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接近》松鹤子

8、第 8 章 我们家的小

　　江羽寿怀疑自己没听清，“你说谁？”

　　杨扬阳睁着亮亮的眼睛，“我舅舅啊！”

　　“不可能。”他掏出手机，打算去搜一下在哪里可以雇到演员来当自己家长。

　　“我舅舅很好的，再说了，你是帮我才会闹出这件事的，他要是再知道你和家里关系不好，一定会答应。”杨扬阳丝毫不觉得这个方法和实施的对象有什么问题，一脸诚恳地在说服江羽寿。

　　“他是一个成年人好吗，怎么会跟我们一起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想象一下某天突然有一个小学生过来请他去假装他的家长去学校和老师面对面谈话……他要答应了才有鬼。

　　杨扬阳想了想，拿出手机不知道敲了些什么，然后扭头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江羽寿没底气地说：“那就雇演员……”虽然这个方法听起来也很蠢，还很滑稽。

　　紧接着他看着搜索出来的画面惊了。

　　一小时五百？？

　　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住，目前的生活费还是江曼绮上个月给他打的，过不了几天就要用光了。猫咖的兼职才刚刚开始，也不可能给他打工资。

　　这一小时五百块钱的巨款，可以直接葬送他。

　　杨扬阳没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只是继续说道：“可你不知道咱们老姜是什么样的人吗？上次隔壁二班的一个男的就是请了个演员过来，和班主任聊天都快聊完了，突然老姜就问了一句话，场面瞬间崩了。”

　　“……什么话？”

　　杨扬阳看着他，“他边喝茶边问他，你是谁的家长。”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那个演员和班主任大脑交战了两个小时，最后快要走的时候脑袋都空了，本来之前是非常熟悉顾客信息的，但是就是一瞬间没答上来，愣了足足三秒，一下子就输得底裤都不剩。

　　江羽寿低低地哀嚎一声。

　　杨扬阳以为他在嚎雇演员也不靠谱，没想到他是因为没有钱去雇，于是继续游说：“但是我舅舅是高智商演员，而且长得还帅，你的所有信息他能在五分钟内倒背如流，在和老师的对话中甚至能反客为主，保证能成功攻城略地、一举成功。”

　　“不是……”江羽寿头疼，她只顾自己说，但她有没有想过高也愿不愿意？这么一个人，会跟着孩子在这儿胡闹吗。

　　“你觉得你舅会答应吗？”

　　“问问不就知道了。”杨扬阳耸耸肩。

　　“别别别。”眼看着她就要去拿手机，江羽寿赶紧去拉她。

　　“哦！他刚好回我了。”杨扬阳点亮了手机屏幕，江羽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她笑着说：“我舅答应了，他说下午就过来。”

　　江羽寿晴天霹雳。

　　“什……么？他答应？你什么时候问的他？……”

　　杨扬阳边在手机上戳着边回复他，“我三分钟前问了他，没想到他回复得还挺快的嘛。”

　　他要给杨扬阳跪下了。

　　这一上午的课，江羽寿都在努力集中精力不去想下午高也要假装自己家长的事。

　　他甚至几次去找杨扬阳确认，你舅舅真的答应了吗？他不应该很忙吗？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然而得到的回复是杨扬阳极为认真的表情，“寿寿，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当场就被猥亵了，所以不论我们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江羽寿没法再问下去。

　　中午他回了寝室，他是半住读生，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看到咩发来的微信消息。

　　咩：他下午第三节课到，你跟老姜说一下吧

　　River：好

　　咩：对了，要不要我把我舅推给你？

　　River：不不不不用了

　　但是忽然想起来高也就在他的好友列表里，甚至对话框就在和杨扬阳的下面一个。

　　他盯着手机，心里的滋味着实不好说。找自己要了微信的人居然是朋友的舅舅，这种长辈和平辈之间相互杂糅的感觉，让他的胸口有点闷，脑袋也闷。

　　那他见到高也要叫他什么？舅舅？……

　　上次在教学楼外见面，当时是在大脑混乱之中叫了一声舅舅，后来回家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蠢透了。

　　杨扬阳是真的想帮他。不过其实如果他当时帮的是别人，他相信杨扬阳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帮自己。他有时候真庆幸能有她这么一个朋友，虽然脑回路挺清奇的。

　　不过她说高也能在五分钟内把他的信息倒背如流，可是他根本没自己信息啊？那，要不要去简单地知会一下？

　　转念一想，高也也没主动问，杨扬阳在看自己拒绝了把舅舅推给自己之后也没说什么，那是他们已经有了准备？

　　“这能有什么准备啊。”他们的生活圈和自己的都完全没有交集，能知道关于自己的什么事。

　　算了，下午见了面就知道了。

　　第三节课快到的时候江羽寿就出去了，跟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请了假。

　　杨扬阳的家长是上午来的，但是顾智和他的家长则必须同时在场，毕竟他们是这场冲突的最直接呈现者。

　　杨扬阳站在老姜办公室门口，看着顾智在爸妈的搀扶下走上楼梯，脸上比昨天更肿了，头上戴着个帽子，可能是想遮一点脸。

　　江羽寿别开目光，不想看到他爸妈的眼神。

　　他听到顾智父母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个声音很温柔但语气不太友好的女声说：“或许真正有教养的孩子，不会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江羽寿被教养那两个字刺了一下，扭头扫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眼，心里想，或许有教养的孩子，也不会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去强吻不认识的女生吧。

　　顾母见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然后又温柔地笑了：“我很了解我们家顾智，除非是被逼急了，否则不会动手，更何况，他这样的身体素质，一般也没人会去招惹他。”

　　江羽寿不说话，吸了口气，往后瞥了一眼，心想高也怎么还没来。

　　“长辈跟你说话没听到吗！？你这小孩真的一点礼貌也不懂！”顾父突然发话了，中气十足，江羽寿倒的的确确被这突然炸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们家的家教，是不随便和陌生人聊天。”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在江羽寿身前响起。

　　江羽寿扭头。

　　是高也。

　　他穿着正装，看样子是刚从工作中抽开身。

　　江羽寿见过不少的人穿正装，同学、工作者或者是某些场合见到的路人。有的人穿起来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有的人穿起来像推销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撑起来，让最能凸显气质的西服正装发挥它真正的魅力。

　　高也显然是最后一者。

　　高贵而不张扬，精致而不庸俗，处处都是细节、但又处处让人瞧不出细节。像电影里的西装暴徒特工，又像是某个宴会上走出来的英伦绅士。

　　江羽寿也愣了下，他第一反应是高也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高也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朝他笑了笑，然后走了过来。

　　伸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我来了。”然后立即拿开，没有做过多停留。

　　办公室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老姜扫了站在外面的人一眼，在看到高也的时候顿了顿，后者微笑着颔首，一副学生家长在面对老师时特有的恭敬模样。

　　“进来吧。”老姜走了进去。

　　顾智父母往江羽寿这边看，顾智则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表情也掩在帽檐下看不清。

　　高也回头看了眼江羽寿，然后也抬步进去。

　　江羽寿边跟着他的脚步边看着他的背影想，他好像很自然地接受了家长这个角色。

　　两人见面时的场景好像越来越诡异，而且貌似都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正常说句话。

　　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他们，可能是老姜特意清的场，因为涉及的问题比较敏感。上午杨扬阳家长来过之后，已经比较隐晦地提过了当时事发的原因。

　　江羽寿有点紧张地站着，主要是他完全不知道老姜会问出什么问题，高也又会怎么回答。

　　老姜给家长找了几把椅子坐着，他们两个肇事者则在旁边罚站。

　　“喝不喝茶？”老姜语气平平地问。

　　江羽寿有点诧异老姜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顾母先很温和地笑了笑，“不麻烦老师了。”

　　高也道：“不了，谢谢老师。”

　　江羽寿瞟了他一眼，看他神色自若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家长的感觉。

　　感受到他的目光，高也也看了回来，江羽寿又把目光给移开了。

　　“你是江羽寿哥哥？”老姜喝了口茶，皱着眉头看向高也。

　　“是舅舅。”

　　“行。”老姜放下了茶杯，“我还以为他给我雇了个演员来呢。”

　　江羽寿心里一阵凉风。

　　“你们对这件事知道多少？”老姜靠在桌子上，看着双方家长。

　　高也没有说话，顾智父母也没有开口，沉寂了几秒，老姜开口了。

　　“你们搁这儿给我演哑剧呢！？不说话就通通退学处理！”

　　在一片安静中突然爆发出的声音让站在后面的江羽寿和顾智吓了一跳，果然暴躁老姜就是暴躁老姜，刚才都是假象。

　　接着就听到顾母说：“老师别着急，是这样的。”

　　她顺了口气，看了眼顾父，才笑道：“我了解的情况是，顾智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可能举止比较亲密，江同学在旁边看到之后误会了，一时冲动，就上来打了他。”

　　江羽寿看了眼顾智，对方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脚。

　　“随后那个小姑娘把江同学拉开了，但是小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又再次对顾智使用暴力，所以顾智才还了手。”

　　老姜捕捉到了重点：“亲密？怎么个亲密法？”

　　顾母一下子没了言语，看了眼自己老公，然后又对老师说道：“朋友之间聊天可能会产生一些肢体触碰吧，小孩子之间没什么的。不过可能是小江和那位小姑娘关系比较特殊，我听说那小女孩还给小江铺床送饭呢，看到之后就受了点刺激。”

　　老姜没说话。

　　然后又转头问高也，“江羽寿舅舅呢？”

　　站在后面的江羽寿听到自己名字后抬起了头，看向高也，但是只能看到他一个后背。

　　“他看见朋友可能受到了人身威胁，所以动了手。虽说使用暴力并不能被称之为正确，但在当时，那是他能做出的最直接反应。”

　　话音刚落，顾父就反驳道：“那后来我家小子和那女生已经分开之后，这个臭小子为什么还要动手？还下手那么狠？”

　　老姜向来不喜欢说话的时候有人插嘴，皱了皱眉头。

　　高也倒是没在意的样子，回应到：“看到自己的好朋友被陌生人试图伤害，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

　　老姜听到这话眼皮抬了抬，看不出情绪。

　　但顾父还没来得及反驳，高也又继续道：“但寿寿在后来不理智情况下对您的孩子造成的伤害，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们都会全额赔偿，这点不必担心。”

　　听到寿寿两个字的时候江羽寿眼皮一跳。

　　“我们不需要你的那点钱，我们只想还自己孩子一个公道，让他和我儿子道歉。”顾母抬了抬头。

　　江羽寿确定了，顾智没跟自己爸妈说实话。

　　他转过头去看顾智，没想到这次对方也在看自己，眼里的情绪很复杂，自己看不太懂。

　　老姜明显是知道实情的，听到顾母的话也沉默了，开口问：“江羽寿身上的伤怎么样？”

　　高也把医生的话说了。

　　老姜又问了顾智的，顾母给也很快地回答。

　　两个人伤得都不重，只是当时那场景太吓人了，就是顾智的鼻血渲染的气氛。

　　老姜没让两边的家长再沟通，先无视了顾母的那个还公道的要求，说了一下这件事。

　　总结来说就是这件事可大可小，看两边想怎么处理。医药费，各自赔偿给对方家庭。道歉，由俩孩子道歉，内容仅限于在现场矛盾解决后不向老师寻求帮助，而是继续用使用暴力。

　　顾母总觉得不够，心想就这？还想再开口的时候老姜抬手止住了他，然后对高也说：“江羽寿舅舅，你跟我出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