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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我删除了雨月的联系方式,清空了所有消息和通话记录。雨月到过我的公寓一次,我没在他那里留下任何东西。我将从剧院拿到的宣传单夹在桌上没来得及给他的一叠资料里,又尽数抹进了垃圾桶,没留下一丝痕迹。
      我非常消沉。天越来越热,水泥和柏油率先沸了起来,将树烫成了一种萎靡的深绿色;日光很重,夹在迟缓的行人车辆间,吱吱喳喳地响。到处都是噪音。整整两周,我昏昏沉沉地待在屋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愿想。
      我的公寓位于五楼的西南角,据说是由储物间改造而成的,没有阳台,只在主室有扇大窗。我原以为这里足够偏僻了。可才放假,楼内就挤满了兴高采烈的学生。即将住进来的,快要搬走的,打算结伴出游的,都步子迫切地拖着行李箱,轱辘声重重地敲在我的窄门上。
      最糟糕的莫过于每天清晨。约莫六点钟的时候,楼上的邻居就会开始练习萨克斯风。乐声并不难听,却总能让我渐渐醒来,且越来越惊惶:刚才的杂音是什么?是说话声吗?是在抱怨难演奏的乐章?或是脚步声?练习结束了,他要去哪里?去见什么人?……室内闭塞得令人窒息,仿佛我每呼吸一下,这间屋子就会涨大一点,把四周的墙壁都挤薄了。天花板上的深色细纹愈发密集,再过不久,上层就会塌掉,砸穿地板,连带着周围的墙也翻倒下来。旁人的生活都会被我捣得乱七八糟。
      终于,我受不了了,就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去,想看看楼上有没有垮下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隔壁阳台上的女生。她盯着我正上方的窗户,听到动静就转过头来,朝我眨眨眼,问:“你也被吵醒了吗?”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麻理。
      她的眼睛很亮,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却非常果断。她问我认不认识楼上的人,是不是一直这样吵。我没有接话,只摇了两下头。麻理打量着我憔悴的神色,皱起眉头,柔声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去和楼上谈谈。她随即进了屋,又忽然小跑回来,微红了脸:“抱歉,问了你这么多,都没自我介绍过。我是朝日奈麻理。叫我麻理就可以了。”
      “呃,我姓长阪。长阪透。”
      顷刻的静默后,我和她异口同声道: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们一齐愣住了。麻理先反应过来,冲我绽开笑:“当然啦。”
      住在楼上的是个体态臃肿的男生,比我高半个头。麻理才说明来意,就被他打断了。对方先是指责我们骚扰他,接着粗声粗气地辩解起来,说自己很忙、隔音又太贵了。我隐约记得校内的音乐教室是在假期开放的,正想插话,就瞥到了屋内的谱架和乐盒,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阳光最盛的地方。
      我说不出话来。
      幸好有麻理在。她等对方说完,拿出手机,悠悠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马上联系物业来处理。
      对方立刻妥协了。
      下楼以后,麻理带我到自助贩卖机前买了咖啡,又笑盈盈地道了谢——可我做了什么呢?我真觉得那个人做错了吗?不。要是麻理不在,我大概会向对方道歉吧。
      我故意慢下步子,惭愧地观察着她的背影:麻理矮我一个头,扎了马尾辫,穿着朴素的便服。我却觉得她异常刺眼,仿佛有微小的光正从她的发丝和皮肤中透了出来,随着她的步子,在昏暗的走廊里一跃一跃。
      “长阪君也是大学生吧?”她突然转过头来。
      “嗯?嗯。”
      “是新生吗?”
      “不,已经大三了。”
      “欸,原来你比我大两届啊。”她讶异地笑了,“学长是什么专业的呢?我是艺术系的。”
      “…文学。”
      “文学?”麻理重复了一遍,忽地停了步子,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那——你喜欢戏剧吗?”

      麻理说,自己是戏剧社的成员。他们正在排练一出自编自导的话剧,下个学期初就会在校内上演。“要是学长感兴趣的话,就来看看吧?”她眨着眼睛朝我笑道。
      我犹豫了。
      我立刻想到了雨月。非常可笑。我不觉得他是会参加社团活动的人。而即使真见了面,我也没什么可愧疚的。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我早该离开他了。
      既然如此,我又在消沉什么呢?
      我思来想去,终于朝麻理轻轻点头。她观察着我的表情,只勾了下嘴角,什么也没问。
      校音乐厅建成于上个世纪初,是栋小巧的西洋式建筑。它的外墙早褪了色,还爬着青蔓;内部则多经整修,保留了旧时的装潢。在音乐厅对面,隔了一条马路,就是新教学楼。这栋六层的庞然大物是年初才建成的,从里到外都白得发亮。用于排练的教室位于一楼,正朝着音乐厅的侧面。整个夏天,我就在这两栋建筑物之间不断徘徊。
      戏剧社的成员都是些太过热情的人。第一天,他们就领着我走遍了音乐厅,详细地介绍设备、布景、灯光、配乐,同时不断发问:你喜欢什么剧?有写过什么吗?对表演有兴趣吗?……陌生的声音裹着剧院独有的霉味,一股脑地往我的鼻腔里挤。我感觉晕乎乎的,只含糊地应了两句,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一天下来,我发现自己呆坐在公寓里,无意识地抚着面前的剧本。那是六月底。屋内闭了门窗,没开空调。空气攒足了潮热,一动不动地伏在人身上。唯一的风源是书页,徐徐悠悠地,竟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什么都读不进去。
      我盯着最后一页,直到双眼发疼,又将剧本翻到开头,出声朗读了一遍——没有用。接着,我从书桌开始,摸遍了屋内的每份资料、每一本书——还是一无所获。清晨降临了,楼上没再响起乐声。我终于意识到,在自己恍惚度过的半个月里,这间屋子竟被荡空了。这里没有故事,没有梦境,没有情感,没有意志,没有神明,没有欲望,没有痛苦,没有意义。偌大的屋中只剩下我,和一堆又一堆的白纸。
      除了逃跑,我不知道能怎么办。
      幸好,戏剧社的成员都要上台表演,我就顺理成章地揽下了大部分的杂务:制作道具、设置布景、调整灯光、清扫后台,直做到无事可做为止。每天,我都会在天亮之前抵达音乐厅,也独自留到最晚。其他人在教室排练的时候,我总在音乐厅里东奔西跑;偶尔和他们接触,也不过是请教些舞台的事。
      时间长了,其他人渐渐习惯了我的孤僻,竟以为“长阪透”是个性格内向、但总能将事情做好的人。只有我自己明白,我不想闲下来,也不敢闲下来。
      唯一的例外,就是麻理。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雨过的天阴沉着,不算太热。我和往常一样,从后台穿过帷幕,就看到了麻理。
      她理所当然地站在舞台中央,见了我,就立刻小跑过来。“学长早。”她在我面前立定,一眼扫过我身后,“在收拾吗?需要我帮忙吗?”
      距我们初见已过去小半个月了。除去一两场排练,我和麻理毫无交集。我局促地摇头,她却微笑起来:“是吗。有学长在,真是太好了。”
      她说得太过真挚。我一下子就红了脸:“谢、谢谢…朝日奈同学呢?是来练习的吗?”
      “嗯?对呀,我晚上有兼职,只好早上抽时间啦。”
      她耸了下肩,又忽然敛起笑:“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
      “真的?”
      “嗯。”我顺着麻理的视线,瞥了眼角落里的道具和布景,又一次看向她,“都不是要紧的事。你先练习吧。”说罢,又竭力挤出一丝笑。
      麻理眨了眨眼,也慢慢漾起笑来:“谢谢。学长还有其他安排吗?”
      我怔了下:“没有。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麻理顿了顿,悠悠道,“我就想问问看——学长要是不愿意,拒绝也没有关系——如果你有空的话,能麻烦你帮我对下台词吗?”
      于是,我又多了一份“工作”。
      每天早晨,麻理和我都会面对着彼此,扮演自己以外的人。起初,我总是挺直了背,僵硬地把剧本举高,挡住自己的视线。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上头的句子,读完一句,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想从麻理身上寻出一丝不耐的迹象。但她毫不动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时间一长,我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我和麻理一起读了她要演绎的部分、她最喜欢的部分、全剧的高潮,又从第一幕开始,读余下的部分。我们先是坐在观众席里读,后来又走上台去,对着剧本排演。一幕结束,她就会和我一起对照刚才的走位,商量如何设置布景——我很快明白,麻理并不需要我,而是找了个借口,好帮上我的忙。
      她是个太好的人。无论是谁,都愿意走到麻理身边,和她聊上两句。她总是微笑着,知道何时该听,何时该说。其他人偶尔争执,也总是麻理去劝。她的声音不响,也不算尖,语速不快不慢,却能让任何人都冷静下来。不过,我也见过她坚持己见的倔强模样。
      总而言之,无论麻理向他人分享什么,或是接受什么,都做得坦坦荡荡,毫不窘迫。
      我非常羡慕她。
      只是,我们算不上朋友。除了清晨,麻理与我毫无交集;除了戏剧,我也和她无话可说。我对麻理的了解,大多来自一个出乎意料的渠道:手机。每到深夜,麻理和其他人的声音就会从中蹦出来,谈戏剧、舞台、学业、兼职,以及无数我闻所未闻的东西:电视剧、社交软件、娱乐新闻、化妆品……我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只能整夜捧着屏幕,模仿他人的语调,聆听自己笨拙又沙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屏幕的亮光中摇曳溃解。
      下一个休息日,我找出了一本空白的笔记簿,将屏幕上出现的陌生词句都记在上面,编了序号,作了注释,甚至加上了例句——像是第一次学习识字一样。很快,我攒够了一页纸,就将它们一个个输入了手机的搜索栏里。
      结果很惨淡。
      我首先搜到的,就是一种社交软件。按照手机的指示,我下载程序,注册账号,点开软件推荐的话题,关注了一堆用户,浏览他们发表的文字、图片、视频……我对着屏幕戳点划拉了一个小时,只看到了一条感兴趣的内容:购书网站的优惠信息。可我仔细一看,发现那竟是条广告,而且是专门推送给我的。
      一时间,我很是动容,又感到无以言喻的荒谬。
      到了凌晨三点,我累极了,就将又烫又重的手机摁在笔记本上,起身舒展四肢。我的眼球灼烧着,脖子僵得要命,肩膀到指尖全在发酸——以前有多少次,我也像现在一样,耐着疲惫熬到深夜,就为读到一个故事的结局呀?——我又一次伏到案前,审视桌上的笔记,却惊讶地意识到,那些个词句,那些专有名词、流行术语、表情、符号,那些在屏幕上飞速浮动的声音,经我誊写以后,竟陷在了纸张里,像触礁的船、搁浅的骸。在我完全明白了意义和用法以后,依旧陌生得不可置信。我怎么可能理解呢?没了文学,又有什么能让我真正提起劲来?
      所以,我在干什么呢?
      我这样窥探麻理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没法读下任何东西,所以不得不借由旁人,才能让生活恢复“原貌”吗?我是将她当作了文学的替代品吗?还是说,我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更了解麻理,更接近她,那么她和其他人,就会喜欢我,把我当成朋友了?
      我不知道。
      但无论哪个答案,都让我非常恶心。
      次日,我起得很晚。抵达音乐厅的时候,排练早已开始了,麻理却还在舞台上等着。我冲到她面前,一个劲地道歉,直到被她打断为止。
      “学长。”她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我,“出什么事了吗?”
      我愣了愣,小声答:“…没什么。我只是睡过了,对不起。”
      “是吗,”麻理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没事就好。学长难得晚来一次,道什么歉呀。对了——”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什么,放进了我的掌心里:“这个给你。”
      是一颗糖。
      我困惑地望向麻理。她冲我眨了眨眼,莞尔一笑。我忽觉胸口和手掌都暖得不可思议,忍不住问了句傻话:“…为什么?”
      麻理微微歪头,反问我:“一定要有理由吗?”
      我答不上来,只好愣愣地看着她。麻理又低下头去,认真端详我手中的糖,许久才抬起头来,一板一眼地答:“因为,我觉得这种糖很好吃,学长应该会喜欢。”
      她又一次微笑起来:“明天再说吧。我先去排练啦。”
      当天傍晚,我将那颗糖带了回家,对着台灯琢磨了一整夜。我捏着糖纸的边缘,像捉了一个活物,既怕她逃了,又怕伤到她。糖是用红色的塑料纸包装的,上头印着卡通字样,是草莓味的,没写价格。我轻手轻脚地撕开包装,里头是颗浅粉色的圆形硬糖。我瞪着她,她也瞪着我:必须有理由吗?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糖,然后将它含进了嘴里。
      确实很好吃。
      后一天,我就给麻理带了一条巧克力。“这是我小时候尝过的牌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看。”我嗫嚅着,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
      麻理低下头去,看了看我的掌心,又抬起头来,无奈地笑了。
      “学长,”她说,“你真的太认真了。”
      在我反应过来以前,麻理就慢慢悠悠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入社以来,无论我们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尽力去满足,也总是做得很好。但是,一旦有什么做得不够好了,你都会自责很久,还会比以前更拼命。即便是迟到这种小事也一样。
      “——我一直很担心你。”
      她犹豫片刻,轻声道:“毕竟,是我拉着你来的。那个时候,我感觉你精神不太好,或许是被楼上折腾烦了。正好学长说喜欢戏剧,这里也缺人手,我就邀请你来了。说白了,只是凑巧而已。所以——”她伸出手,轻触了下我的掌心,一字一句道:“这个,我不能收。”
      “因为,学长什么都没做错,也不欠我任何东西。”
      麻理不再说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了她,也不清楚她是何时离开的。我只知道掌心被她触过的地方越来越烫,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一整天,我都异常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在绕着舞台急走,又像是动弹不得了,只能注视着周遭的事物彼此混搅、倾轧、不合常理,又在顷刻间恢复了原样:我坐在观众席里,前方是交响乐队的席位。角落里堆叠着纸箱,最上方隐约露出了一角月亮。哪里都没有变化。我一步步走上台,站到空无一人的中央,摊平了掌心:是块裂成两半的巧克力。
      又是这样。
      上一次,也是一个夏日,我从幼儿园带回了半块巧克力,想哄母亲高兴——每到暑假,她总会变得恹恹的——却不料包装破了洞,巧克力融化,在白衬衫的胸口处留下了一大块污渍。我一进门,母亲就盯住了我的心口。她趋步上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擦过我的脸颊,捉住了领口。“撕啦”一声,纽扣尽数绷断,衬衫被抛进了垃圾桶里。母亲也离开了。她没有回头,也不会再回来——幸好想起来了。我将巧克力丢掉,又仓惶地想:幸好麻理没有收下。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可以还给她?昨天的糖呢?是不是还在我的喉咙里?除此以外,剧本、咖啡,甚至从窗口望见的阳台,也一并还给她吧。都不要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近她,也不该应允她。只要能抹消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就都还给她吧——全还给他就好了!
      我总算清醒过来。
      眼前是我的书桌。被摆在中央的红色糖纸像条被剖开的鱼一样,卧在一小滩夕阳里。顷刻之间,日光退潮,夜色呼啸而至,我喘不上气来。
      ……多久了?
      距我离开雨月,已经过去多久了?一个月?一个半月?我有多久没想起过他的琴声了?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也无从知晓了。
      麻理说得没错。
      之所以我会答应她的邀请,之所以我会加入社团,之所以我会竭尽全力地迎合他人,都是出于愧疚。因为我对不起雨月,才会有意无意地,疏远我热爱的事物、放弃熟悉的生活、用尽了手段,将自己卡在他的生活边缘里,又不需要真正面对他——更甚的是,或许我想接近麻理,也不过是要折磨自己罢了。
      我的确做错了。
      那个晚上,我为了离开雨月所说的那番话,根本没有一句是真诚的:为什么我要确认他爱不爱那个人?为什么我要问他幸不幸福?无论雨月如何回答,我能分辨出真假吗?我的一生中,可有一次经历过那种感受吗?既然没有,我又为什么要给他那种建议呢?如果雨月真和前男友复合了,那么他会怎么样?他的音乐呢?又会变成什么样?会是我想听到的吗?——我不知道,也没有考虑过。
      归根结底,在那个时刻,我根本不在乎雨月的痛苦、音乐或生活,只是不顾一切地,想把自己从他身边解救出来罢了。雨月一定是当场就明白了,所以他才会让我走。
      到头来,他理解了我,我却无法理解他。
      我僵坐在黑暗里,睁着双眼,却无法看到任何东西。脑后的旧空调发出生涩的响声,断断续续,吱吱呀呀,像是在一页一页地绞着屋里的白纸——而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曲着背,握紧双拳,不知用了多久,总算克制住了自己的呼吸,这才仰起头来,朝夜色孤注一掷地伸出胳膊,握住桌上的笔,打开了灯。
      纸张是软的,所能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塌陷,但我不想停下来。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我发现自己的双眼里噙满了泪水,不禁望向窗外。隔壁仍在安眠。我无声地复述着麻理最后说的那番话,不住地想:要是有向她道谢,那该多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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