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香巧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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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是传递情绪的媒介。我们许多时候只弹奏既定的乐章，却忽视去表达我们心里最本真的想法。”琴艺先生一面踱步在学子身边一面道，“如今我们所见所奏，皆是乐师那时本真情绪的表达。所有人都可做到，只是在于是否踏出了那一步。”
“如今我所知的，你们当中便有一人可以做到。”琴艺先生扫视了一眼，见学生面上并无疑惑，便道：“不错，便是谱写先前我们所学的《春日桃林》的殷诺。”
“我所愿，不是仅仅教会你们琴的技法，而是希望教会你们，琴是在生活里头可以寄托情绪，增添生活情趣的。”琴艺先生做回讲师的位置，“莫要将琴当做了死物。”
“现下，你们逐个弹奏。莫要弹既定的乐曲，要有感而发，曲罢，告诉我们，你在想什么。”
一个个下来，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甚至弹着弹着奏出了熟悉的旋律，亦有少数当真就当场奏出了一段不错的旋律。不过一路停下来，绝大多数人都对如何听辨五音十二律里边包含的情绪有了清晰的认知。
内心的所想……
云舒呼出一口气，双手按上琴弦，“当~”
颤若龙吟，好琴。
面不改色的又试探着拨动了几根线，就如先前大多人一般。
渐渐地，像是找着了门道一般，散乱的几个单音终连成曲调，左手按弦取音，以右手弹弦出音，运指愈快，曲子愈有张力，如疾风骤雨，竟是压得一室的人有些气闷。
“咚！咚！咚！”
“叮！”
琴声在下课的钟声敲响时骤然停下，许久，众人才觉得心里轻快些。
再看奏琴之人，额上竟起了细细的水珠。
云舒平复着心里的慌乱，右手捏着帕子缩在袖底。
“不错。”先生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静。
众人等着先生再多的评价，却只等来了，“奏琴时，你是何想法？”
“不瞒先生。”云舒咬咬唇，面露羞色，“学生想起了《香巧记》。”
四周沉寂片刻，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忽然响起，大多人脸上写上了恍然大悟四字。
“《香巧记》是何物？”
“回先生话，是一话本子，书中故事着实……”云舒低着头，好似羞愧难当。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哄笑，甚至有几个直率的，直接声援，“云舒莫要害羞，我们也觉着里边那人忒不是个东西。”
先生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先下课罢。杨云舒随我来。”
云舒跟着先生回了朱星阁，先生路上一言未发，云舒也猜不透先生用意，只一路相随。
先生坐在自己的条案前，找出一个雪白的瓷瓶，向云舒伸一只手。
云舒即刻明白，拿帕子将手上血迹搽了干净才将手放在先生手中。先生将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便感觉手中微微一颤。
“还知道痛。”放开云舒的手，收起药瓶道，“回去莫要沾水了。”
“是。多谢先生。”
“先别急着谢。”先生又拿起戒尺。
云舒随即乖乖摊开双手。
“啪！啪！啪！”连打三下，绕开了伤处，不轻不重，但也足以让云舒吃痛。
“可知为师为何罚你？”
“原是不知的，先生罚学生时学生想到了。”云舒道，“弹奏时，心不静，气不和，不能放松，急音多用余力，犯了最低级的错误。故以，伤了手。”
“没白打。”先生收起戒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让为师看走了眼。技法不错，领悟力也有几分。”
“先生谬赞。”
少女神色淡然，不见被夸赞的欣喜。
“罢罢罢。”先生觉得有些可惜，本想收个关门弟子，殷诺是个好苗子，但凭她的天赋，不必自己教了。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个，竟是个不上心的。也不知平日表现平平是因为随意还是因为刻意了。
唉，这大户人家，真是麻烦。
“无论作甚都好，莫要再让情绪带着跑了。”先生摆摆手，“回去吧。”
云舒福身告退。
她并非第一个欲收云舒为关门弟子的琴艺大家。
云舒垂眼，曾经府上教她琴艺的先生亦是名家，比这位先生名声更甚，欲收她作第一位关门弟子。云舒没有答应。而后，那先生收了另一闺秀，竟让她名声大噪，连着来提亲的人家都往上拔了几个高度。
后悔否？当然不。甚至，在那闺秀出了名后，有几分庆幸。
她知，她是懦弱的。
自嘲一笑，幼时事事都要争做第一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变成了现下这幅模样。
“舒舒！”远远地便听见齐祯的叫唤，“这边！”
云舒放下思绪，微微一笑，向那边走去。
“在聊什么？”
“嘻嘻嘻！正说到阿诺的婚期呢。”
殷诺笑得有些娇羞，“近日不是有风声说来年陛下会开恩科考嘛。”
此时云舒有耳闻，不过家中唯一能一搏的三哥哥杨珑并不打算科举，而是选择考明经，故而杨府并未太关注此事。
“所以或许婚期就在恩科之后了。”齐祯笑着补充道。
“那先恭喜你了。”
“也不知这事儿从哪儿传来的，靠不靠谱。我二哥三哥都被激着了，发愤图强都住到书院学舍里去了。”齐祯托着腮，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从前不知你弹琴这样好。”
“真是羞愧。”云舒道，“犯了这么大错还叫你打趣，且说在阿诺面前怎当得一句好？”
“什么错？”齐祯歪着脑袋，脑袋上顶着大大的疑惑，“你那运指技艺倒是叫人大开眼界。”
“怕是阿诺许久未认真了，叫你眼界都缩窄了。”云舒调笑道，“如此错误，阿诺定是知的。便不要再说了，都要没脸没皮了。”
殷诺绕开话峰问道，“如此，最是伤手，你可有事？”
“上了药，无碍的。”
殷诺了然，她能听出来，先生自是能，想来叫走云舒也是为此事。
“尽是说谜。”齐祯也不深究，话题一转，问云舒，“你几时偷偷看了《香巧记》，也不同我说。”
“同你说了干嘛？”殷诺有些不解，“你不是早向我们推荐过吗？”
“哎呦喂！这两个呆子。”齐祯一脸肉疼的表情，“知道你们看了，我们可以一起议论议论的嘛，怎好自己‘闭门造车’……”
不等齐祯说完，下一堂课的钟声又敲响了。
看来回去得恶补这本《香巧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香巧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