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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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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扑扑的天,白茫茫的雪,哈一口气就可以模糊住视线。
‘去找她。’心里一个声音告诉云舒。
找谁?
云舒不知道,她只是在这熟悉的院子里奔跑着,找寻着。
“舒儿,快些进屋,待会儿又着凉了。”
噶婆?
分不清声音来源的方向,云舒着急又迷茫地四处张望。除了被大雪覆盖的四角翘起的楼阁和光秃的乔木,空无一人。
失落转身,蓦然映入眼的是熟悉的面容。卷曲的头发整齐地盘起,青丝银发对半相间,深邃的眉眼间是高挺的鼻子。笑着,眼角密密的皱褶一道一道的。面色红润,体态丰盈,不似往先面上深深的凹陷下去,四肢又肿胀起来。
“噶婆……”未语已先哽咽,“我找你好久……我好想你……”
温厚的手掌抚摸云舒的脑袋,好似恋恋不舍,“舒儿乖,快回去,你娘该担心你了。”
视线逐渐模糊直至眼前漆黑一片。
“噶婆。”床上身着齐衰服的少女低低梦呓,不一会儿,少女睁开双眼,眼眶的晶莹被月光映照地格外闪烁。
缓缓闭上眼睛,仿若脑袋上还留有余温一般。
‘你娘该担心你了。’
心里涌上愧疚,噶婆去世,最伤心的是娘。她何其残忍,竟叫娘如此难熬的时候还要时时刻刻为自己忧心。
……
“你怎么起来了?”大刘氏担忧又带着些许疑惑道。
“梦着噶婆,睡不着了便起来了。”云舒站在灵堂外小声道。注视着大刘氏,不知什么时候,她乌黑的鬓边,已生了几根银白。眼眶红红的,眼角有些下耷,自如的气势中却又透着几分无力。
“真的?”眼中惊讶又转为了然和安慰,“噶婆心疼你,挂念着你呢。黎丹早晨也是来了葵水,这是噶婆心疼外孙女了。”
身上来事儿,便不可再踏入灵堂,也不可参与道士作法事,这些可是极累人的活儿。
没有在意王黎丹,云舒不禁抱住大刘氏,大刘氏微微诧异,反手也抱住云舒,一手拍她的背,一手轻抚她的头。
头上熟悉的感觉叫云舒出神了一息,“娘,噶婆也挂念您。她叫我别让您再但心了。”
一瞬间云舒感觉到,大刘氏的身子僵了会儿,随即又像是泄了气一般,几乎是强撑着云舒才能勉强站立,之前的干练坚强全然散去,大刘氏紧紧抱着云舒的身子不住得颤抖起来。
持续了许久,大刘氏才恢复了气力,直起身子来。
“呜呜呜!”老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哭声。
“唔~不小心睡过去了。大姐怎么不叫我。”小刘氏从灵堂里伸了个懒腰走出来,“我怎么听着像是马二妹的声音。”
听见动静,刘柄夫妇也揉着眼从灵堂出来。
“这么早来,应该是马二妹没错了。”大刘氏道,刚想说怎么不见人通传便见一小子跑来禀报。
“是方太太来了,正哭着呢。”
马二妹几近是被方老爷和仆人架着才走到灵堂的。
马二妹原是刘老太的远方侄女儿,家里有一方小染坊。当初同方老爷看对眼时,方老爷还是方狗蛋。一个泥腿子,马家长辈自是不可能应允这门子亲事的。
奈何这马二妹执拗,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方狗蛋则是在刘老太爷铺子里头从帮工做起,卯足了劲,想要出人头地,以求娶马二妹。
这一边刘老太心疼着这马二妹,想收马二妹做干女儿叫马家放手允了这亲事,如此就算方狗蛋混不出个人样至少刘府照拂着也能讨个生活。而另一边这方狗蛋一身牛胆还真得了刘老太爷的青眼,升了个掌事。亲事也自是顺其自然了。
方狗蛋在刘老太爷手下学了点东西,人又是个胆子大肯吃苦的,婚后不久就辞去了刘家的工作,单干做起了商队,不算风风火火,也是稳稳当当。这方狗蛋就成了方老爷。
方家不在广都城,算来,马二妹应是一得了信儿就动身来刘府了。
大刘氏拉着马二妹的手去看最后一眼刘老太,马二妹捂面而泣,一旁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模样的方老爷亦沾湿了衣襟。
刘老太已年过六十,算是喜丧。奔丧的亲友,会到搭好的棚子里喝茶打牌或是摆龙门阵。刘府也会摆上七日素流水。
人来人往,黑衣白花的。踏入灵堂,哭了,情真意切。坐在牌桌,笑了,发自内心。
云舒坐在棚子下,抱着小黑,心里说不清的抑塞。
小黑也不能进灵堂,它自己也感受到了众人对它靠近灵堂的排斥,便向来只在礼堂门口趴着,就仿若在帮刘老太看最后一次门一般。抱着小黑,云舒仿若能感觉到他们的情感是相通的。
“哈哈哈哈哈!”几个孩子像几只泼猴儿,在院子里头嬉闹着,差点叫好几个端盘子送水的丫鬟失了手。
眼神捕捉到了一个身着白色粗麻布的身影,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放下小黑,小黑抖抖毛茸茸的身子,又小步走到灵堂门前趴着。
趁几个孩子又一股风似的擦过云舒时,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了那个身着丧服的孩子——杨瑜。
几个孩子还未反应过来,跑出去了又倒转回来找那个掉了队的新玩伴,怎料撞上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明明是不喜不怒的样子,几个孩子身上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不由自主的,都安静了下来,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姐姐。
“此处不可嬉戏。”云舒的唇微微颤抖,虽说这是喜丧……
招来一个丫鬟,吩咐她去拿了些鲁班锁同瓜果,指着一处无人的桌椅,“你们去那处坐下来玩。此处人来人往莫要撞着了人。”
几个孩子一声不吭,乖乖得照吩咐,又一步三回头地看看那个仍被抓着的新伙伴。
云舒放开杨瑜的手,起身就走,杨瑜却是乖乖地紧随其后。
“玩闹要分场合。”走到一处无人地界儿,云舒才缓缓开口道,她有些疑虑,杨瑜虽小,却不应是如此不知分寸,“你的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