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71、蜀郡

　　蜀郡，较之吴郡还更要富庶，文人云集。有盐有铁，粮茶糖丝织纸张产出均是魏风数一数二，经济可谓是居于魏风之最。

　　再说这蜀郡有广袤的平原、险峻的山河，自古便是易守难攻之军事要塞，历代帝皇大多屯兵于此，而康佑帝，在此处驻扎了最精良的军队。

　　“商队夏至后就要往突厥、波斯，届时还要问你要人。”

　　“当然。”白指挥使难得穿了一身圆领袍，“家里情况如何？”

　　杨敬叹息，“先不说这个。虽说近几年商队多在回纥、鞑靼和吐蕃诸部来往，算有经验，也有波斯向导。但突厥波斯路途遥远，路上环境天气较之魏风皆要恶劣许多，路上会发生什么未可知。你还是趁这些日子要多训训他们。”

　　谁能知，杨二爷的和盛商队里头的护卫，竟都是康佑帝的精兵呢。这也是为何这几年在番人地界上和盛商队竟无人敢惹的原因，‘特种兵’名不虚传。

　　“照着陛下法子选出来训练的特种兵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你且放心吧。”看了眼杨敬，“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真想让你们看看我们如何训练他们，此等精兵说是以一敌十、二十、三十都毫不夸张。”

　　“整日听你夸赞，的确很想见见。不过你知道，我们不能。”杨敬笑笑。虽说他们几人皆忠于陛下，但彼此界限他们从不跨越。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平衡，也不想打破。

　　白指挥使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有想到什么，“希望日后能在普通驻扎军里也能实施这些训练。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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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郡盛产糖，饮食风味多以甜为主，菜品多用蜜、茱萸、乌梅调味，特别一道橙薤排骨让蜀郡历界任官回味无穷，排骨用加有金橙切成细丝和酱的调味品等香料拌和的酸酱烹制或蘸，美味至极。再有京都近来最为盛行的乳糖，也是源自蜀郡。

　　刘老太太亦嗜甜食，只是，几年前便被大夫诊断出消渴症，饮食里头便再不会添糖加蜜。

　　加了碎得不能再碎的肉糜和菜叶的汤水，加了点蜂蜜的牛乳和捣好的果汁，便是刘老太的一餐。

　　刘老太时日无多了，所患恶毒之症。自一开始的迅速消瘦，到精神不济，再到全身水肿，不过两月。

　　杨王两家回到蜀郡也有月余了，眼看刘老太渐渐地每日算起来只能清醒两三时辰，刘府仿佛罩着一层阴霾，大小刘氏日日以泪洗面，却也都能在刘老太清醒时不留一丝悲伤的痕迹。

　　建在池塘边的亭子里身着纱衣手戴舍利子的刘老太躺在太师椅上，旁边放着冰盆，四周的风吹来，带着冰的凉意便会带走人身上的燥热舒服许多。

　　云舒坐在小凳上将剥好的葡萄捣出汁水。方才噶婆喝牛乳时睡着了，不过可能几刻钟后她便会醒过来，这也是常常发生的事。

　　今日天气上佳，阳光不算太大，便将刘老太移到了亭中也好透透气。才过午膳，家中长辈时时刻刻守着，皆有些精疲力尽，云舒便和小刘氏之女王黎丹主动接下了侍疾的重任。其余人便都回房午后小憩了。而王黎丹则是去小厨房煮消暑的凉水了。

　　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走到云舒脚边，懒洋洋地趴下，还张嘴打了个哈欠。小黑是乡下的庄稼户送给刘老太的，不过一岁，却是日日陪伴着刘老太。

　　捣出一小盏果汁云舒才发现刘老太已经睁开了双眼，尽管只睁开了一条细缝，但也代表着她是清醒的。

　　“噶婆，喝点葡萄汁吧。”

　　刘老太眼睛缓缓闭上，又慢慢睁开。

　　在杨瑜出生那几年，云舒几乎是住在了刘府，养在刘老太膝下的。昔日是刘老太照顾云舒，而现下两人身份互换，叫云舒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老太几乎不能吞咽，连果汁也大多是只顺着喉咙滑下。

　　王黎丹煮好了凉水，盛了一小盅拿到亭子里。此时恰好云舒也喂完了刘老太的果汁，一如既往的，刘老太又睡了过去。

　　云舒和王黎丹给刘老太调整了下软垫，便闲聊起来。

　　小刘氏嫁与了吴郡王氏嫡系长子为继室，王黎丹比云舒大了半岁，是小刘氏膝下唯一的孩子，是王氏嫡系唯一的女孩，是明德王山长的嫡亲侄女。

　　两人虽为表姐妹，但在一起的时日并不多，而王黎丹较之云舒，亦是与刘家关系疏远不少。

　　王黎丹已定下了婚约，一名身世不显的小官，但胜在她自己喜欢，而对方又足够上进，这才叫小刘氏松了口。

　　“他待我很好。还常常送些小玩意于我。虽说不值几个钱，但胜在心意。”王黎丹一脸甜蜜还略微带着些羞涩。

　　云舒微笑，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近来周边同龄的女孩大多都在聊婚约一事，这叫她觉得有些许无趣又烦躁。

　　“我记得噶婆曾说过，以前噶公也总是时不时买些小玩意儿逗她开心呢。”

　　王黎丹言罢，只见正打盹的小黑忽然起身，抖抖耳朵，左右看看，似乎很是焦虑地一边叫一边打转，“它怎么了？小黑，不许叫。”

　　不知为何，云舒心里忽然一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心中抽离。

　　几乎是反射性的，看向刘老太，只见她仍睡得安详。

　　不，不对。

　　云舒声音有些颤抖，“姐姐，你……你看看噶婆。”

　　胸口没有一如既往的起伏。

　　王黎丹意会到了什么，手颤抖地探在刘老太的鼻前。

　　“来人啊！”

　　“快叫大夫！”

　　紧紧握住满是皱纹的手，明明还是温热的，怎么会？怎么会？

　　心里，嗓子眼堵着堵着，眼角划过湿润。

　　一遍又一遍的叫喊并没有任何用处，刘老太就如平日睡着了那般。

　　一瞬间，云舒耳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却在嗡嗡作响。

　　恍惚间，她看到大夫冲众人摇头，她看到一个又一个人挤开自己扑在噶婆身上，哭着、喊着，而她自己，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由脚底生出的寒意叫她一步不可挪动，手心冰凉到没了知觉，就眼睛，也早已被没有温度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噶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