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时》神沫

43、理智 直面自己

　　离开家后，徐浼壬并没有去查询市里的心理、精神医院，而是先给罗戈拨了一通电话。
　　“不去了吗，为什么？”听了徐浼壬的话后罗戈很是吃惊，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就差买票了，如今徐浼壬突然说要退出，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电话那头的徐浼壬泰然地说：“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反正我和苏渐都不去了，对了，我是单方面说的，苏渐还不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苏渐去做，你们其他人就一起去玩吧，不用理我们两个人。”
　　罗戈全然不知徐浼壬说的“更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但她相信徐浼壬有他自己的理由，那就尊重为主吧，罗戈也不多问了，直接说：“行，你们做你们要做的事去，我们就玩我们的。”
　　“抱歉啊，临时退出是我的不对。”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
　　“道什么歉，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芥蒂的，不去就不去嘛，我们又不会少两块肉，得！你们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我们一帮去青海溜圈儿。”罗戈向来如此豪迈大气。

　　这边，徐浼壬挂断电话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思索苏渐的事，他刚单方面地帮苏渐拒绝了去旅游的事，不知他会怎么想，他必然不会发怒，但是徐浼壬也得思考一下如何解决苏渐“心理”问题的事，徐浼壬知道有病就得去医院看，可徐浼壬并不想毫无顾忌地就拉着苏渐进医院。
　　他想在过后的时间里仔仔细细照顾苏渐，关注到苏渐的每一处地方，如果他能帮上忙就没必要让苏渐被人说有心理病或者在医院里冠上“精神病”的称号，即使这个称号并不丢人，他也考虑到苏渐个人的脾气，如此倔强的人怎肯示弱。

　　仔细考虑一番后，徐浼壬鼓起勇气去苏渐家了。
　　自那日过后，苏渐的精神状态就一落千丈，时常提不起精神气，就算徐浼壬在一旁逗趣，苏渐也只是勉强振作示意性笑笑，面对这种情况，徐浼壬明显举足无措；问了叔叔后，徐浼壬鼓起了勇气，去网上搜罗了不少资料，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徐浼壬托着脸在客厅对着桌子发呆。
　　“做什么呢？”
　　苏渐的声音打断了徐浼壬的思路。
　　徐浼壬微笑着说：“没什么，上网呢。”
　　苏渐看了看手机，说：“最近群里好像没怎么聊去旅游的事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徐浼壬也拿起手机瞧了几眼，还真是，连罗戈都不怎么说话了。
　　真是奇怪，是因为我们两个都不去了？

　　滴——滴——
　　恰好，何欢鸽打电话过来了，徐浼壬接了，
　　“浼壬，现在有时间不，能不能过来银泉公园这边？”
　　“有事？”徐浼壬静静地看着苏渐，同时，苏渐也在默默看着徐浼壬，苏渐眼里映着徐浼壬的模样，却失了高光，如同没了灵魂的走尸，看得徐浼壬犯怵又心酸。
　　何欢鸽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是的，你自己过来就好，注意，不要让苏渐过来，我们一起在公园等着你。”
　　“为什么，还有，你们不去旅游了吗？”徐浼壬提出一个个疑问。
　　手机那头随意说道：“果然还是个孩子。”
　　“哈？”徐浼壬满脸疑惑。
　　“浼壬，别管那么多了好吗？现在就过来。”
　　“行。”
　　徐浼壬也不管那么多了，只好听从何欢鸽的指示，说不定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徐浼壬把手机揣进裤袋里，起身对苏渐说：“哥哥，你在家里等着我好吗？我去去就回。”
　　苏渐平静地问：“何欢鸽吗？”
　　“对。”
　　“做好你的事就好，不用顾及我。”

　　一路上，徐浼壬思绪万千，他早该观察到了吧，在他家时，那一夜他的哥哥也是独自坐在阳台上望月，眼里也含着泪，结果他还开着幼稚的玩笑，用肤浅的眼光去看待他的哥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是为他自己的指责，也是对哥哥的哀叹。

　　徐浼壬一路到了银泉公园，在远处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背影，待走近了看，不仅仅是何欢鸽，罗戈、喻燊、林宇琼、甚至萧与都来了，徐浼壬瞪大了眼，被惊着了。
　　“我是被何某人拉过来的，我不作任何解释与回答。”萧与一副冷漠之态。
　　何欢鸽瞥了一眼萧与，对徐浼壬说：“不用理他，他就一保镖。”
　　徐浼壬也不怎么理萧与的事了，单刀直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

　　何欢鸽说“我们决定不去青海了。”
　　“啊？为什么？”徐浼壬吃惊地问。罗戈上前拍拍徐浼壬的肩膀说：“没了两位男猪脚，这旅行还有什么意思嘛。”
　　徐浼壬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为他和苏渐的事情而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股暖流涌过，但如果就因为他和苏渐阻碍了他们，他这么好意思呢，他看着眼前的五个人说：“你们想什么啊，我们算什么，何况我们说朋友，不是搭戏的。”

　　“反正我们就是不去了，今天下午一起去一个地方吧。”罗戈说话够硬。
　　徐浼壬也拗不过他们，直接问：“什么地方？”
　　“过几天宇琼要上台跳舞，这几天正练得紧，这也是我们不去青海的原因之一，然后，我们想去探一下班，怎么样，去吗？去的话就带上苏渐吧。”罗戈说。
　　徐浼壬说：“行啊，这几天正闲呢。”
　　徐浼壬还没有头绪去怎么解决苏渐的问题，既然被邀约了，那就去看看吧。
　　“那明天早上见呗。”罗戈挥挥手，大家也就散了。
　　徐浼壬立在原地，罗戈、喻燊和林宇琼都走远了，何欢鸽还没有走，萧与看着何欢鸽问：“不回家啊，想在公园过夜吗？”
　　何欢鸽毫不顾忌萧与的脸面，没好气地说：“你要回就回呗，管我干嘛？”
　　“你从小就爱迷路，等下找不到家了别怪我。”说完，萧与扬长而去。
　　何欢鸽对着萧与喊：“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管我！”
　　萧与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你们的关系还真不错。”徐浼壬笑了。
　　“对门的关系而已，”何欢鸽甩了甩手，继续说，“你是不是想靠自己解决苏渐的问题？”
　　徐浼壬被何欢鸽的话吓到了，连忙掩饰：“啊？没……没什么啊，苏渐能有什么问题。”
　　何欢鸽坐到了旁边的石椅上，翘着二郎腿说：“别掩饰了，你也别想着靠自己去解决问题，把苏渐交给专业的医生更为妥当。”
　　徐浼壬皱着眉头问：“欢鸽，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和苏渐做了三年的同班同学，能不知道？”何欢鸽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你们班上的人岂不是都知道了？”
　　何欢鸽应道：“这倒不是，我比较喜欢观察人罢了，相信其他人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吧。”
　　“算了算了，和你说说解决的办法吧，”徐浼壬也坐下了，但与何欢鸽保持了一定距离，说，“我何尝不想直接拉苏渐去看心理医生，但是我顾虑太多了，你也知道，苏渐那性子，我哪有什么办法。”
　　“我看呀，你的毛病比苏渐还多，苏渐不过是脸皮薄，重尊严，犟了点，哪还有什么大毛病呢，反倒是你，总觉得苏渐长了一颗玻璃心，脆弱得像薯片，一捏就碎，以至于心心念念的想维护他的所有，为他遮风挡雨，可你想过吗，苏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有没有直面不堪的自己的勇气。”
　　徐浼壬瞪着何欢鸽，思虑了许久，最后，问：“你是何欢鸽吗？”
　　何欢鸽：“……”
　　“你管我呢！你听懂重点了吗？！”何欢鸽今日的脾气相当的“大”。
　　徐浼壬也不再开玩笑，脑海里的信息量有点大，昨日是叔叔教他认清自己，今日是何欢鸽教他认清苏渐，他自以为自己拿到了优越的成绩，有着相当发达的脑子和让人羡慕的容颜，是所有人掂足仰望的人，可他却认不清爱他且自己爱的人，这何等失败。
　　徐浼壬回：“那我后天带他去看医生。”
　　“为什么不是明天，相信你也知晓这种病的严重性了吧，虽然现在还没有发展到重度，但你知道苏渐有多难受吗？”何欢鸽严声斥责道。
　　徐浼壬被说得心虚了，回应：“刚刚不是答应了明天要去看宇琼练习了嘛。”
　　“我明天帮你解释，你和苏渐还有你叔一起去省医院看看。”
　　何欢鸽把徐浼壬明天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你怎么知道我有叔？”徐浼壬再次发出疑惑。
　　“这个嘛……听苏渐说的，你别管那么多，去就对了。”
　　“……行！谢谢提醒，你回家吧，我也得回去照顾苏渐了。”
　　简单别过后，徐浼壬走向公园旁边的公交站。

　　徐浼壬看着这个公交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哥哥？”
　　徐浼壬回到家后把一袋子东西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苏渐问。
　　徐浼壬笑嘻嘻地说：“学校门口的臭豆腐。”
　　苏渐很是疑惑：“你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买臭豆腐？”
　　徐浼壬坐下来，回道：“我之前见你老是盯着学校门口的那家臭豆腐，所以我就觉得你应该想吃的吧。”
　　苏渐终于是笑了，说：“是苏远喜欢吃，我每次驻足下来盯着看是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买。”
　　徐浼壬扶额说：“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苏远喜欢吃啊，我等他回来再买一次，买多点，让他吃个够。”
　　苏渐没有回应徐浼壬，只是静静地打开包装，拿起签字戳了一块来吃，嚼几下后吞下去了，说：“不够辣。”
　　“哥哥你不是不喜欢吃辣的吗？我特意叫阿姨别放辣。”
　　“可是苏远喜欢。”苏渐眼忽地红了。
　　徐浼壬赶紧拿过臭豆腐，皱眉说：“哥哥，不喜欢我们就不吃了。”
　　苏渐示意徐浼壬放到他面前，含着泪，吃了一块又一块，等臭豆腐见底了，苏渐的手也停止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臭豆腐，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唯有一滴滴的泪水打在桌面上，场面一度沉寂，沉寂得好像每一滴泪打在桌面上都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徐浼壬就坐在苏渐对面，却束手无措，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想上前抱着苏渐，又不敢。

　　“明天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苏渐问。
　　徐浼壬尽量服从苏渐的请求，说：“哥哥想去哪我就跟到哪。”
　　苏渐抬头看着徐浼壬说：“和我去医院吧，我清楚我的情况。”
　　徐浼壬凝视着苏渐，眼里竟然也泛着泪。
　　“嗯！”

　　次日，先是诊断，后又被医生要求在二十分钟内做完了四、五张卷子，之后就是等待了，待机器和医生判断完，苏渐进去同医生又谈了一会，最后，苏渐拿着厚厚一打的纸出来了，又拿着那打纸去诊断医生看。
　　“有没有家属陪同？”医生问。
　　“有。”苏渐打开门把在门外等待的徐浼壬和叔叔叫了进来。
　　医生看着徐浼壬和叔叔二人说：“他这个情况要住院喔，住院的话我们医院还要求一个家属或者护工陪着。”医生把那打资料放在徐浼壬和叔叔面前，他们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番，诊断结果：重度抑郁 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渐似是早已知道了，看到结果他面色毫无波澜。

　　“苏渐……”徐浼壬有点担心苏渐的情绪。
　　苏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可以不住院吗？”
　　“苏渐，听医生的吧。”叔叔说。
　　苏渐低着头，一言不发。
　　医生疑惑：“你都这样了，还不住院？我是建议你住院的，住院没什么的，就是方便我们精准调药，并且在一段时间里观察你的病情发展情况。”
　　所有人都沉默了。
　　医生见没人说话，再次说：“你们出去仔细商量一下吧，商量好了就进来告诉我商量的结果。”
　　“行，我们出去商量一下。”叔叔拉着苏渐和徐浼壬走到大厅处。

　　叔叔直白地问：“苏渐，你有什么顾虑？”
　　“是啊，大不了我陪着你，听医生的话最好不过了。”徐浼壬应和着叔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