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此恨会永远 ...
-
被唤醒的龙——继国兄弟理所当然地加入了鬼杀队，并且一加入就直接成为了两名柱级人员，这在鬼杀队是史无前例的。
没有目睹他们战斗的其他柱级队员试图对此提出不满。所谓的柱，时刻做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以人类之躯，挽狂澜于既倒，扶天地之将倾，怎么能让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加入？但本以为只是个医师的严胜让他们领略了一下两人的家传秘法（缘一创造，教给了双生哥哥，某种意义上也没说错）之后，他们才明白自己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战斗经验，什么取舍之谈，全都是笑话。人家的年轻不是稚嫩而是资本，毕竟一刀切的经验再积累也没什么用处；战斗也不需要豁出性命，因为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性命；更不用考虑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因为根本就不会有损失。他们这些所谓的柱和这对双生兄弟简直是天上地下，连和他们并肩成为同一级别都自惭形秽，一些柱级队员们甚至产生了卸任的想法。
严胜心想，你们被我打一顿就自闭了，碰上缘一可怎么办哦。
加入鬼杀队的日子与之前平静的日常不同，是前所未有的忙碌。虽然严胜杀鬼宛若砍瓜切菜，但正因如此，月柱大人总能接到队员们的求救信息，不得不四处奔波，拯救队员们于水火之中。对于用自己的刀斩杀这些丑陋生物，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杀鬼一秒钟，赶路一整天，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实在太多了，有时候他幽幽地盯着不知死活地喊着“南南东”的鎹鸦，幻想着等他把鬼舞辻无惨碎尸万段，他就把这只烦人的乌鸦给煮了炖汤。
当然，大仇未报，只是幻想而已。
而同样四处奔波救火的日柱大人比他更忙，因为他还有一项兼职：教导所有队员使用呼吸法。
……虽然缘一采用了兄长大人的因材施教法，但画面仍然十分惨烈，总之月柱家每天都有一大批心灵受伤的队员们前来拜访。严胜反复咀嚼着兄长大人“要和同伴打好关系”的教导，抽出练剑的时间，耐着性子听完这些鬼杀队曾经的天之骄子们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四肢不勤的感想，自觉担任了心理医生的角色，用过来人的语气安慰他们：别想着学会日之呼吸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你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人生有多绝望呢？
不知道心理辅导有没有起作用，但是严胜的心情莫名变好了。
除了杀鬼以外，严胜还得分出心神去照料学堂。
继国恭平留下的学堂。
如果不是兄长大人的嘱托，严胜本来是懒得管那二十多个小萝卜头的。在他心中，他们是害死兄长大人的元凶之一，如果不是他们，兄长大人怎么可能被偷袭，一开始就失去了战斗力。但是，即使再嫌弃，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告诉自己：这不是兄长大人希望看到的。兄长大人甚至因为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死状，让严胜和缘一草草将他下葬。
他们是继国恭平在死前，仍然牵挂着要把伤害降到最低的学生。
一群半大孩子，最年长的不过十二岁，总不见得把他们扔在乡下不管。专职的老师还在招聘中，在那之前只能拜托鬼杀队员帮忙照看一下。
“月柱大人，那些孩子……好像不太对劲，可能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去看看？”
队员们回来以后，总会犹豫着对他这么说。
“……”
所以、兄长大人用命换来的，就是二十多个行尸走肉？
但能怎么办，打又不能打。严胜几乎要气出斑纹，表面还是端得一派平淡如水，温和地询问多管闲事的队员们呼吸法练得怎么样了。
呵、拿兄长大人的学生没办法，还治不了你们吗。
……总感觉自己和兄长大人越来越像了，是错觉吗？
不管怎么说，继国严胜还是排除万难，抽空回到了熟悉的、噩梦中的小木屋。
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曾想让孩子们换个地方，但是出人意料地，他们拒绝了。
“我们会留在这里。”有个学生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们不能逃。”
——虽然这么说了，但只是空话而已。他们根本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切，直到如今仍然在逃避。
“不要对他们这么严格呀，严胜。”他听见恭平柔软的声音，“他们还只是孩子呢。”
可现在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了，兄长大人。他们是您的学生，是您牺牲了自己救下的学生，他们身上背负着您的命。
故地重游，洒满阳光的那条小路已经没有了血色，星落的夜晚仿佛不曾发生。严胜面无表情地跟随着更加破旧的路标，向记忆中的位置走去，即使明知不会有危险，下意识地，他的手紧握着日轮刀的刀柄。
“呼吸，让氧气大量进入你的身体，蔓延到你的全身，强化你的身体机能。”
还未到达目的地，严胜就听到缘一毫无波动的声音。
……缘一这家伙，鬼杀队员还没全教会呢，还跑来教孩子了。
教有战斗经验的鬼杀队员和教一无所知的孩子是完全不同的。诚然要矫正已形成战斗习惯的鬼杀队员不容易，但他们一点就通，只要接受自己学不会日之呼吸的事实，他们甚至能与自己固有的剑技融合，在短短一个月就创造属于自己的呼吸法。
但孩子们，特别是注意力都无法集中的熊孩子们，简直是个噩梦。自从兄长大人收下他们，缘一就尽心尽力地教，结果一直到……，他们中没有一个学会正统的呼吸法。
而现在，缘一还得教他们这种最基础的东西。
简直是——简直是——
严胜带着杀气，踩着怒气冲冲的步子走来，训斥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
却卡在了嗓子眼。
他上一次见到孩子们是星落的第二日，方才经历人生中最残酷的打击，自然都是死气沉沉的。于是他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些鬼杀队员所谓的“不太对劲”，指的是质疑自己的存在价值，自暴自弃。
但是如今，那些孩子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是颓废的样子。
兄长大人曾经将有志于武道的全都拎出来，单作一个武道班，他也曾经指导过几次，记得他们中的大部分。但显然，现在的武道班大换血了。原本整个武道班有十五个孩子，十四个男孩、一个女孩。练剑在他们心里大概可以与玩乐画上等号，而且武道班每天只要上一部分文化课就可以了，所以兄长大人二十四个学生里，除了那个一看就很有书生气的班长，所有男生都在武道班里混日子。但现在，这个武道班只剩下十人，却只有七个男生。而他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像海绵一样吸收缘一教给他们的东西，除此之外一言不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挥剑。汗水已经把他们的衣服浸透三遍，嘴唇干裂，肌肉颤抖，可十个孩子似乎除了练习之外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严胜气势汹汹地袭来也没让他们动摇分毫。他们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咬紧的牙关像是要渗出血来，无一例外。
此等自制力，哪怕是鬼杀队员，也不能全都做到。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他们就像当年钻了牛角尖、一门心思要超过缘一的严胜，哪怕把自己一并燃烧殆尽都在所不惜。甚至比那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的是刻骨的仇恨，若不能用鬼的头颅百倍偿还，此恨则会永远灼烧他们的心脏，再无平息之日。
缘一当然得从头教起，两个新加入的女生要抓紧时间跟上进度，而之前蒙混过关的的几个也要重新打基础。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不努力，严胜甚至看到有个家伙已经学会了风之呼吸的第一型，裹挟着滚滚尘烟一口气冲着缘一攻击而去。
现在，距离那个风柱研究出这个型不过短短十天。
缘一正在纠正另一个孩子的握剑姿势，见他攻过来，看也没看，一边继续教导，一边顺手提起他的后衣领化解了攻击。
那孩子狼狈地双脚离地，脸都气红了，一头白色短发暴躁地炸了起来。可他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借着缘一的力一个翻身，提刀向那只胳膊斩去。看他眼里布着的血丝，哪怕他拿着一把真刀，他也不会留手。
然后并不懂得顾及孩子自尊心的缘一手腕一翻，把那孩子扔上了天。
严胜一口气卡在半道，差点内伤，只得心情复杂地随手接住那个掉下来的孩子。
“你、几岁？”他用可以把人吓哭的黑脸问道。
“啊？严胜老师啊，你干嘛啊？”那孩子一副“你算老几啊干嘛打扰我训练，但看在你是恭平老师弟弟的份上我勉为其难跟你说两句吧”的表情，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八岁”，随手用衣服抹了把汗，就又踏着尘旋风杀了回去。
……看起来被扔上天是常态了。
严胜默默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心想：我可能是被骗了。那些鬼杀队员估计是觉得这些孩子居然学得比他们都快，才觉得不对劲，根本不需要我来。
剑士不是半吊子的觉悟就能当的。若只是三分热血，到了战场上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但严胜看着这几个孩子的眼神，无论他再怎么鸡蛋里挑骨头，也否定不了一个事实：那已经是战士的眼神了。
特别是那孩子……名字叫什么来着？
“兄……”
严胜下意识回过头去，却在下一刻猛地反应过来：他想问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记得所有学生名字、性格、喜好、家庭关系等等复杂情况的继国恭平，已经不在了。
但严胜却对着没有人在的地方，睁大了眼睛。
小木屋旁，阳光最好的地方，继国恭平最喜欢捧着小水晒太阳的地方，还放着一把藤椅。
原来那把早就在战斗中变得粉碎，这把是不知从哪个杂货店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二手货，用无比稚嫩的手笔，固定椅背和椅腿，刷漆翻新，无法弥补的裂痕，被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老师专用”，掩盖了过去。藤椅上端端正正地安放着一只小水缸，他们从小养到大的小乌龟，无精打采地趴在缸底。也许是察觉到视线，小水慢悠悠地，慢悠悠地，向他看过来。
然后它认出他来了。
它用对它来说，已经是飞快的速度，站起来，四处张望着。
严胜无法面对它。也无法面对那个可笑的“老师专用”。
应该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的。他应该捧着小水缸，身边围坐着一堆没礼貌的孩子，叽叽喳喳说些没营养的鸡毛蒜皮，而他用包容的目光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那只乌龟应该懒洋洋地隔着水缸壁依偎着他，被戳了头也没什么反应，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睛，蹭蹭那只搅龟清梦的手指。
也许是日照太过强烈，也许是最近太忙了，才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喉间有什么东西，堵得他心口都钝钝地痛起来了。
他正努力整理猝不及防汹涌起来的心绪，突然，小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严胜……老师？”
那是这个班的班长，整个班级无可争议的领导者，十二岁的和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