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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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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薄含走进总部时,全楼上下静的仿佛太平间,所有人这会儿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岗位上安静如鸡。
他径直走向电梯,一面摘下手套,摸出终端戴在食指上,电梯感应到来人,显示屏睁眼怼脸一扫,发现这人惹不起,机械音诚惶诚恐道:“薄含指挥长,706会议室。”
电梯门都仿佛长了眼色,滑开得格外恭敬。
706会议室。
正前方悬浮着显影,男人一百六十多岁,正在中年时期,鬓角灰白,细纹与略显松弛的皮肤让年轻时张扬恣意的眉目和蔼了些,看起来很精神。
这位是联盟的议会长,麦伊·杜德。
“休谟死后,洛登金星的毒品行业缩减了近五分之一,”安吉说,“我们目前已控制的工厂有五个,还有三个位置尚未确定,明天中午之前会将样本送去实验室处理。”
下面坐着的一位不满了:“这一个月的进展不是很大嘛。”
安吉内心腹诽你行你上啊狗东西,面上却还是笑着说:“休谟为人谨慎阴毒,在洛登金星的根系很深,细挖起来确实费了点力气,不过我们现在在洛登金星上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洛登金星是一个孤儿行星。它本来属于二号星系,却又同时受一号星系的吸引,在漫长的宇宙演变中,最后脱离了二号星系,尴尬地夹在了两大星系之间。
这颗行星附近的环境复杂,干扰多,星际航线大多不走这里,直到发生了意外事故,星舰误打误撞地降落在了这颗星球上。
巧合的是,发生事故的那条航线是一条走私线,离这颗星球的距离还算近,走私贩获救后,这颗星球就被他们私人占据了。
这几年两大星系一直在争抢洛登金星的管控权,目前采取的方式比较温和——洛登金星总理的任期即将结束,现在正在准备选举,其中最有潜力的两位刚好一个本家在一号星系,一个在二号星系。
散会后,麦伊·杜德没有关掉联讯,显影依旧坐在椅子上。
薄含也没动,两人面对面坐在长桌两头。
麦伊·杜德这时露出了一些长者对孙辈的亲切,他笑了笑:“跑这一趟累了吧,昨天不是告诉你不用这么着急吗?”
语气里有点责怪的意思,面上却笑眯眯的。薄含看了眼他脑门上再明显不过的几圈绷带,还有带了些血丝的眼睛,心下了然,配合道:“您还在医院么?”
“下午接到你回来的消息就出院了,让人给你收拾了房间。”
“我把事情处理一下,一会儿回去。”
“好好好,”老人体贴道,“开夜路注意安全,你祖母给你做了粥。”
听见“祖母”两个字,薄含神色稍微和缓了点,“嗯”了一声。
怕会议室里还有人在,杜德夫人就在旁边凑头过去看着,听见薄含说一会儿回来,高兴极了,又责怪丈夫:“让你劝孩子别着急呢,你都没事了,这么赶着回来多累啊。”
“粥呢?我闻见香味儿了。”
“在锅上温着呢,没你的份,”杜德夫人笑着拍了丈夫一下,推着他的轮椅出了书房,“你先上去歇着吧,我等小含回来,药放在餐桌上了,喝完再上楼。”
离开会议室后,安吉按下电梯,薄含说:“夫人熬了粥等我,今晚先去老宅。”
“好的。”
薄含一直皱着眉,安吉察言观色了会儿,随手把明天的日程改了,又给秘书发了消息。
电梯停住,薄含下意识往外走,然而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预知能力让他顿住了脚,先瞟了眼楼层显示。
13楼。
电梯门开,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背着手,正凉飕飕地瞅着他。
正是监视C组组长,翁靖。
薄含给长辈让了位,一脸淡然,行得正站得直,心一点也不虚。
老人这会儿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进来了。
老人再过一两年就该退休了,看得出如果不是有事,是万万不会嫌命长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安吉立刻后退一步缩在电梯角落里,免得殃及池鱼。
三层楼过去了,老人一句话不说,但从喘气声来听,估计憋得不清,薄含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先开口服个软比较合适,便道:“您辛苦了。”
安吉默默地捂住了脸:“……”
老人:“……”我该说不客气吗。
翁靖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下来,也想清楚了,自己年纪一大把,没必要为了这个小没良心的跟自己的血压过不去。
翁靖说:“系统的记录我让人改过了,E组那边也没人会知道,会议记录什么的你要看自己调去吧。”
其实也不怪老人气得慌。老人二百四十多岁了,与“变通”、“走后门”等词完全绝缘,强硬了一辈子,临到退休前栽在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身上。
薄含自知理亏,还劳烦老人帮自己把手脚处理干净,真心实意地说了声:“麻烦您了。”
老人神色稍缓,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服服帖帖一句话就能让老人心里舒坦,便忍不住多提醒两句:“你帮他,但也要有限度,别影响了工作。”
薄含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擅离职守的事,他本该是明天带着样本,跟其他几位指挥官一起押运几个犯人坐军用星舰回来,结果今天开着太空飞梭就跑了。
所幸知道的人不多,有疑问的人也只以为是因为麦伊·杜德——收养了他二十年的祖父——昨天摔了一跤进了医院。
老人在联盟里呆的最久,对这对名义上的祖孙多少能看出些道道来,不言不语。接到薄含信息后先让妻子给杜德夫人打了电话,两人私交不错,妻子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下议会长的伤势后,不经意地提起薄含,言语间往孩子担心长辈身体上引导了一下。
当时杜德夫人和议会长正准备出院,周围有一些人,听见两人说话提起“小含”、“孝顺”、“往回赶”之类的零零散散的词便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翁靖道:“现在是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问题,但也不能证明他无罪。”
薄含点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
翁靖这才满意了,缩在角落里的安吉刚要放下心,又被老人一瞪眼吓得立正站好。
翁靖伸着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放假回家!”
翁安吉一哆嗦:“是!爷爷!”
电梯在一楼停下,老人又背着手迈着步走了,一边走一边愤愤道:“越大越没一个省心的!”
薄含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老爷子的步子走得仍很稳健,对安吉说:“我这边周末没什么事,你回去住两天吧。”
周围没什么人,安吉笑着说:“谢谢哥!”然后欢快地跑出去开车了。
薄含捏了捏眉心,洛登金星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处理完,一直处于脑子一分为二的状态,一半操控飞梭,一半和洛登金保持联络,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他见到盛然之前。
紧绷的思绪骤然放松下来后,后脑的抽疼就一直没停过,上车后薄含闭目养神,头疼却一直没有缓解,到老宅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片,安吉听见声响,还未来得及阻止,薄含已经从其中一格里捡出两粒醒脑药喝水服下,安吉只好闭上嘴。
薄含又闭了会儿眼,等药效慢慢起来时,再睁开眼,看东西已经清明了许多。
下车前,安吉提醒道:“我明天七点半来接您。”
萨利夫人开门看见薄含,眼睛亮了亮,转头喊道:“夫人!小含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杜德夫人眼镜都来不及摘下,即便提前知道薄含要回家,看见时还是忍不住很惊喜。
“这么晚才回来,累坏了吧?”杜德夫人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还好,脸色不是很差。没吃饭吧?饿不饿?”
“嗯。”薄含淡淡地笑了笑。
杜德夫人更高兴了:“那刚好,去换身衣服,我一会儿让萨利给你把粥端上去。”
薄含平时很少来老宅,杜德夫人有心让他好好休息,聊了几句后就上楼照顾丈夫了。
薄含接过粥,对萨利夫人说:“您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收拾。”
萨利夫人笑着点点头,叮嘱他早点睡,然后下楼去了。
粥很香,味道清甜,不过薄含没什么食欲,把粥舀凉了些后就放在了窗外,然后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粥已经被舔干净了,猫没了踪影,薄含关好窗,端着碗下楼了。
洗碗时又隐约有点头疼,薄含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多小时。
薄含垂眸把手冲干净,回卧室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一盒安眠药,不过盒子里装的并不是安眠药,而是安定剂。
他十六岁之后父母双亡,被杜德夫妇收养,当时已经上了联盟的中央军校,只有长假才回来,毕业后进入军防部,回来的次数更少,每次回来都要提前收拾好房间,床头的柜子是一定会清理的,但书桌和书柜不会。
他以前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眠药,并未成瘾,但是产生了抗药性,之后就换成了效用更强的安定剂。
薄含半年前回来时换过一次药,药盒也是新的,里面本来有八支药剂,现在只剩下一支了。
醒脑药的药效退得很快,头疼得已经无法忽视,甚至更强烈,但水还很烫,不好入口,薄含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拿过外衣,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试剂。
试剂上还贴着标签:
Alpraline-01。
H·Valentinus
薄含盯着标签走神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时,水已经凉了。
薄含喝下安定剂,就着凉水漱了口后,便躺下睡了。
药效起的很快,不到一分钟,薄含的呼吸便绵长平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