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梦华录》伏吟散人

4、佛寺里的怪道士

　　“啪！”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手却被一个壮和尚拍下来了，这和尚力气十分大，她被这样一拍，整个人都摇晃了几下。苏巧仙见状连忙张开了手臂将她拦在身后。那壮和尚见苏巧仙一脸戒备的样子。双手合十向她解释道：“阿弥陀佛，施主勿要动这树上的红缎子，切莫坏了他人的姻缘！”他长得人高马大，虽然穿着和尚的素衣，但露出的耳畔到颈脖有大片刺青，着实有些古怪。贺兰安不知寺中的规矩，不想自己差点坏了他人姻缘，连声向他致歉。那壮和尚听了她的道歉，瞧她也不是无心的样子，点点头向她行了礼，往别处去了。
　　见他离开，贺兰安长舒一口气，想到自己今日的来意，怕误了时辰，赶忙提起裙子穿过那些殿廊楼阁，匆匆往荣国夫人的住处跑去。不想她刚踏进屋子，却看见一个年轻的道士站在里头，身旁还跟了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这佛寺里的和尚古怪也就罢了，怎的还有道士？她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杨老夫人数日未见孙女，不免欢喜，又拉着那名道士朝她介绍道“安儿，这位是廪牺令袁少游，从前国师袁天罡的孙儿。”
　　袁天罡！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预言家！据说她那皇后姨娘尚在襁褓时。有一日得他看相，说她的命格贵不可言，今后定是人中龙凤。不想后来姨娘果真应了他的话，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今更是大权在握。所以袁家的人对武家来说，可是一等一的座上客。
　　贺兰安没想到姥娘竟能找到袁天罡的孙儿，她约莫是如今年岁大了，想算算寿数。可眼前这个小袁道士瞧着实在年轻，虽然气质脱俗，可半点不像会占卜星象的样子。贺兰安并不信这些，只是朝他礼貌地行了礼，准备退回荣国夫人身边。不想这位的道长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臂，没头没脑的问她“你是什么人？”
　　难道姥娘方才没有提起过自己吗？贺兰安心中奇怪，却还是依着礼数答道“我叫贺兰安，是韩国夫人的女儿。”
　　可她说完这话，却看见那道长面上浮出古怪的神色来。荣国夫人见此，生怕他说出些什么似的，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将她打发了出来。贺兰安觉得大家今日都有些奇怪，莫说那道士和姥娘，就连苏巧仙的神色也有些不正常。还有方才跟在那名道长身边的小道士，也定定瞧着她，那双眼睛虽生得十分澄澈，可她总觉得那里头藏着些许的寒意。
　　她虽然被赶了出来，却又不敢回平康坊去，只好在寺中各处转悠。今日寺中并无俗讲可听，那些雕梁画栋她又早已看倦，一时之间却也不知去往何处，只好带着苏巧仙四处乱逛，却看见从杏林的方向有个穿着鹅黄衫子的美人朝她的方向走来。那名娘子乌发红唇，肤色雪白，眉眼又生得极为俏丽，莞尔一笑的模样，就连这春日盛景都逊色三分。贺兰安虽是女子，平日里也算见惯了美人，却也被她的风采迷住了，忙问道：“巧仙，那名娘子生的好美！你可知是什么人？”
　　“回娘子的话，那位是司卫少卿家的娘子，名唤杨沁竹，是天后娘娘指给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呢！”
　　“表兄真是艳福不浅！”贺兰安不住得点头赞叹，显然对这个未来嫂子十分满意。“想不到杨崇那厮如此蛮横，竟能有这样脱俗的妹子，当真是桩奇事。”她朝那名娘子的方向走去，打算前去搭讪，却不想贺兰敏之已先她一步前去与那美人交谈。她自从那夜瞧见长兄的不堪之后，一直不愿见他，如今见到贺兰敏之，她自然带着苏巧仙躲到别处去了。
　　在寺中晃悠了大半日，眼见着太阳快落了，姥娘才走出房门来同她作别，领着敏之回府去了。见姥娘的牛车走远了，贺兰安才敢唤苏巧仙去赶车，好悄悄溜回平康坊去。
　　她一个人站在寺前等待，不免有些无聊，踢起了路上的小石子。不料她刚刚抬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穿着蓝袍子的人，正是今日那个古怪的道长。
　　“你到底是谁？”
　　还是这样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人实在奇怪，难不成还看出她在平康坊开歌舞坊不成？她有些心虚，又想着他是贵客，自己不好与他争辩，依旧礼貌地回答道“这话方才道长问过了，我也答过了。我是韩国夫人的女儿，我叫贺兰安。”
　　那名道士却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腕:“不，你不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人真是难缠，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大，贺兰安的手臂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半点挣脱不开。
　　眼见着时辰晚了，她要再不走，过了宵禁的时辰可就回不去了。该如何脱身呢？她左思右想，突然计上心头。装作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问这个，早说嘛！你附耳过来，我的身份只能悄悄告诉你一人。”
　　那道长十分单纯，闻言当真将脑袋凑过去，却只听得贺兰安嬉笑的声音“我是九尾妖狐苏妲己，特奉女娲娘娘之命下凡拯救苍生。”袁少游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不免楞住，而贺兰安乘此机会连忙挣脱开他的手，往路上跑去了。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个空，而跟在他后头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徒弟，瞧他如此失态的样子，也望着贺兰安的背影，开口道:“师父也觉得这小娘子和那个女人很像吧。”
　　“像，也不像。”他也有些不确定，若说容貌，那个小丫头的和如今权倾朝野的天后娘娘实在是长得相像，只是眉眼间少了些妩媚气质。诚然，此人是皇后的亲侄女，面容上相似也是有的，可他从她身上瞧到的那股隐隐约约的气息，他却只在天后娘娘身上见到过。他方才询问了荣国夫人她的生辰八字，可她的命格推算出来竟然是一片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一定得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