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77、作法

　　板胡，唢呐，小鼓，大镲交杂的声音有些嘈杂，道长们身着华丽的法服，嘴里念唱着众人听不懂咒诀。

　　放着香炉的案几前跪着一排身着孝服的丧主，年纪小的刘乐、刘峰和杨瑜已经摇摇欲坠，屁股坐在了分开两脚中央。法场周围摆放着一排排观法的座椅，坐着刘府的亲朋好友们，以及王黎丹云舒二人。

　　“乐姐儿和峰哥儿这样小也要一起作法，就不能让他们走走过场得了？”王黎丹在云舒耳边嘀咕，旁边已有不知哪边儿的婶子姨嬢探头看了过来，云舒压住王黎丹的手，示意她莫要再说。

　　再看法场上的孩子，杨瑜年岁大些，还勉强能保持面上的认真模样，而才三岁的乐姐儿和峰哥儿已经是一脸呆呆的，完全放空。特别是娇娇嫩嫩的乐姐儿，已经累得瘫靠在旁边的唐氏身上。

　　“待会儿去问问道长能否叫奶妈抱着两个小的作法。”云舒小声道。

　　不一会儿，道长停下，宣布可以休息一刻钟的时间。

　　大人还尚可，揉揉肩腿便是了，小娃们虽说膝盖屁墩儿那块的衣物上都添缝上了厚厚的棉花，但到底细皮嫩肉的，跪了一上午，浑身都不得劲儿。

　　休息时间，折腾这么久，不说法场里头的人，就是宾客也都有些许饿了。但厨房该上的垫肚子的点心却还没到位。

　　“我去看看。”云舒道，这两天厨房事儿多，都是她在盯着。

　　“哎！那我去和道长说说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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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新来的婆子没看好炉子做坏了事儿，这才晚了些的。”厨房的管事急的满头大汗，一边向云舒解释，一边手忙脚乱得指挥点心装盘。

　　“怎么会有新来的？”云舒皱眉，“我怎的不知道。”

　　虽说这些日子办流水席厨房会忙些，但也未到需得增添人手的地步，再者大刘氏也从杨府调了几个帮厨过来，如此忙碌的时候还有新人，这是添人还是添乱？且，这厨房一应事宜现是云舒在打理，添了新人她却不知，谁有这能耐？

　　“这……”管事的面露难色，“这是陈家姑奶今儿个早上带来的人，说是同东家说了的。”

　　怎么又是陈家？

　　“并无此事。”云舒捏捏眉心，若是真和舅舅舅娘说过了，自己不会不知，这是趁乱插人啊。

　　“啊？那……那，表二小姐，这人，该如何处置？”管事的脸上五官都快拧成了一团，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先是任厨房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婆子，再是叫那婆子坏了事儿。

　　云舒看了眼坐在小木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风箱婆子，约莫四五十岁，头发油亮，皱巴巴的衣服上有些不明的污渍，一双眼珠子在备菜的长桌上来回转溜，一不小心对上云舒审视的眼睛，心虚地埋下头，手上慌乱地拉了几下，一股子黑烟猛地从灶台四面冒出，呛了她个正着，旁的人不满又同她争执几句……

　　“莫要让她呆在此处。”云舒皱眉，严肃道，“这样不知底细的人，你叫她劈劈柴就罢了，怎的还能叫她进了厨房。”

　　“是是是。”管事的那巾子沾了沾额上的汗珠，“小的顾虑不周。”

　　本以轻松活计她个新来的就能做好，还能卖个陈家姑奶的人情，怎晓得……

　　“叫人看好她。”云舒道，“今日完毕，她付了短工的工钱。”

　　“是。”

　　“此事我会告知舅舅舅娘的。”云舒看了眼管事的，“陈家那边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毕竟，这府邸大门上挂着的牌匾可是一个‘刘’字。”

　　管事的心下一惊，颤巍巍得把腰再压低了些，“是。”

　　没再看他，带着吉祥便走了。

　　“小姐，这陈家可真厉害。无孔不入的。”走出厨房老远了喜儿才道，“这管事的这样就能说得动。”

　　云舒心下叹了口气，太得寸进尺了，陈家。

　　“若是，今日没这一出，那婆子可不真就进了刘府了。”

　　是啊，万幸。这事儿得要好好查查了。

　　“刘哥，这事可不能这么说。”隔着一座假山，这声音却十分清晰。

　　“你小点声，生怕……”这是刘柄的声音。

　　“小姐……”喜儿鼓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满心好奇得向云舒示意假山那头似乎有什么隐秘。

　　“你若是不帮我掩过去了……我就……你的事儿别……”

　　“够了！你自找的，我如何帮……”

　　云舒皱眉，拒绝地摇摇头。这种别人的私密，她从不感兴趣，也不想惹祸上身弄得一身骚。

　　便带着略有失望的喜儿快步离开。

　　“舒儿。”身后叫人的，是刘柄。

　　云舒顿下，转身叫人，“舅舅。”才看到其身后之人，“表舅。”

　　刘柄眼神微微暗下，丫头，听到了多少？奈何她永远一幅淡然的模样，叫人看不清楚。

　　“你怎的在这儿？”

　　“回舅舅，方才厨房出了点差错，就去看了看。”云舒道，“现下已无大碍，点心也送过去了。舅舅与大舅也快去垫垫肚子吧。”

　　“嘿嘿嘿，云舒侄女真是上心。”陈壮笑眯眯道，手臂一展搂住刘柄，“哥，我们也去吃点。”

　　刘柄面无表情地扒拉下陈壮的手，轻轻将之往前退了退，“你饿了就快去吧。”

　　陈壮耸耸肩，对云舒道，“云舒侄女，咱们走吧。你舅舅体力好着呢，就算了也会自个儿找吃食。莫要管他。”

　　收到刘柄冰冷冷的眼神，陈壮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催促云舒快些走。

　　舅舅和表舅的氛围有些奇怪，平日里头永远是表舅讨好舅舅，如今却有些嘲讽的意味，该是发生了什么。云舒心里一沉，应当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可莫要和噶婆的葬礼扯上了关系。

　　刘柄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低沉，不管云舒听见与否，陈壮这狗皮膏药都不能再留了。即使是要连带着撕下一块皮肉来……

　　不过，陈壮……

　　你要如此撕破脸皮，也莫怪我不看娘的面子，狠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