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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N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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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哎,哎,我这时候到开始怀念起白马纵横的那匹老马了。”一片沉重的静寂中慕少艾戏谑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笑容,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咳……”许久的冷场过后,慕少艾脸色看似不改地取走佛剑手中的纸,“火龙麒讲故事好歹还有点起伏,可大师您……就像念莲华经。”在佛剑肃杀的眼神之下慕少艾还是坚定地说出了后几个字。
“……所以为了大家耳朵的福利,还是让药师我来讲——”莫少艾夸张地抖了抖信纸,声音却戛然而止,隔了好一会儿方才传来一句无力的抗议,“怎么没了?”
“仙凤姑娘知道的就这么多。”
“……”
“那前辈如何得知龙首与夜重生决战的消息?”素还真忙出来热场。
“是仙凤姑娘发现事态不对来不解岩通知吾。”这一次,佛剑却是沉默了许久方才缓声回答。
十年前的明月夜,不解岩。
“霜华满地西窗冷,檐下独酌,与黄花争瘦。纵是经年别离后,岁岁秋凉月似钩。”剑子捧着一杯茶喃喃,竟是醉了的样子。
与剑子对坐的佛剑抬眼看了看天边一团浑圆的的明月,沉声道:“剑子,若是拉不下面皮,吾可以替汝走一趟疏楼西风。”
“耶?好友这是何意?”剑子故作讶态。
“相别经年,龙宿也非小气计较之人。汝若是实在顾念旧友,佛剑不介意多走一趟。”
“……”这话说得还真是不留一点余地,自己不过是触景伤情念了一句,倒被听了去。剑子心里在苦笑,嘴上仍是一派自在:“好友,吾只是颇怀念仙凤温的桂花酿,真是人间极品呵…………”
佛剑默默无言地把佛牒绑在肩头。
“好友,不可啊——————”待剑子从自我陶醉中回过神来时,留在眼中的佛剑只剩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佛剑,吾自己去。”剑子仪天下无双的速度疾挡在佛剑面前,“……真的。”在佛剑清正肃穆的注视下,剑子无比心虚也无比坚定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阵沉寂,二人就这样在清风朗月下对峙着。气氛逐渐凝结,甚至连不解岩长年不断的瀑布声似乎也消失无踪。
许久,佛剑轻轻点了点头。
“那剑子先行一步,不打扰好友的清修。”剑子在佛剑开口前抢先道。
佛剑眼神微变,然而最终只应了一声:“请。”——相交千年,相知千年,不伤则已,一伤至痛,又岂是自己多走一趟疏楼西风能解开的?圣行无悔,纵解得开万千世人的魔障,也借不开至交的心结。明明看穿剑子的谎言,佛剑此时能做的却只有默默离开,只是……脚步比平日更沉重了几分。
目送佛牒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剑子顿觉不解岩的瀑布已然解冻——可惜是在自己的背上。他突然怀念起豁然之境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唉,在佛剑面前撒谎可真是个体力活。剑子感叹着顺着小径以闲人独有的一步三摇法悠悠然晃下山去。
皓月中天,剑子长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过路边的山石,显出几分与飘逸不甚搭调的孤独。
剑子低头看看自己瘦瘦长长的影子笑了,顺着影子指向的路一直走,是宫灯帏,再往下走过那个双岔路口,……是疏楼西风。
疏楼西风,剑子对着明月又念了一次。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踏进过疏楼西风了?只怕再去的时候……道旁的新柳早已换了数十,不,数百套新装了。
其实,那尾紫龙,现在应该很寂寞吧?剑子是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富丽堂皇的仪仗,华美雍容的外表,冷漠孤傲的气度,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将那双金珀中的脆弱,深深地掩藏下去。剑子从未见过如龙宿这般的矛盾体——明明早已习惯寂寞,明明早已麻木孤单,却在寂寞孤单来临的时候显得那么无助。以至剑子每每造访疏楼西风时,龙宿扇后刻意掩饰的喜悦连仙凤也能轻易察觉。
“剑子先生,请您以后……多来看看主人吧。”那个乖巧伶俐的女子将剑子送出门时,常常敛了眼神轻轻恳求。
“好的好的,仙凤不要太惦记吾,你们家那尾龙可是会吃醋。”剑子总是哈哈一笑。
“剑子先生,要记得哦。”女子轻轻的笑意中含着忧伤。
吾从来不曾忘记,只怕现在是爱莫能助了,剑子摇头。
——“从今往后,汝不必来疏楼西风,也不必再来找吾,再会!”
——“再会是吗?哈,居然能让龙宿如此失态,剑子啊剑子,吾真是愈来愈佩服吾自己。”
往日话语犹然在耳,但剑子云淡风清的笑容却夹着微微的苦涩。也许自己应该去道歉?剑子又想起佛剑的话,苦笑更加重了几分——只怕自己连门槛都碰不到,就被那尾紫龙扫地出门了。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剑子的回忆。这么晚了居然还会有人来不解岩?剑子不由有些好奇,却差点和一个匆匆独行的女子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