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93、世家

　　“夫人，安夫人又上门了。”有小丫鬟来阳和院传话。

　　“怎的又来了？”刘氏皱起眉，一手扶腰一手捏捏眉心。

　　自云舒救了安莹莹，安家除了第一次登门道谢，而后不到半月来过少说五次了。起初还是递帖子想要来府上，被回了几次后，安家太太干脆没脸没皮起来，直接上门，杨府没办法，还能赶人出去不成？

　　安家上门就是司马昭之心，安家没落了，先前是和杨府没有来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的牵连，能不上赶着扒住吗？

　　“真当是人善可欺了。”刘氏有些生气，“得亏是我舒儿救得她安家女，若是反了过来，就那家子，还不得啃下杨家块骨头。”

　　刘氏看了眼案上的账本，心中一沉，伸手合起，“更衣。”

　　这个尾巴，今天必须切了。

　　“安太太，怎的今个得闲来了？”见本坐在花厅喝茶的安太太迎上来刘氏笑道。“今日可有些不凑巧啊。”

　　安太太挂起的殷切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僵，“二太太这是……要出门？”

　　“可不是，这些日子可有些忙，这不，这月还没巡铺子呢。”刘氏道，说完侧身示意安太太一道走，“对不住了，安太太，我送你出去。”

　　安太太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这是在赶人啊，她却也没理留下，杨府上的人都甚少与人来往，如今好不易攀上了刘氏，却是不能说要留下找杨老太或是冷氏了。

　　刘氏见安太太不动便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安太太加快几步跟上刘氏。

　　“安太太，日后上门还是递个帖子为好，不若总若今日这般，都要叫我不好意思了。叫旁人知晓了，还怕是以为我杨家不懂礼数呢。”刘氏笑盈盈道，却是一眼都没看过安太太，“递个帖子不费多少功夫，最要紧的是不失礼不是？”

　　安太太抿唇成线，心里不悦，却也忙道：“是是是，这不是想着相熟了用不着这些虚礼了不是。也是不赶巧，遇着二太太今日不得空。”

　　刘氏斜眼看了眼安太太，心中冷笑，嘴角的幅度却是半分不减，“‘不学礼,无以立’，安太太可真会开玩笑。这些咱们在闺中就晓得的道理莫要老了老了便忘了啊。”

　　不一会儿便到了府门，一驾气派古朴的马车同一架普普通通的牛车一前一后地停靠在杨府前，空荡荡的街巷让这两个大物形成了鲜明对比，安太太不免觉着窘迫，加之前边刘氏的嘲讽，此时她恨不得赶紧钻进牛车里马上离开这地界儿。怎知，刘氏却是停了下来。

　　“安太太，虽说咱们女人本职是与家中相夫教子，但是，自己个的嫁妆私产还是要好生打理的。打理得好了，女儿出嫁时才能给的更多不是？我见您怕是都好些日子没管帐了吧。这可不行的呀。”刘氏又往前走了几步到马车前，安太太连道几声是，自己毫无意识地跟着，待刘氏停下疑惑地看着她时，安太太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脖子有些涨红。

　　“安太太，你也知道，我一介商贾之女，不肖你们世家名门出生的爱好些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平日也不靠这些雅物打发时间，手上铺子作坊多，要管的琐事也就多了，着实也没这闲情逸致。”

　　刘氏如此说自己，安太太怎能附和，只能赔笑。

　　“安太太日后还是寻些志同道合的太太们一同打发时间吧。先前安太太与李太太不就相处甚佳？”刘氏边说边上了马车，最后一句话便是透着车帘传了出来。

　　安太太心中着急，窘迫，恼怒……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却又无处发泄，只叫那本搽了铅粉的脸都透着微红，偏偏此时刘氏的马车缓缓从她眼前驶过，好似喧嚣着耀武扬威着自己的优越，一时间安太太怒气升到了定点，差点忍不住当街大骂，最后还是握着拳跺了跺脚，气冲冲地回家去了。

　　…………

　　“气煞我也。”安太太一回到安府便直奔安老爷书房，将今日之事完完本本地说与了安老爷，刘氏先前说的话也未曾留有情面，故而安太太也没有添油加醋的余地。

　　“来者是客，今日那她这般对我，我看那杨氏一族的礼数也不过如此，还好意思称什么四大士族？”安太太心里憋屈，如今直接当着丈夫的面直接发泄了出来，“好歹一门士族，我看全被那铜钱染臭了味儿。她一个末流商贾出生的女子，怎敢这般说我？”

　　安太太只手指向门外，破口大骂。方才有多丢面儿，如今骂的就有多欢畅。

　　安老爷靠坐在圈椅上，晦暗不明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任由着安太太骂骂咧咧完了都没说过一句话。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他杨氏怎敢如此看不起人，这是欺我安氏今日无人啊。”

　　安太太推了把默不作声的安老爷，将他拉出思绪。安老爷侧头看了眼安太太，眼神有些复杂，但安太太却是看出了其中的软弱、郁闷以及无可奈何。

　　多少年了，安氏一族的男儿除却读书便是专营，却任是挽回不了这将倾的大厦，作为安氏嫡系、安氏族长，安老爷深深地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

　　安太太见这般模样的安老爷，心中有些没底，安静了片刻，才犹豫道：“老爷，这刘氏不就仗着自己财力瞧不起人吗？他们杨家二房不过是发了烂财，咋们安氏是不屑，若不然……”

　　安太太没把话说完，但这么多年同处安老爷也明了她其中深意。

　　安老爷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便不再搭理安太太。

　　安太太忧虑地看着已闭目养神的安老爷，也不知他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晓得，男人，特别是读书人，自有他的傲气。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便是末流，即便是当朝皇帝早早废除了这一说法，但几百年根深蒂固的阶级意识怎会那么容易改变，她一个女人或许容易接受些，但是家里的男人们可以接受吗？

　　安太太叹了口气，转身出了书房，将门带上。

　　安氏如今已有些入不敷出，若是老爷不能下定决心，她也只能自己摸索了，这商贾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