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梦华录》伏吟散人

6、英雄难过美人关

　　贺兰安虽被当做贼人押到了大理寺，可因为没有证据，那些金吾卫只是将她暂时关在牢里。恰巧今日看守牢房的两个小喽啰，是仙乐家的常客，与她算是老熟人了。她在牢里有些无聊，于是将头抵在牢门口，小声与他们俩谈话：“喂，肖剌八，你们头儿今天是怎么了？寻常在坊间走走，他不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害，谁让您今日买了那白如怜呢，那可是我们头儿心尖尖上的人。”
　　原来如此！她说这金吾卫将军今日怎的突然转了性！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心中不悦，这家伙居然公报私仇，于是嘴上酸道：
　　“哦~没想到这程光曦平日里看起来一本正经，原来还是颗风流种子。”
　　“什么呀，我们头儿对那白如怜的心意可半点不掺假呢。他们俩可是自小的青梅竹马，我听说还有婚约在呢！”
　　贺兰安没想到在大牢里竟还能听得这样多的秘闻来，正准备接着搭话，不想那程光曦却脸色沉沉地向她们这边走来，朝着那两个小喽啰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好好当差！”
　　“是！”两人被主子一顿训，自然都不敢开口了。程光曦训完了人，却并没有离开，眼睛不住断上下打量贺兰安，越看越觉得古怪。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胡人，哪来那么多钱把如怜给买走呢？见他眉头紧锁地盯着自己，想必他还在为自己买走白如怜的事情耿耿于怀。这家伙如今恨极了她，还不知待会儿会怎样修理她呢，她可不想受皮肉之苦。于是嬉皮笑脸地对程光曦说道：“程将军，我同你做个交易如何。”
　　“本将军向来公正严明，断不会与你狼狈为奸！”
　　“呸！”贺兰安心中暗骂一句，面上却是嬉皮笑脸道“我听说将军心仪那白如怜许久，不巧她今日被小人买了去。你今日将我放出去，我让你与那白如怜见上一面，你觉得如何？”
　　果然，那程光曦听了她的话，眉头松动了不少，思量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见他答应，贺兰安欢喜极了，不想那人又走到她的跟前，用剑指着她的咽喉道：“你若是敢戏弄本将军，便不是将你关在此处这么简单。”“不敢，不敢。”瞧见这程光曦眼中杀气满满，贺兰安连连摇头向他赔笑。而程光曦只觉得这胡人厌烦，扭头便走了。
　　一直到第二日晌午，贺兰安才终于被放了出来，她领着程光曦往平康坊去。那白如怜早早得了消息，高兴得不行，一大早便起来梳妆打扮，然后坐在屋中欢欢喜喜等待自己的心上人。大理寺离平康坊不远，他们又骑马赶路，很快便到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心上人，程光曦和白如怜都激动极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那场面引得坊内许多人都感慨万分。而贺兰安却无暇管这档子事，她一夜未休息，自然是困极了，赶紧钻到里屋睡觉去了。一直睡到第二日清晨，她才悠悠转醒过来。
　　破晓时分，长安城的铺子大多还未开张，可西市吉庆夹缬的灯已然亮起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从昨日宵禁前便进了这铺子，如今已经守了一夜了。
　　“货都好了吗”神秘人压低了声音，向店家询问着。
　　“郎君放心，这批货都是骆驼队刚从草原拉来的，又耗了我们店中的能工巧匠好一番功夫，定是上上佳品。”掌柜小心应答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住地向外冒。
　　“你知道我的规矩，若是这批货不好，那你这铺子...”
　　“不会不会，这东西可我们全按您的要求来做的！半点不敢耽误！”
　　“嗯，”神秘人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呈上来吧。”
　　店家见状，终于长吁一口气，对着里间道:“何六郎，快将裴公子那件锦绣如意镂金云团富贵牡丹孔雀袍呈上来！”
　　“来了来了，”那何六郎听见的裴三郎名号，赶忙将那袍子从内间拿了出来。而裴庆远一见那绣花袍子，欢喜得和什么似的，连忙披在身上，不住的转圈赞叹:“是了！就是这样的感觉！你们瞧这孔雀！这牡丹！这祥云！这面料！绣得可真不错！”
　　见他喜欢这件绣花袍子，店家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这衣裳的形制古怪得很，用色又极其大胆鲜艳，裴庆远穿在身上，舞动起来活像一只婀娜的七彩大蛾子。可众人瞧他极其喜欢这衣裳，也不敢开口提醒。一直等到晌午西市开市，这尊菩萨才被请了出去。
　　裴庆远得了新衣裳，自以为应该炫耀一番，便骑在马上，往平康坊的方向去，想他今日如此俊俏，定能引得那些娘子为他的风姿倾倒。这衣裳实在太过亮眼，他又骑着马，一路上引得许多人侧目。他看着众人瞧向他那些惊讶的眼神，觉得自己比兄长那日在曲江摘花还要风光，心里更是得意，骑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好让大家将他看得仔细些。正因为如此，明明不算太远的路程，他愣是行了半日才到。
　　而贺兰安刚刚安置好了白如怜，此刻正斜倚着门框，悠哉悠哉地喝着酪浆。却突然瞧见远处一个五彩斑斓的人影，慢慢朝她的位置移动。她觉得新奇，一直盯着那只扑棱蛾子，可那人却在路上不住地转圈舞蹈，实在瞧不清他的面貌。直到那人走近，才终于看清他的脸“裴庆远？！！”贺兰安终于没忍住，一口酪浆喷了出来。她觉得眼珠子都要被他惊出来了，昨日那笔账自己还未和他清算，不想这人今日却自己送上门来。
　　裴庆远见她不过像个守门的小厮，也不理会她，径直舞动着飘进了仙乐家。而屋内那些演奏的乐户，台上的舞姬，饮酒的客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都呆住了。
　　有这样的效果，裴庆远十分满意。专程凑到那些舞姬身边，风骚地询问道:“如怜，吾与潘安孰美？”
　　“.……”
　　“欢娘，贺兰敏之与我相比如何？”
　　“…….”
　　“巧仙，你们瞧我这身衣裳是不是格外勾人”
　　“……”
　　等不到众人的回答，裴庆远觉得定是自己今日太过艳惊四座，引得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便扭得更起劲。
　　众宾客被他一闹，纷纷没了兴致，草草结了账便离去。贺兰安见状，连忙吩咐苏巧仙，将那扑棱蛾子拎起来，从屋内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