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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王太后回到宫殿,就见殿里坐了一个神情严肃、气势凌人的中年男人,他两鬓早已斑驳,眼角也爬上了细细的皱纹,尤其在眉间更是有着深深的折痕。

      他静静地坐在小塌上,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宫殿里除了佛珠相互撞击的声音再无其他。

      王太后气冲冲的冲进宫殿,一见到他便放缓了脚步,轻轻走过去,娇声道:“哥哥!”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王道衍。

      王道衍闭眼沉默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接着拨弄着手上的佛珠,直至将佛珠转完一圈重新挂回手腕上,这才淡声问道:“承安,还是未应?”

      王太后怔怔的看着他手上那串佛珠,眼圈泛红,喃喃道:“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孽,这辈子才会生出这么个孽障来,我这么一心为他,结果他却像仇人似的对我。”

      王道衍闻言睁开眼,看着她,像是二人还在家中一样安慰她道:“儿子大了忤逆父母是常有的事,更何况皇上富有天下,更是不愿意有人管到他的头上。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咱们却得为皇上做长远的打算,即便皇上现下心里有怨,可以后他总会明白的。”

      王太后怔住。

      王道衍又继续道:“方才我入宫之时,刚好遇见了御前的逄都指挥使,他告诉我今日申时有人见着皇上身边的太监张怀德乔装出宫去了,便问我是否要探查一番?”

      王太后想起平日里仁宗对着张怀德多有回护,脸色一变咬牙怒道:“查,为何不查,我与皇儿之间的关系,定是叫这些奸人挑拨了的。若是查准了,有一个算一个,一定要将他们定罪定罚。”

      王道衍听罢,唇畔微勾,左手轻轻摸索着腕间那串佛珠,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不一会而便见一个衣着整齐的嬷嬷冲了进来,她神情恍惚,眼神闪烁不定,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王道衍认得她,她是王太后在皇帝幼时便派到身边侍候的嬷嬷,杨芳,宫里人都称她一声芳嬷嬷。

      他紧紧地盯着芳嬷嬷,急促而隐秘的呼吸着,一个早已在他心底盘旋已久的念头浮了上来,叫他心脏止不住的狂跳着。

      那芳嬷嬷飞快地瞟了王道衍一眼,一下跪倒在王太后身前,她低着头哭泣着,像是天塌了一般:“太后娘娘,皇上驾崩了......”

      殿里的宫女太监随着这句话顿时跪倒了一片。

      王道衍的心跳也在这时到达了极点,他低着头努力的克制着突然涌上心头的狂喜,双手微微颤抖着,看着一副伤心至极的样子。

      王太后闻言就愣住了,她茫然的看着跪在她眼前的芳嬷嬷,似乎没有听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意思。

      她虽然和皇帝关系不慕,甚至每每生气总会咒骂皇帝,可正如她所说的,皇帝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一个做母亲的只会盼着自己的孩子越来越好,又怎么会真的盼着他死呢。

      她将手边的茶具一把砸到芳嬷嬷身边,滚烫的茶水溅了芳嬷嬷一身。

      芳嬷嬷却连躲都不敢躲,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方才太后娘娘一走,陛下便忽然吐血晕厥了过去,等御医闻讯赶来的时候,陛下呼吸脉搏都已停止,心跳也没有,已然是不行了。”

      王太后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如刀割,气都喘不上来,人一下子也跟着晕厥了过去,吓得殿里的人赶忙上前去掐她的人中,将人掐醒了。

      她这才放声大哭。

      接着便有人来问仁宗的丧程,王太后正要说话,王道衍便忽然道:“今日本相入宫之时,恰逢逄都指挥使来报说皇上身边的内侍张怀德今日鬼鬼祟祟的出宫去了,想来,定是张怀德下毒秘害了皇上,又怕事情败露,这才出宫去了。如此,他身边定有同谋,为防他们图谋不轨,皇上之事最好还是秘不发丧,一切如常,等将他的同伙绳之以法,再行国丧。”

      前来询问的官员们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不住地咽着唾沫,不敢答应。

      唯有秦浩双手攥拳,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帝王之死曰崩,乃是天崩地裂,举世皆惊之意,又岂能凭三言两语便决定隐而不发的。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金黄色的地砖,忽高喊道:“夫天子非常之人也,昔天子崩而隐秘者皆与位更,而今太子早立,当发与天下,立新君而安社稷矣。”

      语毕,他认命一般闭上眼睛,耳边除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外再无其他,殿内也是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又仿佛过了良久,王道衍缓缓开口,“怎么,本相说的话秦大人没听清楚吗?可是需要本相再说一遍?”他语气不便息怒,而听到的人皆是两股战战、冷汗淋漓。

      王道衍坐在高处俯视着众臣神情阴郁,看向秦浩的眼神更是冷得吓人,若是眼神能杀人,秦浩此时早已经被他眼里含着的冷刀凌迟处死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朝殿外招了招手,复又笑道:“来人—— 将秦大人带下去,好生诊治一番,耳目不聪又如何能在朝堂上效力呢。”

      紧接着便有两名侍卫上前架着秦浩的胳膊将他拖走了。

      眼见秦浩被如此对待,先前隐忍不发的老者,不由抬头不赞同的看向王道衍,刚要为他说话。

      便又听王道衍笑道:“看来张大人也有话要说,不过张大人如今年事已高,想必早已是老眼昏花了,如此张大人也不必多说废话,早些回家养老便是。”

      他抬了抬手,便又有两名候在一旁的侍卫,架着张大人的两条胳膊,将他架出去了。

      处理好这二人,王道衍低头环视着地上跪了一片的官员,再次问道,“陛下驾崩之事先秘而不发,待将乱党一举拿下再行国丧,诸位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这......”官员们见此哪个还不知道王道衍的心思,只是眼见了秦浩与张大人的下场左右相顾一番,皆附和道:“下官并无异议。”

      “砰砰砰 ”入夜不久,忽有一少年在郑府门外将门砸的砰砰作响。门房开了打开门,那少年收势不及一拳砸到了门房脸上,他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门房只觉得一阵酸痛,眼泪和着鼻血当下就流下来了。

      他痛呼了一声,刚要生气,看清了来人又惊诧道:“秦雨,你怎么这么狼狈?”

      来的这人名唤秦雨,是秦家少爷身边的书童,因郑秦两府交好,秦家少爷经常出入郑府,郑府门房上的人对他身边的这个小书童也是颇为熟悉。

      但此时他却头发凌乱,衣衫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正在汩汩往外冒着鲜血,他不在意的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抓住门房大哭道:“郑山叔,我要见郑大人,我要见郑大人......”
      郑山见他如此,不敢耽搁忙带他去见郑峰,由郑峰带着去见了郑秋年。

      秦雨来的时候郑秋年一家正在正厅里围坐在一起用膳,听到消息,郑秋年饭还没吃完,便过来了。

      郑秋年自送走了张怀德一行人以后,眼皮就一直在跳,心慌的不行,此时见了秦雨原本慌乱的心却忽然一定,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袭上心头。

      “郑大人,”见到了郑秋年秦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大哭道:“郑大人,你快去救救我们家大人吧,求您去救救我们家大人吧!”

      郑秋年安抚道:“好孩子,你慢些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件一件的告诉我。”

      秦雨抹了抹泪抽噎道:“郑大人,今夜我们府上已然落锁,司礼监却忽然来人道宫中发生了大事,须我家大人速速入宫不得耽搁。然到了定昏家里却有一队神卫军破门而入,说是我们大人在宫中冒犯了天子,乃是大不敬,按律当斩。”

      他打了个嗝又哭道:“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家大人素来为人谦虚,与皇上君臣相得,又怎么会去冒犯皇上,我们夫人自是不信,便上前去争辩却叫那神卫军的人锁拿了去了,那些人拿了我们夫人以后又要去拿我们家姑娘,我们家少爷不让,便跟他们顶了起来。”

      郑秋年听到这里心里一沉,又听秦雨继续道:“那神卫军竟是将我们少爷当场格杀,我们夫人当时便昏死了过去,而后府里的人被他们连捉带撵的全部赶了出来。”

      郑峰皱眉道:“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秦雨抽噎道:“我未曾逃跑,那些人看我年纪小辫未曾捉我,我想着郑大人您和我家大人平日里最为亲近便来找您报信了。”

      他面露茫然,似乎是在疑惑郑峰为什么会避重就轻问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

      郑峰闻言却脸色大变,像是大怒又像是大惊。

      他看着秦雨狠狠地喘着粗气,原本红润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泛青。

      郑秋年叹了口气,身形似是有些萎靡,他缓缓道:“罢了,罢了,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大人——”郑峰还想再说什么。

      郑秋年却摇了摇头,他一边慢慢的跨过书房大门,一边吩咐道:“我去后面与老夫人和夫人说说话,府中的人你安排着散了吧。”

      他缓缓地穿过长长的回廊,慢慢地走下石级,经过花园的时候视线在院子里看着有些简陋葡萄架上停了一瞬,夏天过去原本绿油油的葡萄架只有孤零零的葡萄枝干搭在上面,在深夜中看来,让人不由觉得有些诡异恐怖。

      郑秋年不再看它们,他加快了步子,不一会儿便又回到了正厅。

      正厅里,郑母和申氏都还在等着他,见他回了,忙不迭的要厨房将撤下去热着饭菜再端上桌来。

      郑秋年低着头,忽然上前跪倒在郑母面前:“孩儿不孝,做了累及父母妻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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