否有过自残倾向？”
　　“是。”
　　“您是否在有一段时间内热情高涨却又迅速冷清，心情不定又浮浮沉沉不知所云？”
　　“是。”
　　……
　　“最后一个问题，您是想活着的，甚至是好好活着的是吗？”
　　“是。”
　　薛韫从电脑前抬头看着她尚未来得及掩饰脆弱的眼睛，有些红，如他所想般的死寂却有一点光。
　　“林小姐，根据我的诊断，您确实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和您之前的病症不一样，您现在不仅抑郁而且躁狂。”
　　“换句话说，您患有很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通常我们说的躁郁症。”
　　“症状表现为既有躁狂或轻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一类心境障碍，是一种发作性、反复性的终生疾病。”
　　“我解释一下--‘双向情感障碍’的特征是剧烈的心境摇摆，患者有33%的时间是处于抑郁状态，11%的时间是处于躁狂状态。处于心境低沉“空虚”的特殊时期，会有无望或悲观的感觉，往往伴有多种植物神经系统紊乱的症状。”
　　“林小姐，您说是吗？”
　　林端颐的脸白了白，说道：“是啊，你说的没错。”
　　“而且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来算，您的味觉紊乱，精神上的疾病已经开始很严重影响身体机能。”
　　“是。”
　　“我建议您接受治疗。”
　　“好。”

　　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从薛韫的私人诊室走出来看向大街时，林端颐这样想着。
　　她捏紧了手上的药品袋子，里面有医嘱，有证明，有很多很多五颜六色的药丸。
　　如果这些药丸被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看见会不会以为这种一种美丽的糖果？
　　糖果的甜蜜会让人体产生令人愉快的荷尔蒙，药丸虽然苦涩却可以治疗内心的伤疤。
　　其实两者也并没有不同吧。
　　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林端颐这样想着。
　　刺眼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不出眼泪的眼睛，止不住滚落的泪水。
　　就像不小心拧开一点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滑落无数饱满的，晶莹的水滴。
　　擦过她娇嫩的皮肤，流过伤心的水痕。
　　再隐入发丝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