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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焉知尔雅是女郎》 《昨夜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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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小楼又东风》
第二章《焉知尔雅是女郎》
那是个清晨,浓雾还没有散开,尔雅独自走到湖边,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一时出了神,一把剪刀从袖间掉了下来,尔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拿起那把剪刀,将自己的秀发慢慢剪下,剪完后尔雅将短发盘成男子的模样,将剪下的头发放进湖水之中······
回到家,尔雅简单吃了些东西,接着就开始温习功课,尔雅从小到大的文采都要优于周围的其他人,可奈何自己是一位女子,还是一位商人的孩子,此生注定与科考无缘,如今她化作男儿身,燃起参加科考的决心,只为了给父母报仇雪恨。
正当尔雅在床边痴痴地读着古文时,风颂来了,“陆妹妹,快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风颂跳下了马,尔雅忽然发现,在照顾自己的这段时间里,风颂都消瘦了许多,离科考还有十四天,风颂用自己的学习时间来照顾自己,尔雅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风颂哥哥如果有事要忙可以不必常来探望。”尔雅说,“怎么,这才不到七天,陆妹妹就烦我啦?”说着风颂将纸包放在桌子上,“陆妹妹快尝尝,从福祥记刚买的云糕。”,尔雅只是默默坐在窗边,一句话也没有说,“陆妹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风颂温柔地问,“不是,只是觉得太麻烦风颂哥哥了······”尔雅低着头说,“什么麻不麻烦的,此话太见外了,我知道陆妹妹最近正在温习功课,以后我会少来打扰的,顺便说一句,陆妹妹的男装真的比我这个真正的男儿还要潇洒几分!”风颂微笑着说。
尔雅这时终于笑了,“陆妹妹笑了!那我以后就经常夸夸陆妹妹好不好?”风颂温柔地说,“风哥哥就别说笑了,尔雅只是觉得风哥哥还是尽量多忙一忙自己科举的事,不要为我耽搁太多的时间。”尔雅低着头说,自始至终,尔雅没有和风颂对视几眼,尔雅对风颂充满了感激之情,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闪躲。风颂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在陆妹妹这儿不是耽搁时间,不过陆妹妹说得对,我就听陆妹妹的,陆妹妹不必太担心,在夫子所有的学生里我的学业都是名列前茅的,少复习和多复习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风颂哥哥,今日我还要梳洗,风颂哥哥还是改日再来吧。”尔雅说,“行,那我就先走了,陆妹妹我们改天再见!”,说着风颂起身向门口走去,尔雅点了点头,把风颂送到门口,直至风颂骑马离去,尔雅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窗户边,尔雅并没有梳洗,而是继续拿起未读完的古文接着读了起来,这一读,就读到了半夜,甚至连晚饭都忘记了吃。累了,尔雅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醒来后又是接着苦读,这些天,尔雅一直在练习像男人那样浑厚的声音,经过几天的练习,声音已经和男人的声音相差不大。期间,风颂来看过尔雅许多次,其中有一半的次数尔雅都借口生病躲了过去,这让风颂更加担心起来,各种名贵的药材都往门口堆,尔雅虽然感到有些难为情但也觉得风颂这个人有时挺可爱的,而且很细致。
又一次,风颂骑马前来,“陆妹妹,这是我在华生堂刚买的一小盒灵芝,你每日都要用温水泡服,还有,要不要我从府里给你叫来一个丫鬟?”风颂在门外说,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风颂哥哥,进来吧。”尔雅微笑着说,“陆妹妹,我刚才说的那些灵芝啊,要——”没等风颂说完,他就被尔雅拉着坐了下来,“风颂哥哥,你坐,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看这篇文章······”说着尔雅拿出一本书,指着书中自己琢磨不懂的一处,“不对,陆妹妹不是病了吗?”风颂说,“这不,看见风颂哥哥来了,病很快就好了啊!”尔雅笑着说,风颂看出了端倪,但还是耐心给尔雅解释着书中的知识点。
就这样,十四天的光阴转眼即逝,到了科考的日子,科考前的两天风家老爷不让风颂出门,而是在家好好准备科考,所以尔雅已经两天没见到风颂了,但尔雅并不是多想念风颂,她只是默默祝福风颂能取得理想的名次。考场门前,各家都驾着马车来送考,形形色色的人站在尔雅周围,只有尔雅是孤身一人,“公子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大叔边说边推着尔雅,尔雅一愣,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尔雅环顾四周,终于她看到了风家的马车,风颂走了下来,风家老爷和风家大娘子仔细叮嘱着风颂,风颂笑着和自己的父母说着话。
考院的大门打开了,所有考生走了进去,风颂看向人群,虽然尔雅拼命摇着手,但他还是没有看到尔雅,尔雅的心里有些失落,风颂也显得有些失落。拿着风颂给自己的官籍,尔雅走进了考院,进了考院,最基本的检查环节是必不可少的,然后考生被分到了单独的房间,房间里有床铺,桌子等一些简单设施,在这里,每位考生将度过接下来三天的考试过程。独自坐在屋子里,尔雅的心里感到十分惶恐不安,但是回想当日全家被屠杀的场景,尔雅的心里就充满了斗志,为了给父母报仇,眼前所有的苦难在她看来不值一提······三天的考试,过程痛苦煎熬,但尔雅没有一刻放松过,期间屋外的走廊里会有考官轮流巡视,十分严密。
三天后,考试结束了,尔雅只感到一身的疲惫,她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风颂,她注意到风颂的表情很是放松,尔雅觉得风颂应该发挥得不错,便打心里为他感到开心。接下来一段时间风颂再也没有来看尔雅一次,尔雅心中很是疑惑,直到揭榜前一日傍晚,尔雅正在浏览《春秋左传》,风颂的侍卫小刑突然来了,“小邢,你怎么来了?风颂哥哥呢”尔雅问,小邢却是一脸难为情,“我家公子生病了,他让我来转告你,让你不要担心他,这些日子他没来看你,希望你不要介意。”,“风颂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会在意这个,风颂哥哥病的严重吗?”尔雅问,“不是很严重,但是郎中不让出门。”小邢说。“那我去看看你家公子!”尔雅说,“不行啊!小姐,你忘了风老爷见过你的模样吗?虽然你现在女扮男装,但还是很有可能被他发现。”小邢说,“那好吧,你去告诉你家公子,不必担心我,我一切安好,你叫他慢慢养病。”尔雅说,“是,小姐,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小邢就离开了。
可是尔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尔雅换上男装,戴上斗笠来到风府外,风府外墙正好有一棵大树,尔雅从小和家里的管家张叔学习武术,张叔虽说是管家,可之前是个习武之人,所以跟他学了几年武术后尔雅的身手还算不错,尔雅翻墙进入风府里,因为之前风颂给自己描述过他房屋的模样——门前有许多小红枫,尔雅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屋子,环视四周没人后,尔雅打开了房门,“谁?”风颂的声音传来,“是我,尔雅!”说着尔雅摘下斗笠,就在看清风颂的那一刻,尔雅哭了出来,一段时间没见,风颂已经瘦脱了相,嘴唇灰紫,“风颂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我没什么,陆妹妹,你是怎么进来的?”风颂撑起身子说,“我翻墙进来的。”尔雅边哭边说,“那你快走,一会我房屋里就要来人,要是被发现了,你就麻烦了!”风颂说,接着风颂咳嗽了几声,“你这是怎么了?小邢和我说你病了,但我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对不对?你要是生病的话,早就应该让小邢来和我说了,不会一直拖到现在······”尔雅坐在风颂身旁说,“陆妹妹果然还是那么聪明,是这样的,之前我的父母逼迫着我取国舅的女儿,我没同意,我用死来和父亲母亲相抗争,期间父亲母亲禁止我和小邢出府,我坚持不吃不喝,终于,我父亲母亲松了口,说此事暂且不议,我这才有机会让小邢出去帮我传话。”,“可是,风颂哥哥,和皇亲国戚结为连理难道不是好事一桩吗,风颂哥哥为何如此地傻,竟然不惜伤害自己的身子来抗争!”,“陆妹妹,你当真不知我为何这么做吗?”风颂说,“尔雅愚钝,实在不值风颂哥哥为何如此做。”尔雅避开风颂的视线说,“我风颂这一生只娶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陆尔雅,我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她过门,做我唯一的妻子!”,“风颂哥哥大概真是病了,我就当你说的这些都是胡话。”,“陆妹妹,我所言属实,如果连爱都可以糊弄,那人生岂不是都被糊弄过去了?”风颂说。“风颂哥哥可能不知,在没有为父母报仇雪恨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人成婚的。”尔雅的语气有些生气,“没事,我等你,等你一辈子也可以。”风颂说,“风颂哥哥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尔雅就不打扰了,明天就是揭榜日,尔雅祝风颂哥哥金榜题名!”说完尔雅走出屋外,风颂摇晃着追了出来,此时尔雅已经站在了围墙上,“陆妹妹,你当真如此嫌弃我的这份情意?”风颂问,尔雅看着风颂凌乱的头发,瘦弱的身体,一时有些心疼,会想过往的种种,有风颂陪在身边时尔雅确实感到十分温暖。
此时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夜风吹着,府里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星空铺在尔雅身后,尔雅不再躲避风颂的眼神,她第一次温柔地看着风颂,“待到含冤昭雪时,君未娶,我便嫁。”说完,尔雅一跃而下,听到尔雅的这句话后风颂笑了,眼角闪烁着幸福的泪光,若说风颂是一块玉石,那么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埋藏之后,此时便是他再次重新闪烁光辉的时刻。那一日,风颂再次失眠,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痛苦,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风颂一直微笑着,仿佛尔雅的那句话像是一颗能一直散发甜味的糖,投在了风颂心中的那片湖泊里。
第二日便是揭榜的时间了,各位考生齐聚榜单前,几家欢喜几家忧,因为人太多,尔雅一直等到考生大多散去后才挤到前面,尔雅的心跳得极快,尔雅首先看到了风颂的名字,是第十二名,在风颂前的一个名字,也就是第十一名,写着“陆眠”,这正是尔雅过到风颂乳母户籍下后改的新名字,热泪涌了出来,在给父母报仇的路上,尔雅终于看到了希望,还没等尔雅平复好心情,榜下许多商人过来问尔雅:“公子高中否?”,因为同样是商家出身,所以尔雅对商人没有丝毫偏见,“中了,榜上十一!”尔雅笑着说,接着商人们开始争抢起尔雅,尔雅忽然想起还有榜下择婿这回事,各位商人争着想把自家闺女许配给眼前这位高中的“公子”。
正当尔雅难堪时风颂来了,“你们都别抢了,这位公子是我们风家的。”,“你谁啊?”一位商人大叔没好气地问,“在下是户部尚书之子——风颂。”风颂说,在场所有商人大惊失色,纷纷散开,“小公子生的好生俊俏,我家里有一小妹,将她许配给你可好?”风颂笑着说,“风颂哥哥不要说笑了。”尔雅此时还有些拘谨,毕竟昨晚才和风颂表露心意,“好啦,恭喜陆妹妹高中!”,“嘘!”尔雅用手捂住了风颂的嘴,“噢,对,恭喜陆公子!”风颂纠正道,尔雅渐渐松开了双手,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风颂。
“说吧,你想要什么官,凭我父亲的关系加上你科考的名次,正四品和从四品的官职里你可以随便选。”风颂说,尔雅将风颂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风颂哥哥想当什么官啊?”尔雅平静地问,“我肯定就是在我父亲的户部里当个四品的官,陆妹妹呢?”,“我想去刑部,我想当四品官职里的刑部侍郎,之前的刑部侍郎不是告老还乡了吗,正好我顶替上,掌管刑法,法律,徒隶等职务。”尔雅一脸坚毅地说,“什么?刑部!陆妹妹明明知道雷谷的哥哥雷鸣是刑部的尚书,你这不是送死吗?”,“风颂哥哥可曾听说‘卧薪尝胆’典故,尔雅既然决定这样做就已经将自己的安慰置身度外了。”尔雅回答,“陆妹妹不知,雷鸣身后还有中书省的尚书令,尚书令可是掌管六部二十四司的朝廷命官,这些年尚书令——张成中和雷鸣勾结他人起来支持二皇子继承皇位,李丞相则是集结支持者们支持五皇子继承皇位,更何况,这些年雷鸣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不断表现,深得恩宠,想打倒雷鸣,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身后有尚书令和二皇子给他撑腰。”风颂的语气有些急了,“风颂哥哥,尔雅知道前路凶险,但是亡家之痛挥之不去,如果不拼死一搏,尔雅还不如跳进那湖水之中!”尔雅看着风颂说,风颂思考了一会儿,“既然陆妹妹决心这样做,那我一定大力相助,绝对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尔雅看着风颂,风颂的这句话让尔雅排除了很多孤独感,虽然这些日子里尔雅已经成长到不再惧怕孤独,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儒雅,又责任感的男人,尔雅心里感到暖暖的。
和风颂告别后尔雅回到了自己的家,尔雅没有让风颂和自己一起回瓦房,因为尔雅知道风府更需要他出现——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此时风府庆祝的热闹景象······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尔雅搬来梯子,爬到瓦房上面,看着远处的夕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开封郊外的树林在此刻被染成了橘红色,几只大雁在远处飞着,周围平静而美好,可是尔雅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王宫里的天,可能要变了······很快,诏令就下达了,因为是过到了风颂的乳母家的户籍之下,所以尔雅来到风颂的乳母家接招,乳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所谓的“干儿子”,“陆眠,风颂少爷的话果然没错,谢谢你给我刘家争了光!”乳母说,“刘妈妈,您客气了,多谢您愿意让我过到您家的户籍里,否则,我连科考都参加不了。”尔雅用男性的声音说,“哪有哪有,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既然风颂少爷肯为你来求助于我,我想他看中的人肯定不会差,这不,很显然,我的直觉是对的!”乳母说,尔雅心里很是感动,自始至终风颂的乳母都没有问尔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让尔雅觉得自己的隐私很受尊重,不由得,心里也对风颂的乳母产生了尊敬之心。
和风颂的乳母别过之后尔雅回家开始收拾东西,虽然尔雅没有府邸,但是她现在也是朝廷四品官员了,所以朝廷在了解情况后给了尔雅一处不大却十分雅致的宅子,刑部的其他官员都送来了丫鬟和厨子,拉拢新官员是各部官员惯用的手段。尔雅走到自己的府邸前,门上挂着两个纸灯笼,灯笼上都用毛笔写着“陆”字,“官人回来啦!”管家大喊,管家姓余,昨日已经同尔雅见过面了。不一会儿,十几个男丁丫鬟站在尔雅面前,都低着头,“见过官人。”大家齐声说,“不必多礼,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府里上上下下还需大家多尽心,只要大家表现好,月俸就是普通官府丫鬟和男丁月俸的两倍!”尔雅用男性的声音说,在场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尔雅是女儿身,听说月俸加倍,在场人都笑了起来,只有管家一人保持严肃,不过好像天下所有管家都是这样,必须要在丫鬟和男丁面前树立起威严的形象。
“官人,这边请!”管家弯着腰说,跟着管家,尔雅很快熟悉了府邸,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香炉里的香气使人沉醉,“官人,户部侍郎——风颂求见。”管家说,“快快请进!”尔雅说,过了一会,风颂走了进来,“陆公子,我是特意来道贺的!”风颂笑着说,“这里并无他人,风颂哥哥可以不必拘谨。”,“那就好。”风颂叹了口气说,又随手将门关上,“陆妹妹,明日就是进宫之日了,妹妹可准备齐全?”,“何谓齐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首先要在刑部里站稳脚跟,只有慢慢来才能找到漏洞打击雷鸣。”,“陆妹妹所言极是,我看陆妹妹这府里空房许多,不知可否借我一间,我家里最近来了远房亲戚,厢房实在不够住。”,“风颂哥哥真会说笑,这风府的官人是户部尚书,官人的儿子又是户部侍郎,怎可能厢房不够住,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布衣百姓嘲笑堂堂官家竟不舍得给自己大臣俸禄来扩建府邸吗?”尔雅边看着经书边说,“陆妹妹当真小气,这陆府不大台阶倒是高的很啊?”风颂笑着说,尔雅也笑了。
“风颂哥哥,你要记住,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帮我,我怕会连累你。”尔雅说,“陆妹妹就不用关心我的事了,这是我罗列的雷鸣及其同党人的名单,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风颂说,尔雅接过名单,端看了许久,之后将名单放进了茶壶下的炭火盆里,纸张燃起的火苗在火盆里跳动着,“姓名我都记住了,多谢风颂哥哥!”尔雅说,“那我就先离开了,如果有事,随时找我。”说完,风颂起身离去。这时一股风从窗户刮了进来,刚才纸张燃烧后的灰烬被吹落在木板上,尔雅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灰烬,她再次咬紧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