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岁月可回头》八月虫工

6、第 6 章

　　（六）
　　秦禾楚的妈妈长得非常漂亮，年轻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好容易逃出来，身上却怀了孩子。
　　或者说，就是因为有了孩子，那家人慢慢放下戒心，她才逃出来的。
　　然而，上天并没有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点怜悯之心，家里的爹娘看着大了肚子的女儿竟半点重逢的喜悦和怜惜也没有，不顾女儿身子已经八月大，强行给灌了药。
　　后来孩子还是生下来了，但这家的女儿大出血死了。
　　这个孩子就是秦禾楚。
　　秦禾楚的童年生活暗无天日，没爹没娘，外公外婆也不疼爱，村里人常常在背后指指点点，惹得舅舅常常拿他撒气，踹踢打骂根本是家常便饭，有一年春夏之交，舅舅喝了酒把他拎鸡崽一样推下了井，一个好心的邻居实在看不过去，把秦禾楚想办法救了上来，但就那一次，秦禾楚脑袋被撞，淤血久久不散，常常头痛。
　　当时为秦禾楚做检查的医生叫曾元，就是曾福瑞的爷爷。
　　老爷子心善，差不多从送秦禾楚的好心邻居口中知道了这孩子的可怜，他给市领导打了报告，市领导批了条子让人接走了六岁的秦禾楚安置在福利院里，虽然条件有限，不说生活有多么优渥，但对于秦禾楚来说，保育员阿姨和婶婶们的笑脸和关怀，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曾老爷子记挂着小禾楚，一有空就带着小孙子来看他，就这样，秦禾楚和曾福瑞也算是交上了发小的情谊。
　　山脚下，曾福瑞靠着自己的车，看着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庄朕冷笑，“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是全宇宙最惨？没想到吧，对你伸出援手的秦禾楚比你惨多了，不，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那块淤血一直潜伏在阿楚的颅内，所以他和正常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常常犯懒，时常头疼，他得适当锻炼，忌烟忌酒，按时作息，不能过度用脑，不能受刺激……”
　　曾福瑞说着说着就笑了，“不能受刺激……你们两个祸害，真是他的克星。”
　　毕方的一张脸惨白惨白，不用化妆就能去跳艺伎了。
　　他嗫嚅道：“我不知道……我不该……”
　　曾福瑞拿出一根烟，却不点燃。
　　“毕方，庄朕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勾引他吧？”
　　毕方点头，“我自己说，我爱秦禾楚，但他拒绝了，我想着，要是拆散了他们两个，我说不定还有机会。”
　　庄朕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毕方。
　　“庄朕，你是不是忘了，毕方是干什么的？他是个模特，秦禾楚为了给你挣钱花，明星大腕的活接，连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模也都接了。被狼盯上，结果呢，他没被狼吃了，倒被你一棒子撂翻在地。”
　　庄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却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自己像一只风筝，猛然断了线，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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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可能死！他只是心灰意冷，躲开我不想见我对不对？”
　　曾福瑞冷笑，盯着庄朕看了半晌，“我还是很弄不明白，你现在做出来这副样子演给谁看？怎么，后悔了？当初又何必作死？”
　　“他不爱我啊！”夏日的夜风也带着恼人的烘热感，有人绝望的控诉散在风里，惊起山鸟飞离枝头。
　　曾福瑞先是怔住，像是没听清庄朕的话，而后他低下头，肩膀开始耸动。
　　“真牛逼，你说他不爱你？他最后都不记事儿了还惦记着您呢！”
　　他指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毕方。
　　“这小妖精来找过阿楚多少次，就我还出面解决过好几回……阿楚就算被骗财骗色，也只愿意被你耍的团团转，你说说，这是什么原因？”
　　“毕方把你们的□□视频，□□时的录音发给阿楚，第一次的时候阿楚受了刺激晕倒，那次他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检查结果是血块变成了脑瘤。你们两个，为了让他早登极乐也是做了不少贡献呢。”
　　“你说分手的时候，肿瘤在一天天长大。他面临着视力模糊、记忆力减退的一系列反应，医生下的诊断书他都看不清，我就念给他听，要么手术要么等死。我陪他在医院收拾东西，眼看着他挂了电话一头栽地上不省人事。”
　　“他拒绝了手术治疗，因为他不想血淋淋死在手术台上，也不想当植物人毫无尊严，他本来愿意当个白痴，但机率太小基本不用考虑。后来他跑到寺院想出家来着，寺院那些和尚猴精，不敢收他，只让他暂住在寺里听听梵音念念经……后来病情恶化，我想他最后一程能舒服些就把他接到青城。”
　　青城的那段日子，秦禾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到后来连曾福瑞也认不出记不得了。他喜欢站在小露台上吹风，摸摸垂下来的树叶，快要四十岁的男人脸上一副天真模样，他把谁都叫做“阿朕”，曾福瑞没有办法，他这么叫，自己心头再难受再嫌恶也要陪他犯傻。
　　“阿朕，今天有只鸟来啄我的窗户，你可别拿弹弓吓唬它，我觉得它的叫声特别好听。”
　　“阿朕，我想和你去散步。”
　　“阿朕，雨下得好大啊，还打雷，你别害怕啊，它伤害不到你的。”
　　“阿朕，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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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他满心只记挂着你一个，还不算爱你？”
　　庄朕的心脏裹进了碎刀片一样疼。
　　“庄朕，他何曾亏待过你丝毫，你为什么要那样去伤害他？你别去跪他，也别在他的坟前哭，你不配。”
　　“该说的我也说完了，如果你们但凡有点人性，就别去打扰他，刨坟可是违法的，他都只剩一把灰了，当可怜可怜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