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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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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惨叫让凌上波心头猛地一震,而白真书亦是如此。
他们看向文疏,眼底带着莫名的惶然无措。
“凌上波,因为你的自欺欺人,导致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你的罪孽,需要你活着去赎。”文疏看着凌上波缓慢地说道,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但却依旧让人羞愧。
“我并不确定月牙死了……但是我害怕查出的真相,是我无法接受的结果。”凌上波垂眸,声音里带着哽咽。
白真书听得云里雾里的。
一阵凉入骨髓的寒气逼近,白真书下意识地靠近了文疏。
陈月牙再次变成了厉鬼,然而她的心智却还是清醒的。
“你本可以选择放下仇恨,选择投胎的。”文疏看着飘过来的她,声音里带着点慈悲。
陈月牙从喉咙里发出桀桀笑声,笑着笑着,她眼眸里流下两行血泪。
“不了……我不想投胎不想做人,我现在心愿已了,道长,你让我灰飞烟灭吧。”陈月牙摇着头,那语气透着心如死灰。
“月牙,你杀了你的家人?!”凌上波满脸的惊恐,看着陈月牙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不能杀?”陈月牙厉声问,她一脸青色,表情狰狞。
“就算他们有再大的过错……”
“我为他们付出那么多,他们却为了区区几两银子辱骂我,打我。我还没死呢,他们折断我的手脚把我装进罐子里埋在地里,我又痛又害怕地活在狭小又漆黑的地方……为了攀上你这个好女婿……他们听信谗言,把我从地里挖出来,剥了我的皮……我真的好痛啊……”陈月牙抱着自己的身子,双眼都是血泪。
白真书听得心惊胆战,甚至忍不住抓住了文疏的衣袖。
文疏看了他一眼,白真书又赶紧跟个没事人一样松开了。
文疏走上前去,挡在了凌上波的面前。
“谁将你变成这样的?”文疏看着陈月牙问。
“我只知道对方也是个修行的,看起来像是个和尚,但我没有弄清楚就被抓住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陈月牙眼里的仇恨面对文疏温和的眸子,很快就消散了。
文疏点了点头:“那你安心上路吧。”
说完,一张金色的符咒瞬间被贴到了陈月牙的眉心。
陈月牙尖声叫了一下,身上黑色的戾气慢慢被抽离,她露出原本那小家碧玉的温柔模样,她看着凌上波,秀美的脸上带着释然的浅笑:“忘掉我吧……凌公子……月牙不想当人了……当人太苦了……月牙……不想再被爹娘伤害了,不想总被忽略……月牙感受到了你的爱,月牙已经满足了……”
凌上波跑过去,然而陈月牙的魂魄瞬间炸开,随后变成星星点点的荧光,随着夜风围绕着竹林飘远。
白真书的表情也有了动容。
“从前的月牙爱她的家人,如同你爱她一样。因为爱得深,伤得透,仇恨就深了。”文疏看着那慢慢消失的荧光,对泣不成声的凌上波说。
白真书看了好久,才低声道:“道长,月牙真的灰飞烟灭了吗?”
“嗯。”文疏点了点头,转身往竹林村外走去。
“道长,你要去哪里?”白真书跟在他的身后追问。
“去找给人皮陈月牙玉佩的人。”文疏回答白真书。
白真书一把拉过凌上波,然后三两步跟上了他。
“客栈的那具尸体……”
“是一个躲在客栈里的乞丐的,我问过小二,那房间的钥匙曾经掉过一次,应该是被乞丐摸走了。”文疏侧头看着白真书回答。
白真书恍然大悟,难怪……陈月牙的体型虽然有细微的变化,但是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可能是乞丐太瘦了,而她在客栈找不到合适体型,只能找乞丐的了。
“道长,为什么玉佩里有那么多邪气?”白真书又继续诚恳的发问。
“它原本也没有那么多,陈月牙被分魂后,最怨念的那一部分被藏在了玉佩里,她变成了玉佩里的恶灵,人皮邪祟剥皮而产生的邪气,被玉佩吸收后,玉佩里的邪气自然就多了。给玉佩注恶灵的人很聪明。”文疏唇角带着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白真书下意识地询问。
“玉佛和观音玉佩都是护佑的人的,当人信奉它们的时候就起到了庇佑的作用。而在庇佑的玉佩里注入恶灵蕴藏邪气,作为媒介滋养人皮邪祟,因此修道者根本没办法察觉到人皮邪祟不是人。”文疏耐心地解释。
白真书点了点头道:“道长,你看他现在痴痴傻傻的,你先和我去一趟南唐山镇吧?”
文疏看了一眼神色呆滞的凌上波,还是答应了。
三人坐回马车上,文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坐。
凌上波已经睡过去了,但是白真书知道他就算醒来,也不会是原来的他了。
翌日一大早,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陈月牙为什么要选择一条绝路。”白真书给呆傻的凌上波喂早餐的时候,忍不住叹息。
“因为你没经历过,所以你不懂那些被爹娘忽略,被强制要求给另一个同为孩子身份的人付出,日子的难过和内心的创伤。有人选择自我治疗与原谅,只是因为在做一个人这方面,他们比自己的爹娘更合格而已。”文疏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嘴角始终含着温和的浅笑。
白真书没有说话,只是内心有些堵。可是他知道文疏说得没错,有些孩子确实天生不被宠爱被当做工具人,而懵懂出生在那样环境里的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文疏回到南唐山镇的客栈,小二惊喜得不得了。
赶紧给他安排了靠窗的位置,小二哥拿着菜谱主动给他点菜。
“本店的招牌菜道长你可一定要吃,对了……和你一起的白道长呢?”小二哥发现白真书带着凌上波进了客栈之后,就不见人了。
因为客栈的客人多,小二也没留意他们去哪了。
文疏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或许在处理点私人事情吧。”
小二哥给他点了一桌子菜,然后对他说:“我们那个房间要拆了,就当一个中厅,道长你说这样可以吗?”
文疏轻轻点头:“可以的。”
小二哥欢天喜地去了厨房。
一行身着外罩轻纱绣白鹤长袍的灵渠派弟子走进了客栈,其中一人一进来,就侧头对身边一个冷着脸的高个儿说:“我昨儿接到沈少城主给我发的传音,说带着凌上波在这客栈等我,也不知道到了没。”
文疏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白真书的脸。
高个儿看了一下座位,顺便回答那个“白真书”:“也不知道凌上波怎么样了。”
“说是傻了,也不知是不是精魂掉了。”那个白真书说。
“应该不是精魂掉了,不是说有个很厉害的道长一起么?如果精魂掉了道长会立即把他魂抓回来。”又一个圆脸的少年加入了话题。
“哎……要我说沈少城主就不该来这里找什么师尊,你看师尊没找到,凌上波还出事了,要不是他运气好遇到法力高强的道长,被剥皮了谁知道?”白真书一边说,一边走向文疏这边。
看到文疏,白真书眼前一亮,随后一脸惊艳地跑到他桌子边说:“这位朋友,你长得可真好看。”
文疏露出一个十分和气地微笑:“谢谢赞誉。”
“行了,快走,别丢人了!”冷着脸的高个儿推了他一把。
白真书有点生气,推开那高个儿,他凑到文疏的桌子边:“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文疏。”文疏微笑着回答。
“你对人真和气,我叫白真书,我们交个朋友吧。”白真书友好的伸出了手。
“白道长,你和文道长都相处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交朋友?”小二哥的声音在白真书身边响起。
白真书看向身边一脸疑惑的小二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后退两步说:“啊……我在跟文道长闹着玩呢……我跟我朋友先去吃饭了。”
说完,就赶紧溜了。
“这白道长真是个怪人。”小二挠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文疏眉眼含着些许懒散的笑,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喝着茶。
虽然小二给文疏点了一桌子好菜,但文疏只吃了少许,就上楼去客房了。
正打开窗户准备透气,文疏就看到一穿玄衣男子骑着马停在了客栈门口。
文疏开窗,他正好有所察觉,察觉仰头看了过来。
男子眉眼舒朗,五官十分的好看,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似乎是藏着星星一般亮。
小二从客栈里跑出,他恭恭敬敬来到男子身边:“少城主,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
男子点了点头,他再看了一眼文疏的窗户,发现窗边已经没有人了。
客栈因为沈少城主的到来,显得热闹了很多。
文疏待到傍晚才下了楼,而客栈这会儿也坐满了人。
白真书一看到文疏,就立即上前来打招呼:“文道长要一起吃饭吗?”
文疏摇了摇头道:“我要走了。”
“啊……文道长要去哪里?”白真书一边说,一边看向坐在不远处端着茶杯喝茶的沈少城主。
文疏微笑,却并不回答。
沈碧渊站了起来,他走向文疏。
“你就是文疏?”来到文疏跟前,他挑眉询问。
文疏发现沈碧渊很高,足足高出他一个头了。
“你是沈碧渊。”他用的是陈述句。
“对,我爹说,你是我的师尊。”沈碧渊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稍微客气了很多。
白真书有点惊讶地看向了他,要知道这沈碧渊虽然不能修行,但是谁当他师尊,都没当成。俗称人菜脾气大,五大门派之首他都不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这话……说得好像就是赖上人家了。
白真书有点好奇,这文疏到底有多强,才能让目中无人的大少爷心甘情愿当他徒弟?
“嗯,你爹说过。”文疏微微颔首。
白真书心说这师徒两个还真是奇怪。
沈碧渊得到了回应,似乎还挺满意。转身看向白真书,他开口道:“把我的剑给我,我要和师尊一起走了。”
白真书大跌眼镜,这人要不要矜持点?别是看上人家的脸了。
他从腰间取下剑,刚要给沈碧渊,文疏却忽然开口道:“等等。”
白真书跟沈碧渊两个都一脸疑惑。
文疏把剑鞘取下来。
君子剑上都是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字符。
文疏唇角衔着浅笑,把剑鞘推回去,然后从白真书手上拿过剑,递给了沈碧渊。
沈碧渊接过剑,一脸平静地说:“谢谢师尊。”
白真书想,论厚脸皮……还是沈少城主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