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接近》松鹤子

6、第 6 章 “别打了别

　　顾智说得对，高二三班下午的确有体育课，杨扬阳作为班长，每节课都要提前去点名。

　　E高的体育课选择性很大，足球、篮球或者游泳等，都是按照兴趣来的，每个兴趣小组的成员都有对应的老师负责成绩考核。

　　江羽寿下午还是没能去上体育课，但是他看着床边空了的床位，总是很不安心，于是也出门了。

　　脚刚一踏出去就被陆医生扯回来了，然后递给他一把太阳伞。

　　“不是吧？”江羽寿有点不能接受。

　　“没让你一直打着，觉得头晕了就打开。”陆医生说完就又进了自己办公室。

　　虽然不用打伞出门，但拿着把伞还是觉得怪难受的。江羽寿没办法，还是拿着伞走了。

　　杨扬阳上的是游泳课，泳池在的场地离医务室有点远，要走二十分钟才能到。路上的太阳挺大，的确晒得他有点晕晕乎乎的，不过他还是忍着没开伞。

　　好不容易到了游泳馆，一进去就感到一阵凉气袭来，他感觉自己貌似不该让自己的带病之躯感受这种忽冷忽热的感觉。

　　学校的游泳馆挺大，但是平常来用的学生不算多，体育课选这门课的人也不算多。现在场馆里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分布在偌大泳池的各个地方，看起来更加稀少。

　　江羽寿大概扫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游泳馆旁边有一家校内奶茶店和小超市，他打算去那儿看看。

　　他没给杨扬阳发微信问她在哪儿。一是觉得没必要，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弄出误会就挺没意思的。二是怕杨扬阳追问，他又不好回答，也不想说自己并不确定的事。

　　刚这么想，结果就看到奶茶店里坐着俩人。

　　一男一女，女生是杨扬阳，至于男的……

　　江羽寿从奶茶店外面的楼梯上了露天的二层，在这里刚好能看到他们坐在奶茶店门口的椅子上。不过上面的小棚顶挡住了一大部分人身，江羽寿又换了个位置，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站着向下面看。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杨扬阳里面应该还穿着泳衣，外面搭着长长的毛巾，头上的泳镜还在。坐在对面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短袖和短裤，一看身材就知道是个打篮球的。

　　江羽寿脑海里响起今天中午的那句话“你个子还挺高啊”，心想他原本是以为自己有多矮么。

　　是的，坐在杨扬阳对面的那个男生就是顾智。

　　真是巧大发了。

　　江羽寿这个角度刚好能把杨扬阳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有点不安，也有点害羞，但总归是没有什么不良情绪。

　　他正看着，二人就忽然起身，离开了奶茶店外面的小棚子，往旁边走去。

　　江羽寿连忙跑下楼，一下楼梯转身就看到两个人离自己就一步远，他们要是再走慢点，这会儿三个人就要面对面撞上。

　　顾智把杨扬阳往旁边的小树林里面带，后者好像有点不安，但是也没太拒绝。

　　江羽寿只能一直跟着。

　　他们走到了很里面，在一个外面经过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停下，然后不知道开始说些什么。

　　这个小树林里树多，江羽寿随便找了个树就能轻松藏起来。

　　他本来是稍微勾着身子，但是发觉这样看起来十分猥琐，虽然也没人注意到，也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腰背，一副校纪委小组成员大义凛然下一秒就要在树林里捉奸一样。

　　还没吐槽完自己，就看到十几米开外的杨扬阳推了顾智一下，但是一个一米六三的女生哪儿推得动一米八五的大个子，那力气对对方来说跟挠痒一样。

　　顾智张嘴说着什么，开开合合，江羽寿愣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这树林里是有结界吗？这么近都听不清。”

　　江羽寿往右边移了一下，靠得两人靠得更近了。他现在已经能差不多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方位倒是把顾智看得清楚，他现在一脸焦急地看着杨扬阳，好像想解释什么，但是又说不出话。

　　说不出话，于是干脆伸手去抱她。

　　江羽寿差点吼出声，但又刹住了车，他不知道现在这两人聊到了什么地步，万一就差这一个拥抱就水到渠成了呢。

　　但老实说，他真不愿意。顾智这个人配不上杨扬阳。

　　他浑身紧绷着，打算看到杨扬阳有稍微一点反抗的动作就冲出去。

　　接着下一秒就看到杨扬阳推了推他，江羽寿心想，这就是不愿意的意思了，抬脚准备出去。

　　他这一脚还没落下，就看到顾智按住杨扬阳的肩膀，想要去亲她，而且那个方向还是冲着嘴唇。

　　被禁锢在顾智潮湿的怀抱里的杨扬阳只觉得又怕又难受，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刚才上体育课点完名后，顾智就出现在他们班门口，然后过来找她，让她出去一下，说自己就是那个送纸条的男生。

　　两人在奶茶店门口没聊多久，他就说有一些话想到人少的地方告诉自己，她觉得没什么，就去了，看到目的地是小树林之后又有点不安，但是又不好说什么，一路不言不语地就过来了。

　　顾智跟她说他很早就开始关注自己了，特别喜欢她活泼善良，想和她在一起。

　　杨扬阳心里想这也太快了吧，他俩根本就不认识，结果顾智想要抱她，被她给推开了，没说几句又被抱住了，而且挣脱不开。

　　然后她感到一阵湿热的气息靠近自己，心里又惊又怕。

　　她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忽然感觉禁锢住自己肩膀的地方突然一空，面前瞬间涌过来清新的空气，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闷哼。

　　“江羽寿？？？”杨扬阳看着江羽寿的背影，瞪大了眼睛。

　　顾智一下子被打蒙了，江羽寿那一拳的力气真的用实了，他很想拿手去确认一下自己的牙还在不在。

　　江羽寿背对着杨扬阳，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注意到他还想往顾智的方向去，赶紧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别过去。”

　　她当然不是想护着顾智，而是潜意识里怕两人真打起来了江羽寿吃亏。

　　她这那一拉力气并不小，但是江羽寿却跟没感觉到似的，根本没做任何停留。

　　手脱空的一瞬间杨扬阳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江羽寿好像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整个人特别的冷漠。

　　她从江羽寿背后看到他把地上的顾智扯了起来，对方还没站直，但是身高差距已经凸显出来，江羽寿似乎压根没在意这一点，紧接着又朝对方脸上来了一拳，这回顾智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就算在平常，男生之间的肢体摩擦就很容易产生火气，更何况是这实打实的拳头。

　　“你妈的。”顾智小声骂了一句，从地上弹了起来，猛地朝江羽寿冲过去。

　　杨扬阳看着他这个速度就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哎！！”也不知道这一声是想让顾智停下还是想让江羽寿躲开。

　　哪想到江羽寿压根没躲，就站在原地，头往旁边侧了侧就躲开了顾智砸下来的拳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肩膀上一带，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直接被他翻到了地上。

　　杨扬阳震惊了。

　　江羽寿根本没给顾智反应的机会，卡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身上，一个拳头一个拳头地砸向他的脸。

　　杨扬阳看到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的拳头上有红色。

　　愣了一秒，瞬间大惊失色，冲过去握住了江羽寿的拳头，顺便看清了顾智的脸。

　　一脸的血。

　　“天哪。”她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寿寿？”

　　扭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的时候，杨扬阳瞬间说不出话来，感觉一股不明的凉意袭上自己心头。

　　江羽寿从刚才出现到现在没说一句话，甚至连个声都没发出来。

　　现在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得像放进了两块巨石的泥潭，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极度冷静又极度癫狂，这种表情下的他把面前的顾智杀死她都不觉得奇怪。

　　杨扬阳握着他拳头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下，但江羽寿也没再动，就在此刻，被压在地上的顾智猛地抬起自己手肘往江羽寿的肋骨处狠狠打过去。

　　江羽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里浮现出痛苦的情绪。

　　“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杨扬阳像是回过神来，抱着江羽寿的胳膊就往后拽，把他从顾智身上拖下来，免得再次受伤。

　　“有点疼。”江羽寿终于开口说话，眼睛里刚才让杨扬阳害怕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你还知道疼！”

　　但是被打得很惨的顾智并不想放过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抬起脚猛地朝他肚子踩了一下，江羽寿却好像是因为从刚才的状态里恢复过来，神智还有些迟缓，闪都没闪一下，倒是杨扬阳因为想阻止顾智被误伤到了。

　　“啊！”杨扬阳低呼了一声。

　　“你没事吧！？”

　　“杨扬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顾智发现自己踢到了杨扬阳，慌忙问她。江羽寿也清醒了一点。

　　杨扬阳心说我一点事都没有，但你们能不能别打了！

　　结果自己被自己拖过来的江羽寿又挣脱出去要去打顾智，后者乐得如此，两人在一瞬间就又纠缠到了一起。

　　“妈呀！别打了！你们两个都想死吗！？”杨扬阳嗓子都喊哑了。

　　喊完这句之后，树林外面就有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住手！谁再敢动一下直接退学！！”

　　杨扬阳被吓了一跳，同时又像看到救星一样，朝外面大喊：“老师快来啊！他们打架快打死了！！”

　　江羽寿从刚才被杨扬阳拖开之后脑子就冷静下来了，听到外面老师的话之后就立即住了手。

　　顾智却明显还在发疯，见到对方不动，喜不自禁，牟足了劲给了他一下。

　　这一拳刚好打在江羽寿胃上，在一旁的杨扬阳看着他的身子瞬间弯了下去。

　　“你还打！！你翻了天了！！”老师亮如洪钟的声音一下子就离三个人只有几步之遥，顾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还浮现着打击成功的喜悦神色，顶着一脸血扭头看向老师，对方差点被他这副变态杀人犯的样子气晕过去。

　　“年级姓名，立即给我！！”

　　杨扬阳几乎是边哭边跑过去扶住江羽寿，把他从顾智身前拉开好几步。

　　医务室。

　　陆医生一脸沉默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还有在江羽寿床旁边坐着的杨扬阳，外加一个年级主任以及两个班主任。

　　“又团聚了啊。”陆医生很冷地说了一句。

　　杨扬阳已经把泳衣换下来了，穿着平常的衣服坐在床沿。

　　顾智脸上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那些血看起来吓人呢，其实是流的鼻血，不过脸上肿得老高的包是真实存在的。

　　江羽寿这边脸上看起来一片风轻云淡，因为伤得都是身上，乍一看看不出来。所以几个老师看着平淡的江羽寿和惨淡的顾智的时候，一时有点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谁霸凌谁。

　　“不是霸凌，是打架。”江羽寿皱着眉头，忍着痛解释了一句。

　　“这他妈有什么好解释的！！”高二三班也就是江羽寿和杨扬阳班级的班主任老姜吼了句。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老陈也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两人看起来还挺熟的样子，闻言说了句：“老姜，注意说话方式。”

　　“注意个屁！”老姜气得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的样子，“为了一个女生打起来，还打得这么激烈，真以为自己是浴血□□啊！”

　　杨扬阳在旁边一瑟缩，扭头去看三个老师的表情，才惊觉在场除了当事人的大家可能误会了什么。

　　但是现在貌似也不是解释的时机。

　　顾智的表情也很难看，可能是怕实情被说出来，不过也不排除是脸肿了的原因。

　　“发生了这种严重打架斗殴事件，是要被退学处理的。但是我可以听一下你们的事情发生经过，来考虑要不要酌情处理。”年级主任开口。

　　在现场的包括两位班主任一时间都没说话，陆医生只是一言不发地给顾智检查伤口，因为他看起来比较严重。

　　“谁先动的手？”年级主任问。

　　江羽寿沉默了几秒，开口：“我。”

　　“为什么？”

　　“……”

　　江羽寿看向杨扬阳，刚好也对上了她转过来的目光。

　　他怎么说？顾智要亲杨扬阳？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树林？因为两个人鸿雁传书？

　　学校对早恋的打击不亚于对这种打架斗殴事件。

　　现在两人没办法交流，只能用眼神传递情绪。不过显然，这种靠意念的方式不太靠谱。

　　杨扬阳本身压根没想到他会想那么多，她想的是问什么就说什么，反正错的又不是江羽寿。

　　想了半天，他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年级主任在后面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对他来说和死路是差不多的话。

　　“明天叫你们家长来学校一趟，每个人的都要到。”

　　三个人俱是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