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接近》松鹤子

5、第 5 章 “三厘米，

　　江羽寿昨晚在门外差点睡着。

　　在冷风里走了两个小时，坐了半个小时，情绪的波动又格外大，今早在小房子狭窄得过分的床上醒来之后，江羽寿发现自己毫不意外地发烧了。

　　他突然有点希望自己今天是要去上学，这样最起码能在课上睡一觉，可他还要去猫咖上班。

　　江羽寿从小房子里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昨晚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状态太差，他没搭公交，叫了个车过去。

　　一天下来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可能是烧得不重，没人看出来。朦朦姐不在店里，不然他直觉认为这个和他并不相熟的人可以一眼看出自己不太对劲。

　　那种眼神，总感觉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还穿透人心的力量呢。”杨扬阳反坐着趴在她椅子靠背上，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是大课间，有二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高中生来说算是可以去球场踢球的时间。

　　江羽寿难受地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

　　他以为过了一天，自己就能够靠自身免疫力好起来，但发现好像更难受了。

　　“我们那天下午挺热的啊，像过夏天一样，这你都能发烧？”杨扬阳回头把摊在自己桌上冲好的退烧药拿了过来，“不烫了，快点喝吧。”

　　趴在桌子上的人嘟囔了一声，没动。

　　杨扬阳推了推他，然后疑问道：“不会是冰奶茶喝坏了吧？还能这样，不行我要拿手机查一下……”

　　江羽寿从桌上爬起来，看着黑色的药，把杯子拿到嘴边，酝酿了下，才一口喝尽。

　　“别查了，是我昨晚踢被子了。”

　　杨扬阳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羽寿抬手挡住她的目光，“行行好，别这样看着我。”

　　杨扬阳一手把他拍开，“你怎么能傻到这种地步啊？踢被子把自己给弄发烧？这理由也太蠢了吧。”

　　“啊，是啊，我就是个蠢蛋。”江羽寿又趴到了桌子上。

　　课间教室里特别吵，同学们好像是要把之前几节课憋的元气全发出来一样，大叫大笑着，江羽寿的头愈发地疼。

　　杨扬阳看着他的后脑勺一时没说话。

　　她今天一看到江羽寿就觉得他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发烧了，但看他的样子，又好像不仅仅是生病了难受那么简单。

　　多的东西她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毕竟江羽寿很少说有关自己的事情。

　　哎。杨扬阳叹了口气。

　　稍微凑近他低声问，“要不我跟老师说一声送你去医务室吧？你在教室里学也学不进去，自己还难受。”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桌子上传来。“好。”

　　杨扬阳送江羽寿到了校医务室，把请假条递给了医生，给他铺好了床，让他上去。

　　“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不习惯。”江羽寿坐上床。

　　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你有毛病吧。”

　　两人说话间医务室后面又进来了一个人，是个男生，好像是打球脚扭伤了，医生让他先到床上坐下，包扎好了之后就给了他个条子。

　　“你今天上午就在这儿呆着吧，假条写好了，中午最好叫你爸妈来接你。”医生把笔插进口袋里，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那个男生叫了一声，“不是吧？这么严重。”

　　因为声音太大，杨扬阳抬头扫了他一眼，又继续和江羽寿对峙。

　　医生隔得老远地回答他，“你想去上课也行，假条还我，就是一个月别想打球。”

　　那个男生连忙应声，然后躺到了床上。

　　江羽寿被杨扬阳吵得脑仁疼，求饶似的：“你床都给我铺了，能不能顺便把门也带上？”

　　杨扬阳转身去把门关上，又转身回来了。

　　江羽寿：“……”

　　倒是隔壁床那个男生看到杨扬阳从自己床前面走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不过杨扬阳没发现。

　　大概过了几分钟，差不多快上课了，杨扬阳才走，临走前还跟江羽寿说中午她给他送饭过来，让他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医务室终于安静下来，江羽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隔壁床的男生问他：“这你女朋友啊？对你挺好的。”

　　江羽寿的神智本来就就有些不清，听到这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然后发现这个屋子里就他俩。

　　“不是，就同学。”江羽寿拢了拢被子，觉得吃完药之后有点冷，想睡会儿。

　　隔壁床男生笑了下，“嘿，我就说，你俩的确一点儿也不般配。”

　　江羽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翻了个身躺下去。他现在头很晕，大脑里就跟走迷宫似的，感觉越来越难受。

　　“我叫顾智，你叫什么？”

　　“洒脱。”

　　“啊？”

　　江羽寿眯着眼睛没答话。

　　“你这人脾气真暴躁啊，问个名字都要这么杠我。”顾智嚷嚷道。

　　江羽寿拿被子捂了捂耳朵，皱着眉头不想说话，心想在脑子那个迷宫里面绕晕死得了，不然还要被别人吵死。

　　“别人跟你说话呢那你听不见吗，无语……”顾智说到后面的声音变小了，估计也是看江羽寿不理他，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江羽寿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身后终于没动静了，才放下心来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就感觉一下醒过来一下昏迷，中途还有一个白大褂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额头被摸了一下。

　　“这小兄弟快变成烤红薯了。”他隐隐听到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彻底睡着了，梦里感觉自己从冒着火的迷宫来到了凉爽的陆地，又从陆地来到了冰窟。

　　太冷了。

　　被冻醒之后他睁了睁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在自己跟前晃悠的杨扬阳。

　　“你没去上课啊……怎么又回来了。”

　　杨扬阳正把什么东西放在他床头的桌子上，闻言转过身来，“你醒了。”

　　拿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嘟囔了句，然后说：“什么上课不上课的，都放学了大哥。”然后把床底下一个小桌子放到了床上，把刚才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东西移了上去。是午饭。

　　江羽寿这才听到学校外面的广播声，是每天中午放学后都会放的音乐。

　　从床上爬起来，神经有点麻木地看着杨扬阳把午饭都摆好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碗筷放到他跟前。

　　“……”

　　江羽寿觉得杨扬阳的身上一瞬间笼罩着母性的光环。

　　“没胃口吗？要不要喝点橙汁开开胃。”

　　刚好从外边走进来的医生听到这句话，“小姑娘你行行好吧，他要是不吃饭你是不是还要喂他啊。”说着就把饭桌上的那一瓶橙汁给拿到了一边去。

　　“哎！你私吞我橙汁。”

　　医生看了她一眼，“他刚打了一针，现在浑身上下冷透了，你这冰的他可消受不起。”

　　“我消受得起！我消受得起！”旁边忽然一个声音道。

　　几个人一齐转过头去，才发现顾智拄着个拐杖进来，手里提着食堂的打包饭盒。

　　杨扬阳不认识这人，以为就是一个比较活跃的学生。毕竟有的学生的确就没什么自闭心理，和谁都能说得了话，而且同在医务室里，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她自己也是那种没什么自闭心理的自来熟，所以还真就说：“那你拿去喝吧，不然多浪费啊，我待会儿还要回家吃饭。”

　　顾智笑嘻嘻地就从医生手里拿过了那瓶冰橙汁。

　　江羽寿对顾智有点无语，但不是很有力气管他。倒是看着还在他床边站着的杨扬阳，“你不回家吃饭吗？难道你真想喂我。”

　　杨扬阳眉毛倒竖，“我就喂你吃饭怎么了！”

　　江羽寿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立场回她，缓过神，说：“你跟你家里打电话了吗，你帮我买饭，起码耽误了半个小时吧。”

　　杨扬阳挥了挥手，就拿起了放在床脚边的书包，“没事，我让我舅来接我了，他前几天刚回X城。”

　　“哦。”江羽寿第一次听说杨扬阳这个舅舅，不过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她能赶上家里的饭点就行。

　　“那我走了，饭好好吃啊！”

　　“好。”江羽寿抬了抬眼，“谢谢。”

　　杨扬阳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看着他撇了撇嘴，挥挥手出门走了。

　　江羽寿这才低头仔细看着面前的饭菜，不像是食堂的，应该是学校后门的一家炒菜店。

　　颜色很好看，油也不重，看起来就食欲满满，但他刚在睡梦里打完针，现在一嘴苦味，而且也实在没什么胃口。

　　“这些菜都比较容易消化，你那同学应该是问了老板的，你不想吃就先等一会儿，多少进点食。”医生把摆着床的房间的帘子拉上了一半，让中午比较强烈的阳光不至于照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

　　江羽寿道了声谢。

　　“叫我陆医生。”陆医生直觉他和江羽寿以后还会在医务室相逢。

　　“谢谢陆医生。”

　　陆医生又跟隔壁床的顾智吩咐了几句，就掀开帘子走了，应该是去吃午饭。

　　江羽寿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想把嘴里的药味冲淡一些。

　　“你个子还挺高啊。”顾智忽然说。

　　喝水喝到一半的江羽寿停下来，朝后看他一眼，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还好吧，176。不知道的以为你搁这儿讽刺我呢。”

　　顾智边喝橙汁边笑，“你一开始躺床上，我还以为你只有173呢。”

　　“三厘米，差别不大。”江羽寿继续喝水。

　　顾智拿出饭盒，话没停，“你朋友对你真的挺好的，她叫杨扬阳对吧？是三班的班长，成绩特别好，人也很善良。”

　　江羽寿喝完水坐到床边，中午的阳光很好，刚才他就在阳光底下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都有精神了些。

　　“你了解得还挺多。”

　　他感觉这个顾智有点奇怪，自来熟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像他老是在一个点纠结的人没有。

　　这个纠结的点就是杨扬阳，他貌似一直在提她。

　　江羽寿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留了个想法。

　　不过接下来顾智就没跟他再提杨扬阳，又自顾自地说了些别的东西。江羽寿和聊不来的人向来话不多，也不愿意主动找话题，顾智看他回应自己的意愿不大，也就闭上了嘴。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江羽寿把垃圾提到外面的垃圾桶里扔掉，回来之后经过顾智的床，看他把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塞进了书包。

　　粉红色的信封？

　　情书？

　　江羽寿靠在床沿上，无所事事，最后搬了把椅子坐上，双腿伸直，上半身藏在阴影了下半身晒太阳，打开手机给杨扬阳发了个微信消息。

　　River：上午物理课讲什么了？

　　River：对了，和你用小纸条表白的人今天找你了吗

　　杨扬阳回复得很快，看来一直在玩手机。

　　咩：物理课讲了上周的卷子

　　咩：我待会儿把过程给你看

　　咩：没有他一般是大课间给我送小纸条的 今天我回去之后没看到抽屉里有

　　江羽寿想了想，回到：有什么新进展记得跟我说啊

　　咩：[OK]

　　咩：僚机一号就位！

　　江羽寿心想，你知道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就僚机僚机的了。

　　隔壁的顾智又闲不住了，叫了他一声。

　　“话说，你们班下午是不是有体育课？”

　　江羽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智好像也没想等他回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的，又把头转回去了。

　　江羽寿看着顾智坐在床边低头沉思，突然想到了刚刚粉色信封。

　　又发了个微信给杨扬阳：你们那小纸条一般都是装在什么里面啊？

　　这条消息过了十几分钟都没回，就在江羽寿准备上床睡会儿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咩：信封吧，各种颜色的都有。我怀疑他家是开文具店的，哈哈哈哈

　　江羽寿盯着屏幕一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