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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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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地下城的气味总是不好闻。
烟熏酒臭的味道非常油腻,并没有很好地掩盖住某些“特别”的气味,劣质,而且令人头晕作呕。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黑色市场,毒品、器官、人口、军火、情色交易应有尽有,小到路边抢劫,大到上亿质的生意,哪样都很红火,所以人们一般三五成群,绝不会有人独自出行。
阴沟里的爪子随时都会伸向你和你的同伴,几个人一起,挣脱的几率大一些。
污臭的小巷、拥挤的酒吧、路边的垃圾堆,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一双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你。
休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盛然来到地下城时,对这些无所谓地笑笑。
“不见天日的地方总是有成群的老鼠。”
那些目光令人很不舒服,像粘液一样,黏稠又潮湿。
盛然虽然不动声色,却也有些不适,朝休谟身边靠了靠。
这个小举动极大地取悦了休谟,一整天休谟都很高兴,甚至在谈判时,对方狮子大开口都面带笑容,只是注意力都在对面前的甜点很有兴趣的盛然身上。
盛然吃得很慢,但一刻不停,小小一块蛋糕在嘴里细细地咀嚼,品尝地很细致。
回去时,休谟想给他再带一个回去,盛然拒绝了。
但隔天,盛然就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出来。
盛然在一家酒吧前停下了。
地下城暗无天日,昏黄老旧的灯起不了照明的作用,灯泡上落满灰尘,光线暧昧污浊,丝丝拉拉地一会儿闪一下,一会儿闪一下,嗡嗡作响。
盛然脊背发麻,对这种环境有种本能的厌恶,但面不改色,忽略掉四下深处的目光,推门进去了。
“……嗯,要喝点什么?”
声音是从角落里传来的,非常的……黏腻勾人,还带着鼻音的颤抖。
盛然循声望去,一个男人躺在卡座的角落里,目光妩媚地勾着他朝他一笑,掐着桌子的手尽职尽责的也掐着托盘的一边——他的身上还伏着一个男人。
两人的躯体有规律的耸动着。
似乎要惩罚他的分心,男人被逼的喘息急促起来,但声音非常愉悦。
盛然看了一眼,漠然地扭开头,继续往里走。
酒吧里人很多,盛然总是从稍宽的缝隙中走过去,十几步路的距离,他走了快几分钟。
他绕开吧台,要往酒吧后面走。
突然猛地一转身,身后的人扑了个空,眼看就要扑倒他身上了,盛然抽走旁边人的酒瓶子往他胸前一戳,把人堪堪卡住隔开了。
正是刚刚被按在卡座里的那个人。
他面上红潮未褪,腿还有些软,如此踉跄一下差点跪地上,盛然拿着酒瓶反手一转,那人的目光下意识跟着酒瓶子走了,他本就头晕,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侧腰处又被捅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又晃了下腿,勉强站稳了。
盛然把酒瓶放回吧台上,那人有些被捉弄的羞怒,眼看他又要走,忙伸手要拽住他的袖子,盛然不知道是后面长了眼睛还是怎样,再次精确躲开。
这人也是火气上来了,可对上盛然的目光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尴尬地收回手,心火瞬间被压下去了一半。
“那边……咳,抱歉这位客人,后面禁止进入。”
他被盛然看得心里发虚,声音不自觉就弱了下去。
后门“砰”的一下撞开了,里面晃晃悠悠地跑出一个女人,容貌美艳,睁着迷离的眼睛非常勾人,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目标。
她调笑着勾搭上盛然的肩膀,软绵绵地吹着气:“你来啦~”
然后冲他笑了笑:“他跟我一起的,没事,出了事我负责。”
说完抛了个媚眼,不等他反应,挽着盛然进去了。
后面的环境比前面要好很多,分了一个个包厢,女人的终端放出一张卡片的显影,在感应器上一扫,包厢开了门,两人一起进去了。
“这里绝对安全,放心。”格林说。
“她”的声音有些女人的妩媚,却又透出一点低沉的沙哑。
“基因修正?”
“外貌和声音改了,硬件改不了,”格林拍了拍“大胸”,得意道,“垫的,逼真吧。”
盛然不懂这有什么好嘚瑟的,没搭理他。
包厢里面绑着一个肥腻的大叔,盛然扫了眼,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单纯的睡着了。
“一点安定剂,不影响脑子的。”格林不太舒服地撩了撩假发,“这玩意儿真麻烦。地上现在怎么样?”
盛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向日葵勋章:“军防部已经回到小贝卡了。”
格林撩了几下不得其法,干脆把假发摘了往旁边一丢:“不会全撤吧,我听说二号星系也有动作。”
盛然看着杯子,格林说:“不是‘饮料’,能喝。”
盛然没动,估量了一下,最后晃了晃杯子倒掉旧水,重新倒了杯水。
格林翻了个白眼,穷讲究。
“联安部没撤,有几个审讯过我的人和我坐的同一个星舰,不过被我躲过去了,没发现什么,没坐联盟的官方星舰或者飞梭,那么应该是出公差的。”
盛然淡然地喝了水,见格林没说话,询问地看过去,格林摇摇头:“没事,我就是很佩服你。”
监视期没结束就敢跑到星系之外,上了监视名单还敢明目张胆地坐星舰。
哪个嫌疑人敢这么不要命。
格林嘀咕道:“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休谟是不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人世险恶。”
盛然摸着杯壁,没说什么。
格林见盛然神色不好,便转移了话题,冲椅子上的胖子扬了扬下巴:“说起来,这个人是谁啊?”
“一个医生。”
“……医生?”格林讶异地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膘肥体阔的胖子,觉得这个医生不太符合自己的世界观,“那这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盛然慢悠悠地把手里剩下的半杯水泼到这个胖子脸上。
水是烫的,格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跟着也躲了一下,好像那水也烫在了自己脸上。
见过用凉水把人激醒的,没见过用热水把人烫醒的。
胖子惨叫一声,被烫醒了,两颊上的肉团子跟着恐惧地抖了抖,脸上红了一大片,像一只煮熟的猪头。
他惊恐地看了四周,目光转到盛然身上时,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睁成了花生,格林叹为观止,觉得基因修正技术都弱爆了。
“您还记得我么?”
盛然给了大胖子足够的时间平复下来,大胖子磕磕巴巴道:“记、记得。”
“我和您聊一点休谟的事,可以吗?”盛然平和道。
这让格林挺惊讶的,他还以为这会是一场私人审讯,但看盛然这态度,他们应该坐在咖啡厅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聊。
“你、你问吧……”
“五年前,我在麦捷发病,是您帮我做的检查,对吗?”
“对……”
“您在那份检查报告上,发现了一些问题,对吗?”
“……是。”
盛然的声音就像心理医生做疏导那样非常温和,非常令人放松,而且问题很简单,都是是非问,并不需要动脑思考。
然而医生的回答速度却逐渐放慢了。
格林莫名觉得怪异。
盛然依然神色沉静,眉眼阴柔,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对于盛然会联系上自己,格林其实非常意外。
因为在此之前,他和盛然只见过一次,而且是在好几年前,就匆匆一面。
格林是一位黑客,刚好在技术上帮了一个人的忙,于是被邀请去了一场私人品酒会,休谟似乎并没什么兴趣,只是碍于人情恰好在那里。
结束时,会场外面下了雨,司机被困在半路上,休谟也喝了点酒,朋友本说在会场开一个房间休息一晚,却在接了电话后跑出去了。
他们几个人也跟着出去了,看见会场外,一个清隽的年轻男人撑着伞站在车旁。
洛登金星大部分地区四季长春,生活在这里的人对低温很敏感,那天雨夜天凉,盛然穿的单薄,他们看见休谟哆嗦着——是真的冷得哆嗦着——把外套披在盛然身上。
他跑过去时淋了雨,外套却在出会场之前就脱下来了,团在怀里一点没湿。
两人说了什么,距离虽然很远,但能看出休谟很高兴,盛然却神色沉静,看了他们一眼后,微微颔首打了招呼,随后便一同上车离开了。
此后他偶尔会从别人那里听见盛然和休谟的事。
听说以前有个不怕死的向休谟调笑,想看看盛然。
后来那个人断了四根肋骨,以及下颌骨骨折。
盛然继续问:“休谟说过,这份报告,不能有第三个人看见,对吗?”
医生吞咽了下口水:“……是……”
“那么,您有给第三个人看过吗?”
一听这话,医生瞬间急得在椅子上扭动起来,像条脱了水的鱼,无奈被捆在了椅子上,椅子被重重一压,顺势在地上摩擦出刺啦的声音。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医生拼命要挣脱开绳子,肥肉被勒得一道一道的,“他们、他们硬逼着我,我说我没有备份!原件我交给休谟先生了!”
椅子腿吱呀吱呀地响,格林都担心椅子会断掉,内心咂舌休谟的手段。
“虽然不知道休谟威胁了你什么,你甚至选择做基因修正手术躲起来,不过他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什么。”
盛然摊了摊手:“而且我手无寸铁,凭您……现在的体格,我也动不了您。”
就冲这大胖子现在被绑的死死的,就是一头待宰的猪,以及盛然方才一点犹豫没有就破人家一脸热水的行为——别说医生了,格林都对盛然这句话充满了不信任。
医生犹疑不定,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盛然,盛然体格纤瘦,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盛然仍是那样平和的态度道:“我想知道对方是谁,可以吗?”
“我、我不知道,”医生垂下头,他以前是个体面的医生,并没有接触过多少休谟那样的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晚上来砸了我的店,然后逼我交出那份体检报告,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您有那份报告吗?”
医生猛地抬头喊道:“我没有!”
“我、我真的没有……原件我当时交给了休谟,他如果不想给任何人看,那肯定会销毁掉,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知道会有这一份医疗记录。”
“检查报告会在医院里存档吗?”
“对、对的,不过我把原件存档的数据也改了,和假的那份一样。”
“没有用,”格林说,“后台会保留下更改的记录。”
医生的脸色刷得白了。
格林皱眉道:“你告诉他们了吗?”
“我、我只说了,我把原件交给休谟了……”
格林看向盛然,后者站起身。
“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