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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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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疏面对他满脸大汗崩溃的样子视而不见,而是接着说。
“你早知道你的妻子有问题。你发现你戴了妻子给你的玉佩后,窗外就总挂着一个白影,你试图把它丢掉,但好几次,它都自己回来了,你越发恐惧,更加想要把它丢掉,有一次你以为你成功摆脱了玉佩,但你的妻子大发雷霆,你被吓到了又赶紧捡回来。来到客栈的第一天,你发现原本并不明显的影子越来越明显了,它有了五官,你想起来看看,但是玉佩却掉在了地上。”
文疏的话,说得好像他看见了一样。但事实确实如此,因此凌上波没有反驳。
“你怕妻子生气,捡起了玉佩。可你捡起玉佩看向床的时候,发现妻子又不见了。然后你去找她,于是你和她双双在客栈外面迷离。妻子总是半夜跑出去,你感觉很怪异,却不敢深想。直到你的窗外挂着一具血尸,你回房惊讶地发现妻子体型变得不一样了,你很害怕,所以我问你要玉佩的时候,你虽然怕妻子生气但还是偷偷把玉佩给我了。你很爱她,却又怕她。”
凌上波出奇的沉默和冷静。
他有一种困扰他许久且不敢面对的事情,被人无情的说出来后的坦然接受。
“妻子当着你的面把皮扒了下来,这就是你一直知道却不敢去相信的真相,直到刚才那一刻,你还心怀侥幸。凌上波,其实你早就知道,从你踏入你丈母娘家求亲的那一天开始,你的妻子就死了。你太贪恋她给你的美好,你太喜欢那么美丽而又特别的她,所以即使妻子是假的,你也会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她就是你深爱的月牙。”
凌上波听到他这些话,陡然泣不成声。
“月牙……月牙……我的月牙啊……”凌上波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白真书从文疏身后走出来,蹲在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那些或倒或坐或站的人,看着大哭的凌上波,一个个脸上都泛出同情来。
文疏没有再管他们,而是走向了客栈那间凶房。
白真书不放心文疏,安抚了凌上波几句,跟着他一起过来。
他来的时候,文疏正好推开客房的门。
陈月牙那张青色且布满黑色纹路的大脸挤在门后,那双凸出来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白真书心脏猛地一抽,差点原地去世。
“她彻底魔化了。”文疏对身后的白真书说。
白真书咽了咽口水:“我看出来了。”
“君子剑是一把守护之剑,它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可惜了。”文疏扭头看向白真书,他脸上的笑略带遗憾。
“现在不是纠结剑的时候吧?”白真书双腿都要站不稳了,他还有闲工夫说别的?
他刚说完,文疏一张符将那张大脸打得尖叫着后退。
陈月牙吸收了所有的邪气,且还吃掉了自己的皮,现在变得巨大而又恐怖。
文疏走进了狭小的房间。
陈月牙手脚弯曲地缩在房子里,呈现出极其怪异的场面。
白真书进去看了一眼,吓得又跑出来了。
文疏站在门边,看他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便将门给直接关上了。
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随后房间连着门这面墙直接被打碎。
外面的白真书差点被飞过来的木头砸中,好在文疏及时退出来,将他的腰肢搂住,带着他从二楼飞下来。
白真书看着松开自己的文疏迅速飞上二楼,再次与四脚蜘蛛一样姿态行走的陈月牙缠上。
陈月牙明显是要去吃人的魂魄增涨自己的功力,文疏一剑将她打翻从二楼跌落到一楼。
巨大的声响吓得躲在法阵里的人浑身一抖。
跌落一楼的陈月牙看到白真书,立即窜向他。文疏飞身冲过来,一把抓住白真书的手腕,然后牵着他后退好几步。
文疏动作和他的人一样,总是轻飘飘且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白真书手腕的触感消失,文疏松开他又去挡冲向二楼的陈月牙。
文疏飞向陈月牙的途中,用自己中指的血虚空点阵。
阵法随着文疏的咒推向陈月牙。
陈月牙着急吸人的魂魄来对付文疏,根本没留意文疏这个阵法的特殊。
绽放金光的法阵穿过陈月牙的身体,在她腰身处停下来,像是把她卡在其中。
听到陈月牙厉声尖叫,凌上波终于有所反应,他从法阵那边跑过来,想要靠近陈月牙。
文疏反手一道剑气将他打回去。
小二十分有眼见力地跑到凌上波身边,将想要起来的他按住往法阵里拖。
大伙儿看小二这么做,也都跑出来把他拖进了法阵里。
“道长……求求你放过月牙……”被按在法阵里的凌上波哭得鼻涕眼泪一脸。
文疏没有理会他,将一道道符咒打到陈月牙的身上。
陈月牙厉声尖叫,邪气一波一波从她身上被抽出。文疏念着咒,邪气全被法咒给净化。
经过漫长的净化,陈月牙恢复了半透明的魂魄模样。
文疏的身子缓缓落在地上,而陈月牙也从半空飘落下来。
躺在地上的纯净魂魄手脚都扭曲着,像是生前被折断了。
“道长……”凌上波挣扎着起来,哭着对文疏磕头。
“让他出来。”文疏收了剑,转身对小二说。
小二很有底气地瞪了一眼凌上波,这才松开了他。
白真书从一楼来到文疏的身边,确定他没什么事情,他这才看向陈月牙。
被折断手脚的陈月牙躺在地板上,似乎很是迷茫。
凌上波连跑带爬来到陈月牙的身边,想要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月牙……”凌上波抓了几次没抓到,只能抬手虚虚抚摸她的脸颊。
陈月牙从茫然中慢慢清醒过来,她看着满脸泪水的凌上波,呆愣了一下,随后好像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
所有人感觉一切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小二来到文疏的身边,用很低的声音关切地问他:“道长,你还好吧?”
“没事。”文疏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陈月牙见到凌上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她想要起来,但是因为生前手脚被折断,导致她无法站立。
凌上波很是着急,他双眼通红地看向了文疏。
文疏神色没什么变化,他缓步走向陈月牙,将一束蓝光弹进了陈月牙的眉心。
陈月牙的身形深了一些,她从地上爬起来,对文疏磕了一个头,却再没有言语。
“月牙……”凌上波见她都不跟自己说话,顿时有些着急地喊。
“凌公子,月牙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所以你有什么话,就尽快与她说完。”文疏浅淡的眸子看向凌上波,他虽然依旧温和,但没有跟凌上波商量的意思。
白真书心中有诸多疑问,但不知从何问起。
“凌公子,人鬼殊途,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再为月牙而神伤。”陈月牙站起来,看着泪流不止的凌上波,语气清冷中透着绝情。
凌上波哭着摇头,他想要抓陈月牙的手,但一下子穿透了她的身体。
客栈的客人也慢慢靠近,他们小心地看着陈月牙,一个个脸上依旧带着后怕。
“她已经死很久了。”文疏看着不住摇头的凌上波,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道长……你救救她……求求你了……”凌上波对着文疏噗通跪下来,他不住地给文疏磕头,磕得地板砰砰响。
“生死有命,我不能救她。”文疏神色温和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道长……”凌上波悲怆地哭着不住磕头,完全把文疏的话无视掉。
白真书忍无可忍上前一巴掌直接把他抽倒在地:“修道之人逆天而行会遭天谴,你从小就知道这些道理,凭什么要求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凌上波只是哭。
白真书将凌上波抱住,拍着他的脊背,他声音里带着温和:“让她去轮回吧……”
凌上波紧紧抓着白真书的衣服,泣不成声。
“我们现在要走了。”文疏毫无情绪变化的声音打破了悲伤的氛围。
白真书放开了凌上波,而凌上波也一脸的紧张。
“我要去陈月牙的家乡竹林村。”文疏说完,陈月牙就化作一团光球飞到了他的手上。
文疏将她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道长……”小二哥对着转身就要离去的文疏喊道。
文疏转身,他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道长……事情解决了你还会来这里吃饭吗?我会瞒着掌柜不收你的银子的。”小二哥眼底红红的。
“如果有机会,会过来的。”文疏微笑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客栈的大门。
白真书也跟了上去:“文道长,我也和你一起。”
文疏没有拒绝。
凌上波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白真书花银子叫了一辆马车,三人就这么出发了。
短短几天,白真书觉得像是过去了好久。
坐在马车里,他看着重新回归车水马龙的南唐山镇,总觉得前些天的遭遇,像是一场梦。
文疏在马车上始终都是闭目打坐的状态。
凌上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白真书在孤独中,终于到了竹林村。
竹林村周围都是竹子,竹子最多的北边有一条悬泉河,而悬泉河对面就是五大门派之一的凌秀宫。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此时已经是深夜。
竹林被风吹得簌簌直响,凉风吹拂,就是心不在焉的凌上波也被吹得精神了几分。
陈月牙从文疏的袖子里出来。
白真书发现她变黑了一点……似乎是沾染了魔气的样子,但看她的样子,又仿若理智尚在。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文疏。
然而文疏只是看着竹林村,好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陈月牙往前飘了一段距离,文疏忽然开口道:“月牙,有些事情做了,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声音很冷静,但依旧含着温和。
陈月牙转身,首先看了一眼状态十分糟糕的凌上波,随后才把视线落在文疏的脸上:“谢谢道长。”
白真书似乎是听见文疏轻叹了一声。
陈月牙进入了村子里。
不多时,竹林村里传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