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再遇见雨月是在一个淅淅沥沥的清晨。我伫在图书馆前,远远望见他撑了把半透明的伞,朝着教学楼走去,似乎没带着琴。
      我犹豫了下,小跑过去,唤了他的名字。
      雨月转过头来,眨了眨眼。
      似乎我公寓里的旧书灰和地下室呛人的烟味都被细雨冲散了,他瘦得嶙峋。
      “你病好了?”雨月问我。
      我点头,又怕他问我病中的事,急忙反问:“你今天有课?”
      “…不然呢?”他笑眯眯道,又歪了身子,打量我臃肿的书包,“你呢?”
      我瞧了眼不远处的图书馆,雨月了然:“那等下跟我走吧?我在准备新的协奏曲。”
      他故意顿了下:“想听吗?”
      “想。”
      雨月弯了眉毛,凑近了些。我立刻紧张起来,他则扬起一抹得逞的笑:“你猜我昨天看到什么了?”
      “…什么?”
      “德国牧羊犬,白色的,这么大。”他张开手,对着我的肩膀夸张地比划,“不知道受了什么训练,见人就躲。跟你一模一样——哈哈。”见我无言以对,他又顽笑起来。
      那是雨月向我道出的无数琐事中的第一件。
      之后的小半个月里,他回忆过机场售货机里的所有商品;说起了初中看过的,只记得结局的漫画:热爱街舞的少年做了个空翻,折断了自己的脖子;他还向我复述了幼时听过的睡前故事。多数是母亲讲的,但他更喜欢听父亲说些不知虚实的zheng治dou争、妥协,和错判……
      我尤其记得雨月说,他能听出雪的味道。
      他说自己小时候大口吞过地上的积雪,把嘴唇到喉咙变成了一个冰窟窿。“以前什么地方的雪都是一个味,特别苦。一小块就饱了。”长大以后,那种苦味散了,雨月也不再用舌头辨认味道了。光是听着风雪声,他就能分辨出海潮和松木的区别。他还说,大城市的雪总是水汪汪的,像香水和烟。
      “——不过呢,”雨月总结道,“东京的雪是最重、最厚的。不下就罢了,每次下起来,肯定能把我困在机场。”
      我们正好路过了巨大的梧桐。雨月抓着我的胳膊,用力晃来晃去,被我几乎失去平衡的模样逗得微笑起来,声音却又平又凉。晚春的光影深深浅浅地落在他身上,正像一场繁密的雪。
      我没由来地想,雨月没有说谎。
      他所看到的,他所触到的,他所尝到的,他所嗅到的,定是混搅在一起了。他自己也辨不清楚,才不得不说些亦真亦假的话。结果,无论雨月怎样微笑、打趣、甚至和我故作亲昵,他的手总是绷紧了,像在竭力忍受着什么。我知道他在尽全力。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我说实话。
      渐渐地,我发觉雨月的地下室变窄了。散乱在地上的杂物不比以前多,也不比以前少,四面八方的墙壁却更近了。我能辨认出敲过钉子的细孔、海报留下的胶痕,和咖啡或烟的污渍。已到了梅雨季,白天很阴沉,夜却越来越亮。雨月的床太旧了,稍一翻动,弹簧就会响个不停,和屋外的绵延雨声交杂在一起。我整夜地睡不着,就听着上下两股声音,不断想象这间地下室是由纸或布做成的,浸透了水,从外到内地发皱,要把雨月、和蛰伏在他周围的一切都与我绞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几个夜晚,我试图构思故事,描述自己的过去,或是雨月的音乐,却每每在开头就无疾而终:我的“创作”,就是为了雨月吗?为了回应他告诉我的一切吗?那怎么可能是真诚的?结果我未能写下任何东西,只是愈发沮丧、惶恐,甚至隐隐地恼火。有时候,我听着雨月练琴,或是抱他的时候,就会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死死箍住他的双手,朝他尖叫、大吼、哀求。我想知道,他究竟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又期望得到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给他。
      ——可是,他一定会失望吧。
      我索性不再思考了。在校内遇到雨月的时候,我不会再顾忌他人的目光,而是主动上前,陪他走上一段路,甚至一同离开。我期待同学、邻居,或是将我家钥匙借给雨月的门卫能注意到我们的关系,向我讨要解释。这样的话,我就能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们,也提醒自己:除了性,我和雨月没有任何关系。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持续多日的梅雨毫无征兆地没了踪迹。我正坐在矮桌前,眯眼看着窗上将涸的水迹,就听到雨月说,莎乐美要上演了。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感觉那只是混沌的咕咚声,似乎有什么沉了下去,又有什么浮了起来。
      “你没忘吧?”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雨月盯着我,又说:“首演当天我有事,但剧院给了两张隔周的票。你想去吗?”
      “…为什么是我?”我小声道。
      雨月立刻笑了,声音比往常更刺耳些。他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歪了头,眨了眨半藏在刘海里的眸:“你果然在生气。”
      “没有。”我立刻否认。
      “生病的时候呢?”
      “……”我窘迫地移开眼。
      雨月轻笑起来:“我急急忙忙赶过去的时候,你的手机就扔在地上,烧得快没电了。人也不怎么清醒。见了我,第一句话居然是怪我没有拿琴来。你也真是任性啊,阿透。”
      我嗫嚅着反驳:“那你也可以不管我呀。”
      “……是啊。”雨月沉默了下,低声答道,“你也希望我不要管,对吧?最好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做,你就不需要回应我——对,阿透。我知道你很怕我。尽管我和你分享了那么多,你还是这么怕我。”
      他讲得很慢,声音很轻,漫不经心地,又好像失望了。
      我听不分明,只好抬起头来,却意外发现,雨月正注视着我,目光晦暗而柔和。“我一直在祈祷。”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之所以会挂断我的电话,要么是真出了事,要么就是在生我的气。
      “所以,我是希望你真的出了事,才会赶过去的。”
      我惊呆了。
      雨月真正想要的,是我的谅解。
      我答不上话来,无意识地把住了桌角,木头戳进掌心,一股只能称之为痛苦的情绪贯穿了我的身体。我侧过头,夕阳正泼进眼底。我蓦地闭上了眼,想起巴士站旁新换上的海报:深红的背景、女人的轮廓,以及右下角一列黑色的小字:“村田雨月”,正列在“编曲”旁边。就在不久之前,我立在那张海报下,捏紧拳头,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雨月只提供了小提琴部分的主旋律,也没有亲自演出。或许他为莎乐美作的音乐,都不过是小打小闹。无关灵魂。
      若是这样,我能接受。
      我可以忘却那些不温不火的音乐,可以接受那个痴迷权柄的女主角,也就终于可以忘记雨月的每一句话:“我也和你一样。”若非他现在祈求我的谅解,我本可以原谅他——我已经原谅了他!
      ……
      太可笑了。
      我睁开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雨月拉近,粗暴地吻住了他。雨月吃了一惊,泻出一声哭泣般的低吟,却顷时软了下来,没有挣扎。我用左手抚住他的颈侧,右手顺着他的手臂向下,缠住了他的手指。我侧过头,逐一亲吻雨月指腹上的薄茧,磨蹭他的掌心,同时侧眼观察他的神情,看他会不会撤开手去。
      雨月顺从地闭上了眼,睫毛簌簌颤着。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拥有了主动权。我迫使雨月坐到我身上,啄吻他的眼角和耳廓。手则从背后深入雨月宽大的衣衫,从yao际缓缓向上,连抚带捏,辨认着他脊背的形状。雨月紧抱着我,下颚抵住我的肩,压抑地shen吟着。我吻xi他温热的颈侧,故意使了力,白皙的皮肤上顷刻淤出了一片红晕来。
      我可以伤害他。
      只需要一句话,近十个音节,我就能折断雨月。只要我贴着他的耳畔,说我绝不原谅他,雨月就会像告解的罪人一样啜泣起来。而那曲让我魂牵梦萦的旋律,也会从他每一节碎裂的脊骨中倾泻而出。
      是了。
      这就是雨月想要的结果。
      我苦笑了一声,恹恹地侧开头去。迟暮的光悄悄潜了进来,将半间屋子笼在了温暖的橙黄中。但视线所及的一切:咖啡、香烟、小提琴、谱架,混在古典乐中的三张金属乐唱片,床底写着“高中”的纸箱,还有藏在橱柜深处、干干净净的两个马克杯,都在流血。
      在我眼皮底下,以我不知道的方式,日复一日地,替地下室的月亮,和他几乎夭折的乐声流血。
      相比之下,雨月肩上的淡淡吻痕只让我反胃:我究竟在做什么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会以这种未留间隙的方式拥抱他了?又是在什么时候,我学会怎样让他暖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我的暴力。
      雨月期望的,也不是我的谅解。
      我竭力忍住呜咽的冲动,用额头抵开他的肩,轻声答应:
      “…我陪你去。”
      我强撑起疲惫的身子,刻意不去看雨月的表情,就这样离开了。外头还有一点光。我迷茫地朝车站走去。市区的钢筋水泥被裹挟在沉重的积云中。又要下雨了。突然,一记惊雷穿过林立高楼,接踵而至的是巨大、纯粹、闷鼓一样的轰鸣声。
      我捂住了耳朵。

      彼时连我自己也没意识到,和雨月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好,他人的暴力也好,都不过是我避着他的借口罢了。
      潜意识里,我很害怕。如果雨月真的创作出了那首曲子,那就意味着,我从他身上所感觉到的所有迷恋、暴力、痛苦、不甘、嫉妒,以及我将来能够写下的任何东西,都将永永远远地和雨月纠缠在一起。他可以萎缩成一只昆虫,但我始终会仰望着他。要是雨月得救了,我将永远无法赎清自己的罪孽,也无法拥有我自己。
      所以,在和雨月去看莎乐美的那个夏夜,我们之间本该有个了结:舞台上绵软的音乐和演员不可能慑服我。要么,曾在同一舞台上演奏的雨月会撕开他人的戏服,再次凌驾于我;要么,发了疯的我真会施暴于他,从而流产他的曲子。
      但什么都未发生。
      因为开幕的刹那,一切就失去了控制。
      雨月刚听到音乐,就猛地向前倾去,像是要坠落了一样。我连忙伸手,在雨月完全起身前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地挣了两下,惊惘地回过头,先看了眼身后的人群,接着才认出我来。我被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慑住了,却没有松手。
      我们僵持良久,后排微微骚动起来,雨月才慢慢挪回了原位,口中轻声咕哝着:
      小提琴。
      小提琴!他又重复了一遍,却像是在咀嚼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目光则始终落在台上。
      我循着雨月的视线望去,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但其他管弦乐和歌声遮蔽了小提琴的音色。待我终于辨出琴声时,已进入了加笔的部分:莎乐美在筹谋一场恋情,一桩谋杀。
      剧情毫无意义。唯有小提琴声是清亮的。他谨慎地跟随着演员的每个重音,彰显她的情绪:如果我不伤害他,又要如何爱他,如何拥有他呢?没错,吻他,我想吻他!怨怼和爱慕互为表里,几乎要溢出舞台。琴声虽没有雨月压倒性的感染力,却有种沉稳的…温柔。
      我恍惚着侧过头去。
      雨月就要消失了。
      他的面庞没了棱角,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又带了些忧愁。舞台的灯全黯淡下来,唯一的光源在雨月身后。像教堂顶上彩色玻璃的圣像一样,他碎成了无数块,将月色与艳彩洒到整个舞台上。小提琴的音色越来越亮,几乎虔敬地向雨月报之以歌。琴声浸润雨月的面庞,又锉磨他的灵魂。他越来越薄,越来越脆,却始终在笑,眉眼柔和得几乎要落泪。爱与毁灭等价交换。痛楚全刻在他人的掌心里,雨月亲吻自己的头颅。
      怎么办?
      冲上台去吗?拥抱你?还是割断你的喉咙?应该告白?告解?——吻。只要有一个吻就够了。可是,一个吻就足以毁掉你,也能毁掉我。
      能怎么办呢?
      雨月只是端坐着。
      谢幕时,他首先站了起来,麻木地鼓掌。其他人逐次离场后,他依旧伫在原地,注视着管弦乐队的位置,眼神柔软又迷茫。
      灯光渐熄后,他才回过神来,迅速地转身,穿过大堂,下楼,直走到空荡荡的停车场里。
      在距车四五步的柱子旁,有人在等他。
      “雨月。”才开口便哽住了,“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曲子。”
      竟是为了辩解。
      “乐团的首席是我的学长。他前段时间出了事,就拜托我来补小提琴手的位置。”他犹豫了。“但我能临时担任首席,还是因为这是你的——”
      “秋彦,”雨月冷静地打断他,“你没必要解释。我们现在也不是那种关系了。”
      话音才落,他又立刻笑了起来,轻佻得过分,像怕被静默灼痛了:“有段时间没听你拉小提琴了,有进步啊。不像以前,纤细得快要碎掉了……”
      雨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太好了。”
      “…谢谢。”
      他们都垂下头去,盯着自己攥不牢的拳,踌躇着,又同时抬起头来,在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的刹那,一齐笑了起来。
      却没有人再说话。
      顶上苍白的灯跳了两下。雨月先有了动作。他走上前去,自然地举起手臂,之前紧紧握着旁人的手犹豫了,不知道该触碰对方的脸颊、胸膛,还是嘴唇,终究是无助地扑棱了下,蹭过对方的肩膀,比他自己说“再见”的声音要响一些。
      被唤作“秋彦”的男人怔愣片刻,猝然转身:“——雨月!”
      雨月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兀自移到了车边。男人又急忙追问道:
      “那些曲子,真的是你作的吗?”
      车悲鸣了两声。雨月轻轻拉开门,侧过头,软绵绵地说:“你猜呢?”
      他整个人藏在门后,只露出个挂笑的脑袋,歪歪斜斜地,像是要掉下来了。
      男人“嘁”了一声,却陡然放松下来,犹豫良久,只说:“你多保重。”
      他缓缓转过身来,在雨月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温和又遗憾的表情,似是褪下了一层蛹。

      回程的路上,雨月一言不发,只是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
      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
      以往无法解答的问题忽然就有了朦胧的答案:为什么雨月会选择莎乐美;为什么他要演绎一个毁灭自己和挚爱的女人;为什么那种绵软的旋律就能让他满意;为什么他撒了谎,还在期盼我的谅解——
      是了。
      地下室中藏匿的一切,怎么可能和小提琴无关呢?
      我疲惫地靠在车窗上,任由整齐排列的路灯掠过我的虚影,仿佛一颗飞速前行的流星。遥远处有另一颗星逼近过来,先与它融作一体,又逼它裂成两半。他者的星带走一半的光,隐匿在繁灯黑夜中;剩下的半颗无数次与自己重逢,逐渐衰亡,最终缓慢而剧烈地爆炸,苍白濒死的光吞没了一切——
      车库到了。
      我也做出了决定。
      等雨月停稳车后,我问他:“你们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他整个人陷在座位里,空洞地盯着前方的玻璃,“前男友。前室友。”
      “你爱他。”
      “对。”
      “现在还爱他。”
      “对。”
      那为什么要放弃他?
      我沉默片刻,轻声问:“很幸福吗?”
      “嗯?”
      “和他在一起,你幸福吗?”
      雨月僵住了,终于看向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我定定地看着他:“回答我。”
      雨月将唇抿成一条缝,几乎是憎恶地盯着我。但双眸却不情不愿地软了下来。
      “…非常幸福。”
      他没能直视我。
      我闭上眼,哽着喉咙:“那你应该去找他。”
      “…什么?”
      “去找他,雨月。不要再找我…”我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不要再找一夜情了。都结束吧。你该去找他。你想和他在一起吧?那就告诉他,那首曲子也属于他——”
      “阿透!”
      雨月厉声打断了我。
      我顺从地望向他。
      我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或许他们之间有无法妥协的隔阂,或许谁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或许因为伦理、因为家庭、因为盘旋在空中,让雨月喘不过气来的一些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期盼自己的一无所知能成为雨月发泄怒火的对象。
      但雨月只是看着我。
      他微张开嘴,迷茫地与眼前的人对视,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也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
      许久,他终于问我:
      “…你真这样想吗?”
      我犹豫着,用力点了下头。
      雨月别过身去,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走吧。”

      父母离异之前,我曾经迷信过黑暗。
      我认为它是魑魅魍魉的因,欲念勾结的果。我一度坚信,只有将身形面容全数隐去,真实的情绪才会暴露出来。爱也不过是黑暗分娩的梦,我曾整夜听着她的低吟与哭泣。
      离开雨月后,我又一次感觉到它的存在,便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银座。我拼命往最熙攘嘈杂的地方闯,穿过流浪汉和旅客,挤到人群的最深处。在比夜更亮的街上,我睁大了眼做梦,怀里不知何时抱了成堆的传单,每一张都像霓虹一样璀璨。
      正当我走到十字路口中央,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神祇的掌控时,我忽然看到前方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的女性,从皮质挎包里掏出了手机。同时,一块硕大的、圆形的、浅灰色的、不会发光的石头,从她包里掉了出来。
      我想也未想地蹲下身去。怀中花花绿绿的谎言散了满地。在我抵着人流,想要拾起那块石头的刹那,纷纷扬扬的深夜盖住了无穷尽的荧光,低声复述了雨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本来以为,至少你是能理解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