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伤心画不成》舒云

9、如惠 一早冬雪就

　　一早冬雪就传来消息说，我岳母邀我过府一聚。听完我皱着眉，虽然天气太热我不想出门，但是我这个“纳兰夫人”在外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驳了岳母的面子估计又会落人以口实，权衡一下利弊，我还是稍稍打扮了一下便带着清儿去了。
　　我是很想见见纳兰明珠本人的，今天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康熙王朝》里的明珠有点奸诈，不知现实中的“明相”会是怎么样？明珠现在还不是宰相，只是礼部尚书，年初刚被授为武英殿大学士兼太子太师。
　　古代的马车实在不好，摇摇晃晃的弄得我头晕，清儿倒是自在，手中拿着我给他的草编蚂蚱玩得不亦乐乎。这次去纳兰府我只带了比较稳重的秋云和一个专门照顾清儿的婢女，车上只有清儿天真的笑声，我是晕得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吐。秋云和那叫玉婵的丫头平时是不怎么有机会出府的，现在正好奇的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闹闹嚷嚷的街市。
　　纳兰家的大宅倒是不远，半个时辰也就到了，我胃里一直泛酸，估计脸色不太好看，秋云丫头有点担心，我还是一路撑着进了纳兰明珠府。
　　“少奶奶来的正好，庶妃娘娘也刚来一会呢。”门口的小厮引着我进了正厅，一个伶俐的丫头马上过来扶了我往纳兰夫人里去。
　　庶妃娘娘？
　　还未进屋就听见屋里言笑晏晏，进屋一看，屋里四个女人围了一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聊天，好不热闹。
　　“夫人，大少奶奶和富格小少爷来了。”扶我进来的那丫头声音清亮，这么一说全部人就安静了一会，回头看着我和清儿。
　　“媳妇给额娘请安。”来之前特地恶补了一下各种规矩，还有行礼的姿势，这个礼我自认行的不差。
　　“悦儿和清儿来了，”这个坐主位的应该就是正妻觉罗氏了，三十多岁的样子，珠翠环绕，脸倒是长得和蔼可亲，听她说话的语气这个婆婆应该还算好相处。“来，悦儿就坐在额娘旁边，清儿过来玛嬷抱抱。”
　　我依言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她把清儿搂在怀里，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样子。我趁机偷偷打量了桌上的另外三个女人，两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纳兰明珠的侧室；还有一个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很灵慧漂亮的女子，她就是方才那丫头口中的“庶妃娘娘”？
　　那女子发现了我的视线，回首对我一笑。
　　我今天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哀怨。
　　觉罗氏发现了我和她的“眼神交流”，“悦儿还没见过吧？这就是冬郎的表妹，咱们惠庶妃娘娘，大阿哥的生母。今日特地来府上看望的。”她说完，那个如惠也羞涩的低头一笑。
　　容若是寒冬生的，小名唤作“冬郎”。
　　大阿哥的生母？那不就是以后八阿哥的养母惠妃？听说到了晚年是很不被康熙喜爱的妃子，她竟然是容若的表妹？《康熙王朝》里惠妃不是明珠的妹妹么？
　　电视剧果然是电视剧，害人不浅呐。
　　“大少奶奶怎么不说话？脸色也不好看，莫不是病了？”我身边的那位插嘴道，她这一说一桌子人都看着我，“额娘也看你脸色不大好，真是病了？”觉罗氏也问道。
　　“悦儿没事，想来是刚刚坐马车时有些颠簸，不大舒服罢了。”下车呼吸了新鲜空气已经好多了，以前坐长途汽车吐得稀里哗啦的那才叫折磨呢。
　　“那表嫂快先喝口茶水，我以前也这样，日后习惯了就好了。”如惠笑着娇语道。
　　我也不驳了她的面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清香确实把胃酸冲淡了，我也稍微好过了一点。
　　“我看咱们庶妃娘娘可是有福气的人，如今圣眷隆重，又诞下了大阿哥，日后指不定怎么辉煌呢。”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侧室用帕子掩了嘴笑道。
　　“可不是，”觉罗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们如惠从小就是个可人儿，我和老爷都喜欢得紧呢！”
　　“舅母又拿如惠小时候的事儿打趣如惠。”她娇嗔。那样子连我看了都有点动心。
　　“哟，小时候你和冬郎到处调皮捣乱，可让舅母头疼了，现在还不让舅母诉诉苦啊？”觉罗氏呵呵的笑着，倒是让如惠满脸通红。
　　“姐姐这么说，娘娘以前是在咱们府上住过的？”我身边那女子问道。
　　“那可不，从小就和冬郎一块捣蛋。”提到以前，觉罗氏的眼里笑意更浓了，“这两个小捣蛋鬼，可调皮了，谁都管不住。”
　　听她这么说，我倒是想看看容若以前调皮的样子，看他现在温柔中总带着哀愁，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小时候调皮的无人能管的样子。
　　“我还记得有一回如惠丫头非要树上的鸟窝，冬郎爬树去掏鸟窝，结果还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语毕，如惠一张脸红彤彤的，埋怨的看着觉罗氏，这副样子倒是把三位夫人都逗乐了，“都当别人娘亲了脸皮还是这么薄！”
　　“庶妃娘娘与少奶奶一般大吧？”我身边那位夫人见我不说话，又把话题引到我身上来了。
　　“我看表嫂还年轻呢，如惠可是二十一了，老了。”她笑着说，看我的眼神却有点怪怪的，像是在笑，却又冷冰冰的。
　　我招她惹她了？这么看着我。
　　“悦儿今年十八了。”我对着旁边这位问我年龄的一笑，答道。想当年在现代的时候还和朋友开玩笑似的说过要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呢，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果然是世事难料啊！
　　“那是少奶奶要小些。”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我身边这一位吃吃的笑着。
　　其实她不笑比她笑起来好看。我在心里想着。
　　在座的这四个女人，如惠既然是康熙的老婆，那长相气质自然是不用多说的；觉罗氏长得很端庄，举止想用尺子量着一般分好不差，很有正室风范；我身边那一位一双杏眼总是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别人，瓜子脸，就是嘴巴大了点，一笑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看她还满喜欢笑的；我对面的那一位一脸羞涩，也不爱和我们搭话，从头到尾我就只听她说如惠是有福气的人那一句，她总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如惠，很单纯的羡慕的眼神。
　　“十八也不小了，”觉罗氏忽然放开清儿，一把抓着我的手，“如惠十八的时候大阿哥都两岁了。”
　　我晕！
　　这不是暗示我给她生个孙子嘛！
　　这孙子估计我是生不了的，可别指望我。我也没胆子告诉她老人家我和她宝贝儿子的“人前恩爱人后冷淡”的约定，人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看来我是要背着“不孝”这个罪名一辈子了。
　　“准备什么时候给额娘添个大胖小子？”老太太见我不说话，干脆直接挑明了。
　　“悦儿回去一定和爷说说。”我故意装得很“娇羞”的样子。忽然感到一个利箭一样冷冷的目光，我错愕的抬头，去看见她们都在笑，那道冷箭似的目光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额娘。”清儿拉着我的衣摆，那双像极了容若的眼睛正渴望的看着我。“怎么了？清儿。”我把他坐抱在膝上问道。
　　“看这娘俩亲的，小少爷就像少奶奶亲生的一样。”我旁边那位突然说。
　　我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这话是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的么？
　　“落玉！说什么呢？！”觉罗氏也正了神色，拔高了声音说。
　　那叫落玉的这才反应过来她说错话了，咬着下唇低着头不再出声。
　　清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眼神亮晶晶的，“额娘，清儿想要个小妹妹。”他很大声的说着，把他额娘我呛了一下，无语问苍天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觉罗氏道：“清儿想要小妹妹，就回家跟你阿玛说去！”
　　“清儿回府就和阿玛说！”说完他还重重的点头加强语气。
　　这个臭小子……你和你阿玛说，你阿玛是不会说你什么，顶多一笑而过，但是你妈我的脸往哪里摆啊？
　　“咱们清儿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惠忽然起身过来摸了摸清儿的脑袋，“来姨娘抱抱好不好？”
　　如惠张开两手，清儿却没有过去，而是缩在我怀里一个劲的摇头。
　　这个小子，人家康师傅的老婆要抱你是给你面子，你还这么拽。
　　“清儿有点认生。”我尴尬的笑着对她说，清儿紧抱着我一点都不松开。
　　她笑着说“孩子认生是难免的”，说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些什么，很快的一闪就消失了，我没有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