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悲鸣 我嘶声裂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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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城市公馆一套装修得很是素净的房子里。
“怎么？没胃口？”
叔叔夹起一片茄子放到徐浼壬几乎没动过的大米饭上。
“不是……。”
徐浼壬用左手托着脸定定地望着碗里沾满酱汁的茄子片思考着什么。
“今天可是做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鱼香茄子，”叔叔轻轻放下夹菜的筷子：
“到底是谁让你这么烦恼？”
徐浼壬没有回答，还是定定地看着那饭碗里的茄子片。
叔叔顿了顿：“那个巷子里的男孩？”
徐浼壬微微一颤，偏过头问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你叔我带你这么久了能不知道？知儿者，父也。”叔叔有些得瑟地炫耀他的带孩儿经历。
“我今日表达心意了，但因为中间发生了点事故，他没有回应我。”
“所以你现在在烦恼要不要再去表白一次？”
“嗯。”
叔叔靠到椅子上，看着徐浼壬说：“你和你爸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犹犹豫豫的，你爸当年可是决绝得很。”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何况，你也不是他。”徐浼壬抛给叔叔一个轻蔑的眼神。
“你和他好比是兔子和木头，兔子好抓，木头谁啃得动？”
“我这人高马大的二十几岁的男人又怎么会是兔子……”叔叔垂眉喃喃自语。
而后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缓缓说道：“你之前在市场里寻的孩子也是他吧？”
“……”
徐浼壬的眼眸忽地由暗沉转变得明亮：“你又是怎么……？”
“都说了，‘知儿者，父也——’”叔叔吟诗般绕了一圈头，后又立马变了脸色，嫌弃地说，“你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心思可比现在好猜多了！”
“呵，一天天的就知道猜我心思。”
“我还没说你们父子俩呢，一个比一个忙，天天撒着我在家不管，我不就只能猜你们的心思了吗？”叔叔装得一副可怜样儿：
“我也只能靠猜你们的心思来看你们谁有时间理我了——”
“你的这幅可怜样怎么不去我爸面前表现表现？”
“你爸工作一天下来就够累的了，我还去搅他心思做什么？”
“这说的，和贤妻良母似的，敢情他下了班洗了澡你们就干那事，他就不累了？”
徐浼壬反驳道。
“你这之前天天都听了些什么？！”叔叔惊得瞪大了眼，红着脸慌里慌张道：
“没……没有的事！”
“还狡辩，要不要我下一次录下来？”徐浼壬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不用！”叔叔倾向前大声说，之后又低头嘀咕道：
“还以为够小声了呢，看来以后要更加注意了……”
“你以后注不注意也不关我事了，我都住宿了，你倒是快点给我想法子啊。”徐浼壬手肘撑着餐台，满脸忧愁地用手抓了下头发。
“你这时不说，还要等到何时？你怂了那六、七年了，还想怂上多久？”
“怂？是我小时候不懂，你知晓我心思了怎么不牵我上前？”
“那我也没看出你有要上前的想法啊，总不能扯着你就去说要和他交朋友吧？”叔叔无奈地说，“再说了，那时人家妈妈也在。”
“嗯……”
徐浼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次定定地看着某处沉默了。
叔叔见徐浼壬声音寂了，该是晓得了徐浼壬的心情，语重心长道：
“就算是不能和他交往，也得让他晓得你的心意啊。”
许久……
徐浼壬忽地偏过头急促地问：“你会觉得这是小孩子的一时冲动吗？会不会很幼稚？”
“你若是能像这样冲动上一辈子，我会很佩服。”
“我想，今晚就去。”徐浼壬严肃认真的盯着叔叔说。
“等下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别，等我组织一下语言先，走之前还得洗个头，让我保持清醒。”
“得！你快吃饭吧，我随时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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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苏渐问。
“额……就是，同性之间也是可以很好的相处的，可能…他们会遇到更多的不平等的、不理解的眼光，但只要，只要两人够……够真切就可以战胜的……”
“哈？”苏渐此刻感觉自己像个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忽然说这些？
“我……我是说，我们……就是打个比方，就算是我们在一起也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
“嗯，所以你想说的是同性之间的爱情？”
“嗯……”
“真要我表个态的话，我觉得没什么，”苏渐说完打了个哈欠，“很晚了，回去吗？”
“我……还有话。”徐浼壬显得万分紧张。
苏渐看着这样的徐浼壬不免觉得有点奇怪：“还有什么话？”
苏渐把视线从徐浼壬身上移开，想了下，说：“你不会是想说要和我交往吧？”
“你……会同意吗？”
徐浼壬渴望回复的同时小心翼翼的吐出每一个字，语气间是一而再的小心，如履薄冰。
“你还是找个女孩子交往罢。”
苏渐的一字一句转瞬变得薄情得不能再薄情，冷淡得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讲话。
“我不喜欢女孩子……”
徐浼壬像是在竭力抑住什么压着声说。
“你是同性恋？”苏渐冷哼一声，用余光瞄了眼徐浼壬，再一次用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说，“那你就找别个男孩子，反正……”
“我不是！”
徐浼壬嘶吼着。
少年的青涩嘶吼打破了苍凉夜色，颤动的声音好像在漆黑的夜空中响了个来回。
月下是浑身颤抖的高大少年，他怒目圆睁，看着眼前侧身和他而对的少年。
那少年冷若冰霜，眉眼间满是不在乎。
他恨、他怒、他急，憎那寡情少年不知他意。
苏渐身体一颤，下意识地迅速扭头看徐浼壬。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歇斯底里的徐浼壬，一直以来，徐浼壬在他眼中都是用温言细语挑逗他的人。
但，寡凉如苏渐。
苏渐还是冷言冷语道：“你不喜欢女孩子，又说自己不是同性恋，那你说，你是什么？”
没有回答……
苏渐看着眼前怒而不能、急而不得的人，他眉头紧皱，咬着牙，一副可怜巴巴、无可奈何之态。
但苏渐好像没有任何怜悯之感，见他不作回答，便淡淡地说：
“那我回去了。”
苏渐转身不再看着他，做势要走，刚跨出一步就被什么紧紧拥住。
“我喜欢你！”
声音响彻云霄，遍及天地，划破黑夜。
那是徐浼壬的声音。
“我不喜欢女孩子！也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那声音带着哭腔，绝望而又真切得要把灵魂呕出。
后又彻彻底底的哭道：“我只是，只是喜欢你……只是喜欢你啊……”
苏渐被紧紧拥住，偌大的双臂环住了苏渐的腰，后面有一整个人的力量在压着他，使他挣脱不得。
当嘶吼声彻底的变成哭腔，苏渐感觉到有液体落到了头上，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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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一奥迪车内。
“易慝，听到了吗？你儿子长大了。”
手机的那边传来一个成熟的中年男音：“这是我们的儿子。”
“不管结果如何，浼壬他都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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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
隔壁较高的楼层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
那大叔吼完顺带着扔了些什么过来，方向直指苏渐前方。
徐浼壬见势一把搂起苏渐转了个身。
那物砸到了徐浼壬头上和身上，破裂开后发出了恶臭的蛋腥味——是馊了的鸡蛋。
苏渐没有被砸到任何一处。
“你放开我……”苏渐仍是冷语相向。
“我不能，我怕……”
“你才十来岁，是一时冲动。”
“那我会冲动一辈子！”
仍是哭声，但多了几分坚定。
……
苏渐沉默了很久。
徐浼壬哭着。
“我不喜欢你。”最后，苏渐说的简短又决绝。
“……”徐浼壬停止了哭声，到徐浼壬沉默了，他该怎么说？
不知道，他明明在家里练习了无数次，无论是表白过程还是被拒绝后，他想了无数句话来应对。
而真正的面对着苏渐的一句“我不喜欢你”，他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徐浼壬才续续然地叨道：“对不起……我明明在家练了很多次的，可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我，我真的不会说话。”
徐浼壬吸了一把鼻涕，又哭了起来：“我，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一直喜欢着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相识前，从六年前，在儿童乐园里，我寻了无数次你的影子，我，我……”
再高大的男孩都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你一次次说在哪在哪早就见过我了，抱歉，我不记得了，还有，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儿童乐园，”苏渐又一次用手去掰开环在自己腰处的手臂。
但怎么也掰不开，那双手好似锁链，紧紧扣住了苏渐。
“你再不放开我恨你一辈子，你也别想着再见到我。”
锁链解开了。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随便。”苏渐在脱离那双手臂后，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徐浼壬缓步跟了上去。
“你站在这，三分钟后再下去。”苏渐转身对徐浼壬说。
“我不想。”
“让我恨你一辈子、跟着我下去，自己选一个。”
徐浼壬立住了。
苏渐快步下了楼梯。
凉夜中，苍茫月色下，徐浼壬只身立在楼顶。
他没有哭了，空洞的看着楼梯口的昏黄灯光熄熄灭灭，风也吹干了脸上的泪水，留下淡淡地两条泪痕。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蛋腥味。
“滴——”
他的手机响了。
“喂。”
“缓过来了就下来回家睡觉吧。”
“好。”
苏渐下了楼梯回到家后没有直接回房间，他关了门后，莫名的情感海兽般涌来。
他跌在玄关处抱脸呜咽。
呜咽声中有悔意、有无奈、有悲痛、有恐惧。
他哭的毫无缘由，心似是要被撕裂开，阵阵作痛。
下到四楼，在苏家门口，徐浼壬把头挨到门上，原只是无意的一个举动，却让他听到了熟悉的呜咽声。
尽管那呜咽声被压得很低，他还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没有急着去敲门，而是战战兢兢地蹲下把背靠在门上，捂脸低声痛哭。
不能自已的两人在漆黑夜中尽情宣泄情感，灵魂交织处是无止息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