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冠军》宽夜

6、男朋友

　　一身血可以有很多种可能，程昱在去急诊室的路上大脑高速运转，可能划破了血管，看着比较吓人而已，只有老赵在，而且老赵只叫了自己过去，说明情况完全可以控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大雪天，穿过病房前的露天走廊，赶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程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娴熟的换好防护服，举着手，踢了一下脚边的感应器，走进急诊室。手术灯开着，老赵围着病人窗前，几个护士围在一侧手里拿着纱布跟消毒液。
　　病人的衣服被用剪刀剪开，丢进了一旁的无菌袋里，无菌袋底部竟然厚厚一层血，是里面的衣服挤出来的，程昱心脏没来由的抽了一下。
　　老赵一抬头看见程昱，招呼了一声：“来了？稍微等会，片子还没出来”
　　程昱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两条泡在血里的腿，小腿修长肌肉漂亮，沾着血迹也能看的出来。程昱头重脚轻的慢慢走近，看清了闭着眼睛满脸苍白的人，短发被血迹打湿，贴在额角上，安安静静。
　　老赵扎好最后一条绷带，抬眼才发现程昱的不对劲：“怎么了你？”。程昱“嗯？”了一声，呆愣愣的看了老赵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咳一声，垂眉：“他，病人没事吧？”
　　“脚踝伤的不轻，不知道伤没伤着骨头，刚拍了片子”老赵看着程昱脸色不对，一直盯着角落那堆浸着血的衣服，“腿上的口子不小，流了不少血”
　　程昱“嗯”了一声，“这出血量不用输血么？”
　　老赵摇了摇头：“不全是他的血，还有一个刚推进太平间”
　　程昱眨了眨眼：“死了？”
　　“嗯，抢救的机会都没给，脑子直接砸烂了，那人是司机，直接撞上的卡车，颈动脉当场就崩了”老赵看了眼床上的杨溧阳，说：“他在副驾驶，刚好躲过一劫，但是门被挤烂了，扒拉了半小时才被扒拉出来”
　　这时，墙上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老赵踢了下感应器接通，是小徐拿来了片子。老赵招呼程昱出去，边走边说：“你知道这人吧，奥运冠军”
　　程昱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这人是真的惨，前两年他妈跟他弟弟是车祸去世，这次这个没了的人还不知道跟他啥关系呢”
　　程昱一怔：“你说什么？他妈跟弟弟也... ... ...”
　　“怎么你不知道？”老赵啧了一声，“前几年的大新闻啊，听说他当时还在国外比赛，拿到冠军的新闻跟他妈妈、弟弟车祸的新闻一块儿上了热搜”老赵摇了摇头，“昏迷就昏迷吧，醒了更难受”
　　程昱靠着墙，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片子看了几眼，左脚踝关节骨裂，具体情况X光片呈现不清晰，还得拍个CT，程昱弯腰写了个单子，交给旁边的护士：“再给病人做个CT，左脚”
　　护士一愣：“现在？不等家属了么？”
　　程昱皱眉：“拍个CT等什么家属，现在去”
　　“可......”
　　“快去”程昱打发护士出去后，转头问老赵：“现在还没醒，脑部没什么问题吧”老赵摆摆手：“初步检查没啥事儿，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具体还得等家属来了细查”
　　半小时后，来的人是杨溧阳的教练。
　　程昱对这个女人有些印象，他爸是个体育迷，家里的电视常年在体育频道，这个女人出现的频率不比杨溧阳低。
　　她姓吕，程昱记得。
　　女人冷着脸，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是工作人员还是保镖。直到杨溧阳被推进手术室，程昱也没等到他的家属。
　　母亲跟弟弟都没了，那父亲呢？是家离得远过来不了还是干脆，不过来？
　　杨溧阳没什么事，左脚踝关节轻型骨裂，手术虽小，病人身份特殊，还是紧急召开专家组，开了会，定了方案。
　　主刀医生是被连夜叫来的陈主任，程昱做为助理医生，陈主任是程昱的师傅，自从程昱开始主刀出师后，两人已经好几年没再同台手术过了。
　　程昱做过几百台手术，今天第一次不敢抬眼看台上的病人，他直勾勾的看着创口处，手下动作利落，期间一言未发。陈主任看了他好几眼，程昱都没发觉。
　　手术不大，不到两个小时便结束了。
　　程昱走出手术室，摘了口罩，已经汗流浃背。
　　“怎么回事？”陈主任跟出来，问道。
　　“啊？”
　　“状态不对劲啊，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陈主任说。
　　“啊？”程昱眨眨眼，“有么？”
　　“上次给那个叫什么什么深的明星做手术也没这样啊，你是杨溧阳的粉丝？”陈主任下巴点了点手术室。
　　“不是不是，没有的事”程昱摆摆手，“可能，没睡好有点累了”

　　“早点回去休息休息吧”
　　手术室的门这时打开了，程昱跟陈主任忙让到一边，护士推着病床到一侧的特殊电梯里。

　　程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给自己打了杯热水，放水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鼠标，电脑屏幕亮了。
　　程昱皱皱眉，坐下，打开浏览器，输入“杨溧阳”三个字。
　　大片的新闻蜂拥而至。
　　旧新闻也有，新的新闻也有，程昱甚至在其中发现了自己的照片。不知看了多久，再次从屏幕上分神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程昱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整。他在办公室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带着青青的眼袋直接奔8楼而去，还是那个病房，还是那个病床，他又见到了杨溧阳。
　　程昱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会是这个场景。从上次的不欢而散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
　　不像上次的大动干戈，这次病房里外都没有人，不知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还是其他人恰好有事走开了，总之，程昱推门而入的时候，杨溧阳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一只脚下垫了东西高高抬起，人已经醒了，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也没什么反应。

　　程昱举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杨溧阳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头，看着他，“你来了”声音嘶哑。
　　“感觉怎么样？”程昱走到床边，“麻醉剂效用应该过去了，会疼几天，小手术，后期好好做复健，没什么事儿”
　　“谢谢程医生”杨溧阳眼睛睁着大大的，却没什么神采，机械式的回答着。
　　“你”程昱有些无措，上次的不欢而散让程昱心里很尴尬，加上早上那些言辞激烈的新闻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就在程昱不知怎么开口的时候，病房门打开了，一个画着浓妆的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她没料到房间里有别人，见到程昱的时候明显一愣：“额，您是？”
　　“哦，您好，我是杨溧阳的主治医生，我叫程昱”
　　“哦哦”女人点了点头，旋即“嗯？”了一声，贴着双眼皮贴的大眼瞪大两倍：“程昱？！”
　　程昱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跟杨溧阳接上了视线。
　　女人显然并不想照顾床上病人的心情跟病情，满脸诧异的大声喊了声：“你就是杨溧阳的男朋友，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