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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出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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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嘡啷”,灵柩抬起、哭声大作,苍凉婉转的唢呐一响,走的走,抬的抬。
云舒素手一扬,雪片般的纸钱铺天盖地地缓缓落下,随着众人行走的方向,铺成一条白茫茫的路来。
这,是为刘老太铺的买路财。
道长引路,刘柄手捧灵牌右手打着引魂幡,身后是抱着峰哥儿的唐氏等人。
陈家算是正式与刘家决裂了,无一人来送刘老太。
坊间晓得的是,陈壮在刘家铺子里头昧了钱,给人告到了县衙。刘家家主大义灭亲,陈家人就跑到人家老太太的葬礼上去闹事儿。刘家家主心灰意冷,对外宣布与陈家恩断义绝。
这事儿,成了广都城老百姓这些日子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
有说这刘柄干得好的,这陈家人一个个的游手好闲,吊着刘家,在外头威风极了,跟个吸人血的蚂蟥似的,这是刘柄忍无可忍了。还有的暗戳戳地想,或许是这刘家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看看这先是刘老爷子在世时同家中决裂了,后有刘柄与陈家决裂。众说纷纭,这人啊,都有窥探欲,面对别人的隐私都有着十分兴致,其中,带着点桃色情爱的,更是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这陈家呀,还把刘家家主有外室这等子阴私给抖出来啦。
相传啊,这外室,眼波销魂,腰若扶柳,平日不施粉黛,只点一如焰色般的朱唇,实乃人间尤物。
坊间倒是好些个人见过这女人,只是,刘家在是否有过此人一事上从未松过口。而好事之人真的想去查探此人事,发现那外室竟是消失得不留下一丝踪迹,但街坊邻居信誓旦旦地说有过此人,却着实不知她为何就能凭空消失了,就仿若所有人做了同一场的梦似的。
如此,又有人猜测,这刘家家主啊,遇着的,乃青丘来的狐妖。
谣言愈演愈烈,甚至还有说这狐妖消失是刘老太太显灵了。
无稽之谈,人们总喜欢将自己无法解释的事情赋予牛鬼神蛇的色彩。云舒想,舅舅就从未想过要保表舅,他要抛开陈家的心,从来都很坚定。表舅那时的威胁,让舅舅直接送走了外室。
送走一个外室,加一些不痛不痒的猜忌,换来一身轻,还是很划算的不是?
“时辰到!下棺!”道长的声音高昂,周身哭声随即响起。
光亮的棺椁被缓缓抬入墓穴,一铲又一铲的土将墓口渐渐掩盖。
噶婆,真的,离开了。
从这个世界,从她的生活,抽离出来。
轰的一下,云舒脑子里边一片空白,记事以来,第一次,她清晰地认识到了,什么是死亡。
泫然流涕,哭到整个脑子都有些迷糊,哭到不知为何而哭。
就纯粹的,心里难受,仿若失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
最后是怎么回到府中的,云舒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头脑清醒了些时,是从广都杨府的闺房里头醒过来,床边是同样精神不振打着哈欠的小黑。
“它怎跟着回来了?”云舒疑惑问道听见动静进来服侍的如意。
“小姐该是没发现。”如意道,“回程时小黑一直跟在您身边,寸步不离的。刘府的人想抱走,它愣是不让,太太就让人将它一同带回来了。”
云舒点点头,摸摸小黑,“看它不大有精神的样子,喂过吃食了吗?”
“就喝了点水,没吃东西。怕是,也伤心着呢,这小东西。”
云舒擦了把脸,道:“若是之后它再不吃东西,便弄些牛乳来。这些日子,寸步不离灵堂的,估计也是累坏了。”
“是。”
“这……我怎么回来了,爹娘呢?”说完小黑,云舒这才发觉不妥。虽说噶婆已下葬,但女儿归家的日子好像有些说法。
“太太和老爷都在刘府呢。太太说小姐情绪不大好,想着回到自家休息或许会能安心些。便让小姐回了杨府。”如意笑笑,“小姐这都记不起来了。”
云舒接过如意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口。带着温度的茶水顺着咽喉流到胃里头,身上的凉意减退几分。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确实是叫人安心许多。
“真是一点儿没变……”云舒喃喃道,接着又问,“我睡了多久?现下是什么时辰?”
夏日的天色白日里都一个样,骄阳热烈,光瞧天色是看不出时辰的。
“回小姐,才卯时。”
今日噶婆出殡了,午时是最后一席流水。
“收拾收拾,回刘府吧。”
……
出嫁女回家奔丧在出殡后第八日才能归夫家,娘家需为之准备一盏灯笼和一封保平安的红包。
马二妹是干女儿,是同大小刘氏一样的规矩。
“你们都在家里,是热闹多了。”唐氏一边给乐姐儿绑头花一边道。
“你要嫌家里没人,待孝期过了多生几个不就得了。”马二妹笑道,“你和刘柄还年轻,总不能这一胎就过了吧?”
唐氏眼神暗了暗,面上却是笑脸,“这不好说的。要说,待三年之后后院添上几个人也是可以的。这便也有些人气儿了。”
大小刘氏相视一眼,面露窘色。
“哎呦,说这儿话。”马二妹尴尬地笑了笑道,“你可别跟我似的,当初商队事儿多,全身心的都投到了商队上,只得了晋守一个孩子。如今儿大不中留,非得要去参劳什子的军。这打下的家业都不知有什么意思哦。”
“就是说啊。”小刘氏连搭腔,“弟妹你还年轻,莫要尽想些有的没的。”
“你是我刘家明媒正娉八抬大轿娶过门的。先时,娘也都说刘柄得靠着你呢。”大刘氏也道,“男人在外头打拼,家里头还不都多亏了我们这些女人照料。”
“说得是,说得是啊。”马二妹忙附和两句。
唐氏牵强的扯扯嘴角,“姑姐们说得是,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罢。”言罢又岔开了话题。
虽说唐家派人去找那外室并未找到,但外边那些个谣言也就糊弄糊弄外边儿一些单纯的平民百姓,他们这些在大宅子养出来的,见惯了这些暗度陈仓的伎俩,怎会信。
叫唐氏心凉的不是刘柄养外室还养了两年之久,而是竟然到现在,她才看清,刘柄就是个冷血绝情之人。他怎能,一直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一句解释都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