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接近》松鹤子

57、第 57 章 “是我对象

　　第二天两个人并没有达成出去玩的心愿，高也那边突然来了一个紧急电话，看高也接电话时的神情，似乎非回去不可。与这个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场暴雨。
　　把江羽寿送回到清宇画室后高也就走了，江羽寿举着伞站在门口看高也的车开过转角后消失不见。
　　前一分钟还见过高也，可是现在就开始想他。
　　昨晚高也说完那句话之后看了江羽寿很久，看得他心里发毛，最后也没再多讲什么来解释那句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江羽寿看着水珠从伞檐落下，心里想，高也貌似总是这样，说一句不清不白的话，做一件模模糊糊的事，把他勾起来之后又悬在半空中不闻不问。
　　不想这样。
　　“江羽寿！”
　　江羽寿回头，看到陈点举着把透明的伞跑了过来，“那是你爸啊？”
　　“你爸。”江羽寿看着非要挤进自己伞底下的孟珂，“是我……”
　　突然不想说那是他哥。
　　也不想说是他舅舅。
　　不想说是任何除了男朋友之外的东西。
　　“是我对象。”
　　沉寂了几秒，陈点爆发出一阵笑声，“还没追上呢。”
　　两人往宿舍里走，陈点明明有把伞，但还是非要带着江羽寿淋湿半边衣服挤着一块儿走。
　　“会追上的。”江羽寿看着院子里被打湿的树叶道。
　　“哦，所以到哪一步了？”陈点撕开块糖扔进嘴里，搭着江羽寿肩膀问。
　　江羽寿低头想了想，“应该快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亲过也睡过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羽寿明显感觉到右肩一沉，陈点脚一滑差点摔到了地上。
　　“？？？”陈点失语。
　　这下两人是真的湿了，江羽寿一手举着不知道在替哪朵花哪棵草遮风挡雨的伞，一手拽着陈点把他从地上给弄起来，然后在他震惊眼神的注视中解释了一下。
　　“嗯？我有个问题。”陈点的眼神严肃，尽管挂着水珠的脸看起来还有一丝滑稽。
　　“您说。”江羽寿带着陈点进入了走廊，回身收伞，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也一下子变小了。
　　“他是同性恋吗？”
　　“是。”
　　“那你是吗？”
　　江羽寿看他一眼，“请提高文字使用效率。”
　　“这么一说，那你刚才的确没说错，”陈点大惑，“你们都亲过睡过了，就这都还不是对象还能是什么？”
　　“可他只是亲了我的手心儿，这还是怕尴尬才想到的儿时拍照动作。”
　　“回去教你说一下儿化音。”陈点挥挥手，“我就不信他初中时候拍照就只教了这么一个动作，而且，有几个摄影师会教小男孩儿亲自己妹妹手心啊？这借口你不觉得扯淡到银河系以外了吗？”
　　江羽寿看着外面的雨珠嘎嘣脆地打在叶片上，心想好像也是。
　　“可我们只是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这句话带来的联想画面让江羽寿不太好意思再说下去。
　　陈点皱着眉头，“哦，这个倒是。”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问题。按理说你们第一天玩完之后完全可以把你送回来，还一起住酒店方便第二天早起出去？他不开着车呢吗，过来要多长时间啊。再者说，他知道自己是个gay吧？既然知道，也应该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啊。”
　　“嗯……”江羽寿盯着走廊外的鹅卵石路思考。
　　“你说要是我去找我一女同学，我跟她说你今晚住我酒店吧，方便明早一起玩儿，你不觉得我是个变态吗？”
　　“你是。”江羽寿迅速地说。
　　“哦，那你哥哥就不是了？”陈点本来是一嘴无意的称呼，但在此情此景，落进江羽寿耳朵里居然还别有一番风味。
　　他从现在起就是个肮脏的人。
　　“要我说，”陈点凑近江羽寿的耳朵，“你找个时间跟他问清楚，直接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是不是想泡我。”
　　江羽寿连忙摇头：“这个不行不行不行……行不通行不通。”
　　陈点捶了他一下，“哪儿行不通？”
　　“万一他要是不喜欢我呢。”
　　这时候一个男同学背着画板从外面走进来，两人的声音瞬间放小了，等那人走之后，陈点才继续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还能怎样。”
　　江羽寿为难地看着陈点：“可是如果不喜欢我，那我就没法和他相处了。”
　　“那你不处啊！”
　　“可我现在住在他家，吃他的用他的，集训完后还要还回他家继续呆着。”
　　“……”陈点张大了嘴巴，“原来你们还有一层包养关系。”
　　江羽寿扭头就走。
　　“哎哎哎——”陈点觉得十分新鲜刺激，觉得这句话背后大有材料可挖，“那你住在他家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有看他带过别人去家里吗？在家里的时候一起睡过吗？洗澡呢？？”
　　“你疯了？”江羽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在家里为什么要睡在一起？又不是没房间，还有怎么可能一起——洗澡？”
　　江羽寿突然站住脚步，陈点直接撞上了他的肩膀，剩下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见前面的人转过脑袋来，“按理说一个直男是不会对两个男人的生活这么感兴趣的。”
　　陈点哑住。
　　“我……是个例外。”
　　江羽寿看了眼天，扭头走了。

　　原本以为好不容易求到的周末最后一天就要在大雨的飘飘洒洒中过去了，没想到陈点突然善心大发，说要请江羽寿吃饭。
　　是离画室最近的一个商圈里很有名的港式茶餐厅，江羽寿一直还蛮想去的，但是碍于价格太贵而又不舍得花太多钱在培训的时候吃饭，所以也就一直只是在脑袋里想想。
　　陈点还叫上了几个朋友，其中有一个女生，短头发小个子，眼睛很大，笑起来还挺可爱的。
　　以上是陈点对她的评价。
　　江羽寿当时喝了口奶茶，乜了他一眼。
　　这一顿饭让这一整天都变得晴朗了起来，尽管几个人从外面回宿舍的时候都湿透了，但手里提着从甜品店里带回来的冰淇淋，倒也挺乐滋滋。
　　但是第二天就有点情况不妙的样子。
　　是江羽寿察觉到的。
　　对他自己一个人的不妙。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拖鞋穿出来了，不然怎么这么多人总要多看他几眼？
　　直到和他同进同出的孟珂也感觉到了几分异样，扭头问他：“你又没有感觉哪里怪怪的。”
　　江羽寿架起画板，点头。
　　然后一张纸从画板里飘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了地上。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那张纸条上。
　　江羽寿心里突然涌上一种预感。
　　他捡起来看，陈点也从座位上走过来。
　　手掌长的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旁边是画着一个滑稽漫画。
　　陈点看清写的字之后愣了，看到漫画画的是什么之后瞬间暴怒：“这他妈谁干的！”
　　他们两个都属于到教室比较早的学生，但总有一样起得早的，现在教室里的三四个同学都被陈点这一声给喊精神了。
　　江羽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漫画出神。
　　“我拿去给老师看！”陈点从江羽寿手里抢过那张纸条，说着就往门外冲，被江羽寿一把拉住。
　　“别去。”江羽寿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清了一下才继续说：“这字狗爬出来的，谁认得是哪个写的，漫画的画风也很常见，看不出是谁，你去给老师看也只会让他为难。”
　　陈点气得胸膛大幅度起伏，脸都涨红了。
　　“这尼玛是什么人，清宇画室，B市，怎么会有这种垃圾东西。”
　　江羽寿把陈点手上的纸条又拿了回来，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副滑稽漫画，“是挺垃圾的。”
　　陈点稍微冷静下来，缓了口气，把江羽寿往门外拉，“出去说。”
　　现在这时候学生就多了起来，两个人根本没地方可以好好说话，于是干脆去了江初阳的办公室，把门一关，环境瞬间变得清净了不少。
　　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是“被包养的小兔爷，爽不爽”，滑稽漫画是一个头上带着兔耳朵的男孩，没穿衣服趴在地上，双腿分开着，臀部翘起来。
　　人物的脸是照着江羽寿画的。
　　表情非常不堪。
　　陈点这才发现江羽寿的手其实有点抖，瞬间有点心疼，同时又十分愧疚自责。
　　当时他干嘛一直拉着江羽寿喋喋不休那件事啊，不然也不会被哪个畜生听见了去。
　　“妈的，这幅画给我。”陈点把那张纸条抢了过来塞进兜里，“让我知道他是谁，绝对不让他好过。”
　　江羽寿靠在办公桌上，嘴角绷得很紧，看着地上没出声。
　　过了好半晌，才说了句：“他大爷的。”
　　不知道是谁听到了陈点和江羽寿那天在走廊上的对话，然后画了这张纸条，把它塞进了江羽寿的画板里。
　　“我操了，当时走廊上没别人啊。”陈点想不通。
　　江羽寿也想不通。
　　“先回去上课吧。”
　　周末的好心情在周一瞬间down到了极点，但江羽寿很庆幸自己在上课的时候没有走神，上周的文化课成绩也出来了，排名第五。
　　算是一点点安慰。
　　他知道有很多人都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受到一些很坏的对待，但他自己从来没有和这种事情面对面地产生联系。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被这么直白地伤害。
　　也算不上伤害，江羽寿想，只不过是有点难受。
　　也不是有点难受，应该是比有点多一点。
　　其实就是，
　　很难受，非常难受，感觉心情再也好不起来的那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