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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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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公子大才,文韬武略,乃出将入相之资。日后前程似锦……’
‘不定他日公子高中,也能如家兄一般得一段好姻缘呢。’
赤日炎炎,骄阳如火,灼眼的阳光映照在茂密的叶丛上,阳光愈强烈,阴影愈强烈,太阳下愈燥热,树荫下愈凉爽。
齐稷懒洋洋地躺在树下,双手枕着头,面上掩着本卷了边的《大学》,听着头顶知了没完没了的鸣唱。
“原是在这处躲懒。”
齐秩在齐稷身旁坐下,拿开他面上的书卷。
忽然入眼的阳光是在灼眼,齐稷眯着眼用手遮了遮。
“你竟是怎么了?”齐秩卷起书敲了敲齐稷的脑袋,“像是恹恹的,作甚都提不起兴致似的。莫不是中了暑了?”
“没有。”
见齐稷这不咸不淡的模样齐秩亦来了脾气,“你瞧你这副鬼样子。整日就是听风看树的,不温书不练武的,来年恩科你要如何考?”
这一两月齐稷奇怪极了,先是好似对明年恩科极为上心一般,甚至搬到书院的学舍住下,但过了些时日,这股热情减退下来,甚至向山长告了假,回到家中,终日无所事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齐稷看着天上出神。
见齐稷难得回应自己,齐秩忍不住劝道,“你是我们齐家这一辈里头资质最好的。先生也说了,照着你平日的水平高中不是难事啊。你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又是为何呀?”
‘自甘堕落’?听见二哥的描述齐稷也不住起身为自己辩解起来,“我并未自甘堕落啊。”
对上齐秩严肃的脸,齐稷只好道:“早先练武的师傅说我亦可试试武举,这些日子我不过是想要好好考虑,往后的路……”
听罢,齐秩的表情有些龟裂。好家伙,敢情这是太优秀陷入了两难啊。
“这事儿爹晓得吧?”
齐稷点点头。
齐秩瞬间无语,好得很,白瞎他担心这几日了。
“二哥你且宽心,我是绝无可能自甘堕落的……”她觉得他能出将入相,他也定能出将入相。
若有那一日,她……
她外家出了事儿,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你又想什么呢?”
“嗯?”
“我刚才说的你又没听到吧?”齐秩无奈地看着齐稷疑惑的俊脸,摇摇头,“我说,就当下而言,我朝四境安泰,战时少起,武举为官较之安全,但与你日后仕途升迁亦是困难。再有,虽说近几十年成见少些了。但于许多人家,比方说祖父和大房那家子,武官始终乃粗人……”
齐稷皱皱眉,皆是为国效力,哪有这么多三六九等之分。自嘲地笑了笑,这却也是事实。
“只是将其中利害说与你听了,路是你自己的,要怎么个走法,终是看你自己。”齐秩冲齐稷一笑,双手交叉在脑后,向后一倒,躺下,“我是没得选喽,带我明年步了大哥的后尘去。再娶了我娘子。嘿嘿嘿。”
两人沉默许久,久到齐秩都快借着这徐徐的暖风睡着了,这昏昏沉沉的脑子才又闪现出一件事儿。
“弟弟啊。”齐秩打了个哈欠,“你这也快了。娘正要给你相看呢。”
“什么?”齐稷又问了遍,确保自己没有听错,“你说,相看什么?”
“啊~哈~”齐秩揉揉眼睛,“你说相看什么?别怪哥哥没提醒你啊。你不是喜欢那杨二小姐吗?赶紧地去提上一嘴,不然木已成舟……”
还未待齐秩说完,齐稷就一溜烟地没了影儿。
“啧啧啧。”齐秩学着方才齐稷的样子,将书盖在面上,“这就急了。”
……
“娘……”这到了长辈面前,又不知话要从何说起了。
“怎的?”齐夫人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翻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地问,“有事儿?”
“嗯……”齐稷捏了捏出汗的手心,“这,怎么听二哥说娘在操心孩儿的事儿。”
“可不嘛?”齐夫人道,“三个臭小子,就你没定下了。”
“这……这不是说好了等到及冠再说吗?”
“还及冠呢。”齐夫人抬眼看了眼齐稷,“明年就科考了,还不赶紧的。”
“正因为明年科考所以不应着急了。”齐稷一急,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齐夫人停下手中动作,揶揄地打量了会儿三儿子,“怎的?你也想着陛下能给你赐位公主郡主?这宗室里头的郡主好似不多了呀。”
“不不不,娘误会了。”齐稷心急如焚,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娘省的。”齐夫人笑道,继续手上的活计,“我自知我儿子的优秀,中第是不在话下的,相看的自是奔着好的去的。”
齐秩提的那茬儿,齐稷说不出口。且不论云舒本对自己的成见,就说现下,她正逢伤心事儿,还需守孝一年……此时若他再提这事儿,时机不对。
“娘。”齐稷深深行了一礼,“娘莫要忙活了,明年,儿子还不想参加科举。”
……
“臭小子!”齐秩气急败坏地追上齐稷。
方才他刚到堂屋就听到齐稷不想科举的话,臭小子脾气还挺大,说完就跑,自个儿还得留着好好安慰了会儿母亲,这才追上来问他话。
“二哥。”齐稷迟疑了会儿,停了下来。方才,他确是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脑子里头灌了浆糊了?”齐秩满脸的不解与怒气,“不想相看就不相看了,爹娘还能逼你不成?不科举,说什么傻话呢?”
“只是说明年不参与,没说以后也不去。”
“今年才考过一次,明年恩科中第机会更大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吧?你刚考中了会元,明年不考,等着又三年?”齐秩恨铁不成钢,“你真喜欢那杨二小姐,若说不出口,我去帮你说啊。”
“二哥。”齐稷连忙一把拉住转身就走的齐秩,脸上表情看不出忧喜,“她在孝期。”
“孝期就孝期啊,去和娘说又不是和杨家说了。娘还能坏了礼数?”
“二哥。”齐稷抬起头,看着齐秩的眼睛,眼神坚定,“我想明白了,明年,我不考。”
不是因为云舒,那一瞬间的脱口而出,遵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