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73、守夜

　　晚上守夜，刘府在灵堂里铺了两个地铺，用屏风稍稍遮挡隔开，若是守夜累了可以稍作休息。

　　本应是逝者亲近的晚辈轮流守夜，出嫁的女儿同外孙是不必守夜的。但刘府与县里的地主刘家早些年有矛盾关系不好，刘家晚辈连刘老太爷的葬礼都没守过夜就别提刘老太了，而陈家，不提也罢。如若只刘柄唐氏夫妇二人守着，未免太显寒碜。所以大小刘氏母女都留了下来。

　　“娘去世了，事情多，你可以把事情交给管事的去做，但万万不可交给陈家人，晓得吗？”正摆着龙门阵（闲聊）大刘氏忽然想起下午的陈三娘，便对刘柄嘱咐道。

　　“大姐放心，往先对他们客气几分是看在娘的面子上，他们要再不识好歹谁也不是好惹的傻子不是？”刘柄道，“以前借着刘府名头作威作福的帐都不与他们算了，但在娘的葬礼上他们还想着趁机占便宜就别怪刘府翻脸了。”

　　大刘氏皱眉，刘柄这是打算作甚？她了解自家弟弟，这是打算请君入瓮，就此与陈家脱开关系一劳永逸了。可这……这是娘的葬礼啊。纵使陈家万分恶心，但……

　　大刘氏张张嘴，终究还是只道：“别太过了，这是娘的大事。”她不是刘柄，不是刘府的掌权人，无法体会到刘柄想要甩开陈家的迫切，便无资格阻止他。

　　“你得需悠着些，底下闹闹就算了，若是让他们跳到明面上失了娘的体面，仔细我和大姐找你麻烦。”小刘氏亦听出了其中的不妥。

　　“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他掌权刘府已久，哪需得别人教着怎么做事儿。

　　“诶，舒儿。下午时听见那三姨婆说她帮噶婆许多。这我怎么没听说过。”眼瞧着王黎丹是在同云舒烧着纸钱，实际上耳朵却在认真听着长辈们的龙门阵。

　　陈家，即便是王黎丹少有回蜀郡也能经常听到的一家人，他们便是那种典型的极品穷亲戚，但这么多年来，刘老太爷和刘老太竟也是客客气气地对他们。

　　舒儿也算是在刘府上住过些日子的，或许知道些什么。

　　“舒儿？”见云舒不说话，王黎丹便拍了拍她。

　　“嗯？你说什么？”云舒强忍着身上的不适，问道。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忍着小腹传来的坠痛已花费了她身上的全部精力，实在是没听见王黎丹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的声音都化为了嘈杂的嗡嗡声。

　　可能是今日情绪波动太大，晚上又没吃什么，肠胃有些不适，这以前也有过。方才自己又喝了点米汤垫了垫，忍过这阵就好。

　　“今儿下午我听三姨婆说她曾有恩刘府，你可知是个什么事儿？”

　　“唔，或许是在说以前帮噶公噶婆来城里的事儿吧。”刘老太爷当初一意孤行娶了刘老太叫地主刘家彻底得罪了县太爷，刘老太爷离家出走时孑然一身，是在陈家帮忙下才有盘缠来到城里，刘老太爷有学问，又心思活络干劲十足，来城里没多久就找到了份能养家糊口的活计。“不若就是，当初噶公想要纳妾室，陈家一应青壮年抄了锄头扁担在刘府门口蹲了个一天一夜。纳妾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原是这样。”王黎丹了然地点点头，又疑惑道，“听闻噶婆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美人，陈家怎么就舍得噶婆嫁了当时落魄的地主儿子了呢？”

　　“你可知噶婆是抱养的？”

　　“这个我知，噶婆可比陈家人好看太多了。说是有些像外邦人？不过蜀郡哪里来的外邦人？”

　　“就因是噶婆头发卷曲，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又明知其非塞外之人，村里神婆便为其断命，曰：克灭六亲。”将手里最后一点纸钱放进火盆，火焰一下蹿起老高，明灭印在云舒的眼里，其额上已是细细的汗珠，“即便是噶公不求娶噶婆，噶婆也只是在陈家干一辈子的活儿罢了。陈家的姨婆舅公们可都巴不得噶婆远离陈家的。”

　　“那神婆不糊弄人嘛。不过这样听来，老噶公、老噶婆也是好人啊。收养了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王黎丹看向云舒，只见她与自己一般跪坐在蒲团上，只是躬着腰，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撑着地，脸色苍白的吓人，额上、鼻尖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你这是怎么了？！”

　　王黎丹的惊呼引来了一旁的几位长辈。大刘氏心里一慌，连忙喊人去找陈大夫。

　　因着守夜，便叫众人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打发下去了，只留了两个丫鬟小厮在屋外守着添茶倒水跑跑腿。方才这么久竟无人注意到云舒的异样。

　　“娘莫要担心，只是肠胃不好罢。”

　　“你不要说话了，省些力气。陈大夫马上来了。”陈大夫常年为云舒调理身子，自是云舒在哪儿便跟在哪儿的。

　　瞧着云舒的状态，小刘氏思索片刻，问大刘氏：“云舒可曾来了葵水？”女儿家初来好事儿也多有疼痛难当的。

　　大刘氏一愣，懊恼得拍拍脑袋，今日出此大事儿总是担心女儿身子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好，独独忘了那茬儿。当即便想带女儿回房，这边陈大夫就已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路狂奔而来了。

　　小厮描述小姐的模样太过糟糕，陈大夫生怕出点差池，硬是只来得及套了件罩衫，鞋子都没套上后脚跟。看见云舒的确面如土色便一刻都不敢拖延地诊起脉来。

　　“唔~”陈大夫越诊这脉，心里越踏实，面上表情却越奇怪起来。

　　见陈大夫这般，大刘氏有些慌张，刚想询问就闻陈大夫道：“小姐身子本就不好，又是体寒。这种时候反应大些也是正常。待我一会儿替小姐施上几针，再把这几日的药方改一改，或有缓解。”

　　周围几人送了口气，原只是初来葵水，那副模样当真吓人极了。

　　“那我去厨房叫人备上些红糖水。大姐姐您带舒姐儿回去休息吧。”唐氏忙道。

　　“你不必忙活了。我带舒儿回去一并叫人做了就是。”大刘氏按下唐氏，又对施完针的陈大夫道，“还请陈大夫一回儿随我们回院子里改下方子。”

　　既然舒儿来着好事儿，便是不能再踏入灵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