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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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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自然是不在的,家族的产业多为长老维续,年轻人各自奔波,平日也不会来这里。“没人跟他讲过,这时候恐怕还在宿舍休养吧。”七绪说。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只能宅着了。”勇音叹着气。
清音接上:“一般人半条命都没了,副队长级总算好些。只是他那身子骨,姐你见过吗?也不知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们没发觉,市丸队长死后,他气色就更菜了?”碎蜂快嘴毒舌。
“嘘——”众人看向池心的假山石壁,知道松本刚过去了,“也难怪的……”
雏森从水中站起,绕到了松本身边,她笑笑:“…害你在意了。”
“松本小姐,和吉良君如何?”挨着她泡了下来。
“过去倒常一起喝酒,有了孩子……”脸上又有些无奈的疲惫。
“我也不曾听他说过多少事,不想大家竟能找到这里。”
“没落士族,背后也盘结着势力姻亲,哪是一夕能断。他这次情况不好?”
“说不好…他不想提,我也没问。”
“他一直独往独来的样子,我还有阵担心……没想到大家也会这么蹩脚。”
雏森想了半天,那“蹩脚”所指的东西,却从她的含笑中明白了,“温柔”。
“松本小姐真厉害…比我看通得多。您之前讲的话,好像也能懂些了。若再见到小白,想必就能理清,倒是这头……吉良君啊……”她发愁地捂起额头。
“别看他心思深重,也是一点就透的事。”
“大家~先去吃饭吧。”露琪亚从餐厅过来。
“是~~”
众人也先后起身,嬉闹跟上,却在廊上遇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修兵?”
“呃,松本…小姐……”六番副队长桧佐木身上有种经年不褪的少年气质,每见身材爆好的松本就不怎敢抬头。
“这个是——?”八千流从七绪背后探出头来。
“啊大家好,我是……”
“知花?”众人一下转向了雏森。对方也愣了:“好巧,不久才见。”
“我记得你是九番的……”松本想起什么。
“是的,九番九席桧佐木知花,虽不及诸位闻名,但也早不是新人了。”
“桧佐木你还有个妹妹?”清音道,被碎蜂一个爆栗,“想也是刚入籍的吧。”
修兵更不好意思了:“抱歉…一直没能声张,今天也是为婚礼会场,没想到各位……”
众人这才打起趣来,说结婚也不忘照顾同僚生意,接着就要留饭,桧佐木实在推说要事,婚礼定发请帖才没被灌死。临走前知花拉了雏森:“婚礼你来吗?”
“……没想到是‘桧佐木前辈’。”
她顿了顿:“…你也觉得不合适?
“更不合的是选在这里。”
知花叹了口气:“我也是今日才知。”
“你想让吉良君怎么办呢……”想起若非当日多口,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麻烦,雏森后悔得心烦。
“原来……”她懂了,“这样,谢谢你。”
“别提了吧……请了这么多人,还选在他家的旅馆,修兵呢?”
“他自是不知的,毕竟也是过去了。”
“可你还是见了他。”
两下沉默。“桃子,帮我一件事吧。”
回到餐厅,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声音,七绪一边分沙拉一边精打细算:“吉良副队长,难得我们一行捧场,给个酒水优惠如何?”
雏森一个趔趄碰倒了勇音桌边的酒瓶,还好洒得不多,也无甚人在意:“草鹿会长,帮我拿下毛巾好吗?”
“哦?小桃子要毛巾?不用遮了啦,反正我们都是平胸。”
众人笑着帮腔:“别乱讲啦八千流,胸还是会大的嘛。”
“就是就是,这又不是只有我们,人吉良副队长的天挺空罗还通着,节制点。”
“呃要么我还是先断了……”空气里流转着他尴尬的男声。
“哎着什么急,酒水的事我们还没谈呢。”
红色的灵压那头,连她也能感到对方的窘迫,解释只怕被加倍捉弄。“吉良君。”不如抢夺先手。
“呃、呃啊…是!”
她接过毛巾,边抹去地上酒渍:“你的伤还好吗?”
“…抱歉……”
她也不计较他是为什么道的歉,回到自己的位置:“等你好了,我们再聚吧,届时队长们一起。”
“嗯…只要大家方便,都无妨。”
“温泉很好,谢谢你。”
“谬赞了…也不是我的功劳,反为大家照拂。”
“很晚了,你也休息吧。”
“那么,大家今晚尽兴。”
这气氛直到对话结束,都没人想到插嘴,回过神酒水的事已忘到一边。私下也有人窃窃讨论,但很快微笑放下。夜半宾主尽欢,新婚的露琪亚和家有孩子的松本先行告辞,唯一没喝酒的雏森送她们到门口,却见对面浮桥上飘来一盏灯烛,一度错当是黑崎先生来接,轻推送了一把露琪亚的肩,松本也携手上前。
“吉良君?”“吉良殿。”
雏森一愣,只听得桥上蝇蝇絮语,寥寥几句。灯烛便再次飘动上前,两人在桥顶挥手,她也忙作势道别,吉良衣袂已拂送眼前。
夜露风霜,他披着一袭古朴的素袍,说适才病榻起身也无有违和。门口的小厮接过他手里的灯笼称了声少主,他惭惭点头让他退了。
“怎么这么晚?”
“抱歉,不知你们会来。”
“自是这么晚还出来……”见那苍白的脸就知伤情定还有恙,还特意披露夜往。她搀着他往里走。
“我知道…抱歉。”拿他没办法,她只得叹了口气。“怕招待不周,便还是来看看,大家都睡下了?”
“那帮闲人…你照顾不来的。”
“这不雏森君也…”他一面说着,走向大家聚会的客室,扫过横七竖八的睡相,嘱咐了侍候的小厮,没注意她还落在后面,直身问,“…怎?”
“等会你还回去?”
“不了吧…明天一早,和大家打声招呼。”她也默然应了,他走过去,“不如我送你回房。”
她忙摆手却托上他近前的胸口,表情一紧便知碰了伤,羞了脸急收:“没好就来充体面……”
“…小事,别妨心了。改天我还要登门道谢。”他说完咳嗽起来,
“后话再说吧,你的事……”想再有机会谈次——她咽下了这句,交臂拽紧了外衫,“我待会再泡会,你别忙了。”
他目送她越身而过:“——去东首的池子吧,听说今夜能见灯会。”雏森没有听清,驻步回身,见他停立老远,贯通彼此脚下的古褐色地板,忽然晕起通红的光,映照着她的身影悠然飘空。
她忙转头,第一盏梅灯已升了起来。吉良此刻也从身后赶来,三盏同样硕大的孔明灯紧随其后朝各个方向飞升,四君子下,无数人潮投放的花灯簇拥而起,漫天炽火,壮绝九霄。她彻底呆在那里,浑然忘冷,看着看着,忽而泪水盈眶。吉良低头,便见那璨然欲滴的双眸,却只是微微,偏开了眼光。
“吉良君。”
“是?”
“我也是爱过的。”
“…是。”他应得寻凡,只是稍有顿色,无拘心意。
“太晚了…”
“不会。”
“我太傻了……”
他侧转回身,目色哀惜地将她轻拢:“……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