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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缘由 过客已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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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熙,怎么了?”苏渐问。
不过,苏渐自己都明白,问了也没什么意思,精神科的人谁不是这样。
郭嘉熙的确没回答苏渐,在极度的悲伤中,任谁问他都不会吱声的。
同时,郭嘉熙哭得很小声,没有一名护士进来查看。
苏渐睡不着了,起身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这哭声。
“要不要去找护士啊?”徐浼壬侧过头小声问苏渐。
“护士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该哭时就哭呗。”苏渐说。
但是,可能是这凄厉的哭声影响到了苏渐,苏渐的眼里也渐渐地湿了。
徐浼壬没注意到苏渐的神态,只是看着郭嘉熙埋在被子上哭,联想到前几天郭嘉熙那开朗热情,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的样子,他不得不感慨:这些个病真能折腾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都能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
他转过头,看到苏渐脸上划过两行泪,顿时慌了:怎么两个人都哭了?!
他也顾不得苏渐刚刚说的话,撒开腿直接跑出了病房。
不到半分钟,两三个护士急匆匆地进了病房。
护士们一位去安慰苏渐,一位去安慰郭嘉熙,还有一位向徐浼壬询问刚刚他们的情况。
不得不说,护士的安慰真的比徐浼壬的安慰有效,两位护士几分钟就让苏渐和郭嘉熙的情绪平缓了下来,病房此起彼伏的哭声也平静了。
走时,那三位护士的聊天内容进了徐浼壬的耳:
“我就说吧,很好看是不是,你还不信。”
“是是是...但是,人家才多大啊,你想犯罪?”
“你们有没有职业操守的,那可是病人和家属。”
“心怡姐,不要认真嘛,我们随便说说而已。”
徐浼壬不知听了多少这样的话,不过,连医院的护士都这样,他还真有点不自在,心想:这张脸,不要也罢......
“哥哥,好点了吗?”徐浼壬重新坐到苏渐床边。
“嗯...她们又在议论你了?”苏渐问。
徐浼壬笑了,说:“嗯,不过,我已经免疫了。”
苏渐也笑了一下,说:“哭一场好像心情都好了许多。”
“那以后你想哭就哭吧,哭不代表着软弱,也不要觉得孤单,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毫无条件地将你拢进我怀里。”徐浼壬摸着苏渐的脸说。
“苏渐,你看起来好幸福,不像我,连探望的人都没有。”郭嘉熙缩在床上,偏着头看苏渐和徐浼壬。
徐浼壬说:“你怎么知道别人不在乎你,他们只是不懂得如何用行动和言语去表达他们对你的关心而已。”
听了徐浼壬的话,郭嘉熙沉默了,他仍不肯躺下睡觉,只是静静地和黑夜融在一起。
苏渐为了不招护士过来,小声对郭嘉熙说:“你现在是抑郁期吗?”
郭嘉熙回得有气无力:“嗯。”
“你的郁期一般会持续多久啊?”苏渐问。
得了这个病并且在住院部呆久了后,苏渐慢慢的也对这些精神科,心理疾病产生了兴趣。
郭嘉熙说:“几天吧,基本不会超过一星期。”
“你有没有思考过高考的问题?”徐浼壬问。
“高考啊,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现在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三个孩子在黑夜中聊了许久,三颗心也在这一晚靠得更近了。
第二天,约是六点半,护士进到病房查看苏渐和郭嘉熙的情况,可能是他们俩昨天晚上闹的,连主治医生都过来询问了几句,等医生走了,一位护士进来对郭嘉熙说:“郭嘉熙,你爸妈一大早就打电话到护士站了,他们九点在七楼等候处等你,你九点就出去和他们见面吧。”
“哦。”
郭嘉熙回得很敷衍的样子。
护士满脸不悦地出了门,小声说了一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是,眼尖的苏渐和徐浼壬都发现郭嘉熙回应时嘴角微微上扬了。
郭嘉熙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苏渐和徐浼壬想。
“哎,苏渐,徐浼壬,你们和我一起去吧,我爸妈会带很多好吃的。”郭嘉熙的抑郁好像突然就飞走了,心情急速好转。
“你和你爸妈见面,我们去不好吧。”徐浼壬说。
“有什么,大不了你们坐远点,我和我爸妈聊完你们就过来提吃的。”郭嘉熙越发激动。
苏渐和徐浼壬也就不再拒绝。
结果,那一整个早上,郭嘉熙拿着个手机看了无数遍,连上厕所时都会喊苏渐和徐浼壬报一下时间......
终于,郭嘉熙等到了九点。
郭嘉熙带着苏渐和徐浼壬一同去了等候处。
穿过住院部走廊时,郭嘉熙和苏渐差点被闪瞎了眼。
郭嘉熙小声对徐浼壬说:“大哥,我拜托你了,别释放光芒了。”
徐浼壬侧耳轻声说:“第一,我不是你大哥,第二,明明是她们的眼睛在释放光芒。”
郭嘉熙都无语了。
还好,走廊没有多长,他们很快就到了等候处。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早上,等候处就只有两个人,看着像是一对夫妻,桌子上放了不少东西,从这些来看,错不了了,他们就是郭嘉熙的爸妈。
可一看到他们,郭嘉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很难想象,现在这个满脸不爽的男生在几秒前还满心欢喜。
郭嘉熙的爸妈看到郭嘉熙后笑得很拘谨,然后又看到了苏渐和徐浼壬,显得有点疑惑,他们看了看郭嘉熙,郭嘉熙冷淡地对他们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同一个病房的。”
郭嘉熙说完后,他的爸妈冲苏渐和徐浼壬笑了,他妈妈说:“你们好呀,我们这孩子不懂事,你们多多担待哈。”
听了妈妈说的话,郭嘉熙显然很不满,冷冷地说:“是,你们说的真对,我从小就不懂事,你们出去挣钱多辛苦啊,我一天天的就只知道花钱。”
苏渐和徐浼壬也在郭嘉熙的话中话知道了他情绪转变的原因了,可当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便建议说:“嘉熙,叔叔阿姨,你们到椅子那坐下聊吧,这样站在这里也不好。”
同时,苏渐和徐浼壬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悄悄观察着郭嘉熙的神态,很明显,他的情绪越来越差了,虽然他现在处于抑郁期,但是从他现在这个情况看,和躁期时候的他没有多大的差别。
“你们当初有本事生人民币去啊,生我干嘛?!”
一个震耳欲聋的吼声把苏渐和徐浼壬吓得不轻。
他们两人回过头,只见郭嘉熙气冲冲的回到了住院部,连他爸妈拿过来的东西都没拿走。
苏渐和徐浼壬看了看他爸妈,他们似乎在抹眼泪。
他们回头看见苏渐和徐浼壬在看他们,他妈便说:“真是不好意思,丢脸了。”
“没事,阿姨。”徐浼壬说。
“他呀,从小就任性,我们在外辛辛苦苦的挣钱,他倒是老在老家惹祸,我们也就把他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结果还是一个样,我们为了让他吃好玩好,不在城市同学面前丢脸,没日没夜的挣钱,可最后呢?他还是进了这种地方,花销又加了几倍,我和他妈现在都愁得很,唉......”郭嘉熙的爸爸说道。
不等苏渐和徐浼壬说话,郭嘉熙的妈妈又说:“哎,你们帮我把这些吃的那就去吧,医院里的饮食不知道好不好。”
“阿姨,你放心,我们虽然住在医院,但是我们可以点外卖的。”徐浼壬说。
“那外卖也不卫生是吧,你看看,我给他煲了点排骨汤,”阿姨把手里的保温壶举起来给苏渐和徐浼壬看了一眼,又提起两三袋东西说,“还有这些,一些比较健康的零嘴,你们想吃的话也可以吃点,是不?”
郭嘉熙的爸爸也应和说:“是啊,你们就帮我们那进去吧。”
徐浼壬说:“叔叔阿姨,不是我们不愿帮你们带进去,我们想说的是,嘉熙他不在乎自己的衣着好不好看,手机是不是当下流行的,更不在意他有没有吃到好不好吃的,他只是想要你们的陪伴、信任和理解。”说着,徐浼壬和苏渐提着郭嘉熙爸妈手里的东西进了住院部。
同时,他们也都知道了护士那句“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含义了,每一个人所追寻的幸福都不一样,何必下此妄论?
苏渐和徐浼壬一进到病房就看到郭嘉熙蜷缩在床上,估计在难受着。
“郭嘉熙,你爸妈给你煲了汤,还有,所有吃的我们都给你提进来了,无论如何,起来喝点汤吧。”徐浼壬说。
“你们喝完那些汤吧,我不想喝。”郭嘉熙哽咽地说。
徐浼壬和苏渐对视一眼,把保温壶放到了桌子上。
“我们怎么舍得喝,给你放桌面上了,你想喝了就让你的护工给你加热吧。”徐浼壬说。
说完,徐浼壬就和苏渐去六楼的露天平台散步去了。
过了几天,郭嘉熙又到了躁期,和苏渐刚进院时的他一样,郭嘉熙的嘴就没停过,人家躁期发脾气砸东西,他倒好,天天拉着苏渐和徐浼壬叭叭。
但是呀,苏渐和徐浼壬都知道郭嘉熙出现这种行为的原因了。
他的心太空了,孤独感占据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没有人愿意听他倾述。
苏渐和徐浼壬的出现简直就是他的救星。
“你们知道吗,我的上一个病友,就是苏渐的床的上一个主人是一个大叔,他得的是狂躁症,我看他砸过好几次东西了,有时候还骂我,我们一开始还聊过几句话的,但是后来我不敢和他说话了,”郭嘉熙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你们看到了吗?”
郭嘉熙指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苏渐看着电视机问:“电视机怎么了吗?”
“这个电视机是他买的,之前医院的给他砸坏了,你们看一下电视机下面的墙,看到了吧,现在那里还有一个小坑,他砸的。”
徐浼壬看了后,说:“幸好。”
苏渐问:“啊?为什么这样说?”
“没,没什么”徐浼壬说。
“你不说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渐说。
郭嘉熙啧了两下,说:“我真看不惯你们这样。”
“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出院了,到时你别抱着我们的大腿不让我们走。”徐浼壬笑了。
郭嘉熙惊了:“怎么那么快?!”
“我好得快啊,这里的医生很给力,现在的情绪感觉比以前好多了,我也就赶紧出院吧,把床位留给其他需要的人,何况,在这里住着花费太大。”苏渐说。
郭嘉熙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的情况好像一直都没有好转。”
徐浼壬说:“下次你爸妈来探望你时,和你爸妈好好聊一下吧。”
“对,有效沟通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苏渐补了一句。
徐浼壬说:“以后想我们了就电话联系咯,我们听你叭叭。”
苏渐说:“希望你快点恢复,和你此刻正在努力的同学一起考大学。”
“好!还有一年时间,我这一两个月就可以出院吧,然后努力,成为一匹黑马,让我的同学们都惊讶。”郭嘉熙干劲十足。
“你想考什么大学?”苏渐问郭嘉熙。
“C大,我老家的大学,还是985呢,我觉得我努力几个月就一定可以的,算算,大概两个月后出院,然后我要考……六科,有七八个月呢,一个月弄懂一科都没问题,然后……。”郭嘉熙细细地规划着。
而后,进来一位护士,“无情”地打击了郭嘉熙:“郭嘉熙,你现在在躁期,画大饼是没有用的,刚刚吃药了吗?”
郭嘉熙回:“没有,我现在吃。”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药和水瓶。
“你以后记得吃药,不然你不知要在医院里待多久。”护士说。
“我没有吃药就没有吃药,你怎么可以说我在画大饼,等明年我拿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就来医院找你,让你看看C大的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郭嘉熙振奋地说。
“那我等着哈。”护士面无表情地走了。
见那护士走了,郭嘉熙又和苏渐同徐浼壬说:“她呀,天天就知道针对我,特别是我在躁期的时候,不知给我泼了多少次冷水,这医院的医生好是好,就是护士太凶了,个个都跟我有仇似的。”
苏渐想了想,好像也是,每次郭嘉熙在叭叭或者画大饼时,都是这个护士过来泼的冷水。
过了几天,苏渐终于可以出院了,那一天,苏渐和徐浼壬收拾着行李,郭嘉熙就静静地看着他们收拾,一言不发。
那一天郭嘉熙的病也突然就好了似的,既不叭叭也不伤心难过,既不在躁期也不在郁期,让人琢磨不透。
等苏渐和徐浼壬彻底收拾好了,他还是坐在床上。
苏渐看着他,笑着说:“嘉熙,后会有期。”
徐浼壬也向他挥了挥手。
郭嘉熙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也向他们挥挥手。
在走出玻璃门那一刻,苏渐竟然有些不舍,便冲住院部看了一眼:那个经常凶郭嘉熙的护士跑进了他住过的那个病房。霎那间,苏渐头脑闪过一个疑问:郭嘉熙怎么了吗?
“哥哥?”徐浼壬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
又过了几天,郭嘉熙给苏渐打了一通电话。
他妈辞了护工,也辞了自己的工作,亲自到医院照顾他了。在电话的最后,郭嘉熙以一句“谢谢”结尾。
再后来,郭嘉熙与苏渐、徐浼壬极少联系,只是在明年去医院复诊时听说,郭嘉熙没有考上C大,但他还是回去找那个经常凶他的护士了。
几年后,苏渐和徐浼壬都收到了郭嘉熙的结婚请帖,新娘就是那位护士。
虽然苏渐并不知道郭嘉熙在想什么,但他也不想问,任何事物皆有因果,一叶障目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