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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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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四月的春风总是不合时宜的带着料峭的寒意,当谷底经年不散的浓雾被春风挤出一道缝隙时,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到有一缕刺骨的寒冷从皮肤浸透到心里。
一瓣残花随风飘荡在亭中,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花雨缤纷满亭。佛剑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也如同这纷纷扬扬的落英,在时间的旋涡中被毫不留情地绞得粉碎。
时间实在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你嫌它太长,长得让人绝望,有时候你却又嫌它太短,短得让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你指缝间流走。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尽管那一声“住手”喊得及时,尽管剑子拔刀的手略有迟疑,深埋在土里的刀刃已然挟着尘埃拔地而出。
眼前的黑暗蓦然片片碎裂,浓雾尽散的背后,是两道在崖边静静对峙的人影。
“汝来了。”龙宿钩起的嘴角似笑似叹。
“龙……”甫一抬首的剑子直直撞上龙宿的眼眸,生生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如地狱道上熊熊燃烧的业火,如黄泉彼岸曳曳生姿的曼珠沙华,那一抹凄艳分明不是人间所有。——多年以后,佛剑破碎的记忆里仅存的,只有那夜龙宿殷红似血的双眸。
“夜重生,汝不必再作垂死挣扎。”佛剑越过剑子扬声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崖边黑色的人影低声笑道,“吾夜重生在世一天,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嗜血者。汝等难道以为吾真的输了么?”
伴随夜重生话音一落,一道血柱从龙宿心口喷薄而出。
“汝真的输了。”不同于剑子佛剑的大惊失色,龙宿竟是笑吟吟以一贯云淡风清的语调说道。
惨白如霜的月色下,龙宿缓缓举起手中的半截邪之刀,左手五指微扣,生生用自己的血凝出一把利刃,此时剑子佛剑也已赶到,于是三教鼎峰三柄绝世利器齐齐没入夜重生的胸口。
“哈,汝也未见得是真正的赢家。”夜重生低头看着三柄利器,竟低声向龙宿笑道。下一刻,夜重生的□□化作数不清的水银,向三先天铺头盖脸地袭来。
“快走!”剑子一掌将佛牒从夜重生未化尽的□□中击出。佛剑趁势退出战圈。
“紫金白玉,一世相随。”满天飞洒的水银中,剑子忽然低低笑了。
密密麻麻的水银幕中,最后落在剑子眼中的,是龙宿微漾着笑意的唇角。
而远处的佛剑一瞬间竟生出无尽的无助——挚爱的好友就近在眼前,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毁灭,无计可施。
待得夜重生最后一缕经络也尽数消失时,云开雾散,大地重现清辉。
佛剑却没有丝毫喜悦。
周围一片死寂。眼前,只有不知生死,凶多吉少的龙宿与剑子。
“佛剑。”龙宿平静的声音化开浓厚的夜色悠悠传来。
“汝怎样?”急欲上前搀扶的佛剑愕然发现龙宿浑若无事地拍拍衣上尘土站了起来,不由后退两步,真气微凝于剑鞘之上,佛牒的剑锋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
“到如今,汝还是……不信任吾么?”没有了惯用的华扇遮掩,细细密密的惆怅从龙宿眼帘后泻下。
如果吾说是呢?佛剑敛了眼神不去看龙宿的落寞。信任这种情感,就像一只剔透的琉璃佩,要砸碎很容易,要拼回去……实在是难上加难。佛剑长叹一声背过身去:“吾去看看剑子的伤势。”
果然……还是不信任吾。龙宿按了按掩藏在衣后那柄由自己亲手深深刺入心口的银剑,只觉得彻骨的寒冷从剑上缓缓蔓延到心里。佛剑,终有一日,汝会明白疏楼龙宿的苦。
三丈之外,倒地不起的剑子似乎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直到佛剑用强大的真气冲开剑子凝滞不行的脉门后,剑子才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还是由吾来查看一下吧。”龙宿不知何时俯下身来,在佛剑耳边轻声道。
抬头看去,龙宿的面容一如往常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然而佛剑只是摇摇头:“汝伤势未愈,吾不放心。”
龙宿神色一动,许久方伸出一只手:“嗜血者总会有保命的法子,汝不必担心,吾的伤势已无大碍。” 佛剑一把之下,发现脉象果然恢复正常,心中的担子不由去了大半。
龙宿的脸色却渐渐凝重,拉过剑子的手腕,久久不语。
“怎样?”
“剑子身非嗜血者,受进化之后的夜重生水银灌体,只怕不妙,”龙宿敛了笑容,眉宇间竟有决绝的神色,“劳烦汝退到三丈之外,为吾护法。”
佛剑深深看了龙宿一眼,默默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