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时间紧迫有没有其他更好地办法,郑秋年最后也只得同意了郑青临这个看似儿戏的办法。
因着要借着给郑青明送东西的借口走,郑秋年少不得要回去问他的妻子申氏。
申氏便奇怪道:“今年是否早了些?我平日里虽说也准备了不少,可临到走时却又总觉得少了些许,不若稍等几日,待我准备齐全了再行出发?”
这本就是权宜之计,郑秋年来问申氏不过走个过场,如何能将真的等申氏想往年一样将东西一一备齐。
于是便劝道:“孩子大了,咱们总要放手的,况且他现在军中,咱们送过去的东西他却不一定能用的上,还不若多备些银两与他,有什么缺的让他自己置办,总要叫他知道当家的辛苦才是。”
林林总总的带了些东西,郑秋年总算的城门封锁之前,将张怀德混在队伍里送出了城,谁知刚一回府就听郑青临院里的小厮来报,郑青临不见了。
郑秋年一脚没踩稳,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刚将人送走,郑青临人就不见了,郑秋年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个混小子到底去了哪,只是张怀德的事情隐蔽,城门又早已封锁,无论如何是不能派人去追的,于是他只得吩咐下去,叫府中的侍卫往郑青临平日里爱去的地方找他。
夕阳西下,一辆马车自出了大梁都城以后便开始飞驰而行,后面原本不远不近跟着的一队人马,也加速上前分散在马车四周紧紧护卫着。
正在这时,车里的木箱内却忽然传出了一阵“咚咚”的敲击声,张怀德叫停了马车,使人将箱子打开,就看到郑家的小公子郑青临正面红耳赤,大汗淋漓的蜷缩在箱内。
张怀德不由大吃一惊。
箱子一打开,郑小公子便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唉,可算是出来了,再待下去小爷我可真要憋死在里头了。”
他呼吸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张怀德,对着他招了招手。
张怀德却不再看他,招手叫来了一个护卫,要将他送回郑家。
郑青临忙不迭的摁住他,热情道:“怀德大人,我长这么大,光在大梁都城里晃悠了,其他地方还没去过呢,这一趟我跟您一起怎么样?”
张怀德怒道:“胡闹,你偷藏在箱中出城,郑大人知道吗?他若知道又可曾同意了?”
郑青临跳下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嗨,他当然不知道了,要是我父亲知道了,我又如何能出来。”
张怀德皱眉看着他,郑青临一见他如此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怀德大人此行一路凶险莫测,我自是要一路护卫大人左右,再说了,”他皱眉想了想,诚恳的看着张怀德小声道:“现如今都城大门早已封锁,送我回去不仅费劲还费时,怀德大人还是带着我一起吧。我虽然武力差了些,但是比起他们来说总是还有些小聪明的,说不定到时候能用得上呢。”
张怀德听见他这番孩子气的话,简直又惊又怒,他这番北上说不得会遇上什么,倒是真遇上什么事情他们这些人也就罢了,要是郑青临在路上有个什么万一,他又如何去面对将他送出皇城的郑大人。
郑青临平日里虽整天跟着一帮高官子弟,在京中招猫逗,狗东游西逛,但因为平日被他爹郑秋年训斥多了,惯会看人脸色。
一见张怀德神色不好,当即一手扶额做出一副恶心呕吐的样子来。
张怀德见了,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郑青临眯着眼觑了他一眼,小声道:“我...我有些头晕恶心,还浑身无力,想来是方才在箱子里呆了太久中暑了。”
“中暑?”如今已经进了十月,树上的叶子都开始枯黄开了,又怎么会中暑。
张怀德怀疑的看着他。
郑青临心里着急,又虚弱道:“是啊,这箱子里都是些过冬的皮子棉衣,人在里头又热又闷,气都喘不上来,可不是要中暑吗。”
张怀德疑惑道:“是吗?”
郑青临点头道:“是、是啊,你要是不信那我回去就是了。”
说着郑青临便爬起身来,刚走了两步便又捂着额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张怀德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便先跟我走着吧,等到了下个城镇,我便找个医馆现将你放下,再给你留个护卫,等你感觉好了便自行回家去吧。”
寿康帝身边少了心腹太监,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因此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应来。
仁寿宫内寿康帝用膳后不久,便有宫人将他晚上要喝的药端了上来。
拒绝了宫人的服侍,寿康帝端起碗刚要喝药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极细碎的脚步声,他便知这是太后到了。
寿康帝挥手使宫人下去,随着一阵扑鼻的香风,王太后转眼便到了跟前。
她先是皱着眉看了眼一口未动的汤药,随即又将视线放在了寿康帝身上,神色平静淡声道:“哀家昨日说的,皇帝可是想好了?”
寿康帝想起她昨日站在他床榻前说的提议,心情不由激愤,他苍白的面庞忽然泛起了红晕,躬起身子压抑不住的咳嗽着,半晌喘息道:“儿臣昨日就告诉过母后,我赵家的江山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胡说!他是你亲舅舅又怎么会是外人呢?”王太后先是不赞同的呵斥了他一声,又好言相劝。
“你忘了你小时候母后因为林氏那个贱妇差点被你父皇打入冷宫,是谁在朝中为保全我们母子誓死力争了吗?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病是谁想尽办法接你出宫细心照顾了吗?你忘了当年你父皇想立晋王为太子的时候是谁在拼命保你吗?你忘了又是谁将你推上的这皇帝之位的吗!况且你舅舅年纪大了,即使登上皇位又能坐几年?届时太子长成,这皇位到头来还不时要传给太子,不过晚两年罢了。”
寿康帝听罢,忽然笑了,他的笑声中带着一种很特别的讥诮之意。
“母后,您说的那些我都记得的,可您是否还记得当年父皇为何要将您打入冷宫吗?是您害了林母妃腹中的孩儿!险些让她也跟着去了,儿子至今都记得,当年三弟是如何跪在您身边苦苦哀求的,您总是对朕说冷宫阴寒,可冷宫再寒冷有那年的风雪来的冷吗,三弟那时不过才七岁啊——”
寿康帝长长的叹了口气。
“您常说舅舅待咱们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恩重如山,可儿子问您,舅舅他真的是为了咱们吗?他为的是他王家,为的是他王道衍自己!您可曾想过儿子这么多年来,每一个被这病痛折磨夜晚是如何熬过来的吗?儿子每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睁着眼数着舅舅的罪行,每天都在想着给他个什么样的死法才算是个体面!”
王太后忽然的上前,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孽障!你把你方才的话给哀家在说一遍!”
寿康帝沉默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悲伤、痛苦和绝望。
他不知该如何将王道衍在他每日喝的药里下毒,致使他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的事情告诉她。
他也不能确定这件事太后到底知不知情。
他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
“哀家叫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没听到吗!”
王太后声音凄厉、尖锐,在茫茫寒夜里如鬼哭一般,“哀家早就说过这世上除了哀家跟你舅舅,你哪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可你偏不听,非得跟赵辉那个野种搅和在一起,要是他真的为你好,那他当年为何还要跟你争这个皇位,要是林氏那个贱妇真那么好,她早就应该在她丈夫死了的时候跟着一头撞死才是,又何必死死缠着陛下,叫陛下担着勾引臣妇的名声跟着陛下进宫,若不是他们哀家又怎会叫天下人耻笑!”
寿康帝垂下了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无声的抗拒着。
王太后走上前,怜爱地摸着他被打的红肿的右脸,“儿啊,你是为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为娘怎么会害你,啊?听为娘一句劝吧。”
寿康帝像个石头人似的僵硬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面色苍白,连看着王太后的目光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整个人就像是无知无觉一般。
王太后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又是失落又是难过,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凄凉之意。
她将手慢慢的放下,缓缓道:“罢了,罢了。”
“我总是想着咱们毕竟是母子,那里有什么隔夜仇,现在想来,哀家倒像是替林氏生了个儿子一般,竟是处处护着他们母子。呵,罢了——罢了——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寿康帝沉默地看着王太后渐渐走远,忽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一阵难言的疼痛随着心跳愈加强烈,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铜锤重重的敲在他的两肋之间。
他一手撑着御案勉强控制着自己,却仍忍不住一口血重重的喷了出来。他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直至彻底被黑暗湮没,无力支撑的身子最终还是重重的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