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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树林模糊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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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你又跟过来了啊!”
距离上次遇到那只怪物已经过去三年了,三年间再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严胜已在兄长的鼓励下走出迷茫期,学到了老医师的所有看家本领,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年轻医师。
现在,他正在出诊路上。
“我……”缘一甚是苦恼地思索了一番,最后脑袋上灯泡一亮:“我给兄长大人的学生们买礼物!”
严胜忍无可忍地赏了他一个爆栗:“这个理由上次用过了!”况且那些学生们根本不需要他们带礼物,他们更喜欢老师的手工木雕。
真是,看起来是个高冷面瘫池面,结果是块天然呆粘糕。什么人长到二十岁还跟哥哥寸步不离的,恶不恶心啊?
但是能怎么办,谁让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呢。
“真是败给你了。”严胜无可奈何地说,“兄长大人的学生们又要怪我抢走他们的剑术老师了,还是快去快回吧。”
“他们现在需要时间自己领悟,我帮不上忙。”缘一实话实说道。
严胜凉凉道:“是啊,也不知道他们学得会多少,我们又能欣赏到千奇百怪的低配呼吸法了。”
缘一看起来十分迷茫:“为什么大家都学不会我的呼吸法呢?”
严胜摆出了缘一式死鱼眼,又想弹他一个脑瓜崩儿。这就好像马云问“你们为什么赚不到那么多钱呢?”一样,让人十分想打人。
缘一并没有察觉到,只是感叹地说:“我果然做不成兄长大人那样的老师啊。”
“……”
虽然这和教导方式应该没什么关系……
就算是缘一,也会有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的时候啊。
严胜莫名有些感慨。他收回了他的死鱼眼,略一犹豫,最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方面,谁都没法像兄长大人一样的。”他平静地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温和地微笑,“我们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啊。”
缘一因为兄长久违的亲近动作睁大了眼睛。然后他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身边飘起了幸福的小花花。
“但这不是你总是跟着我的理由,回去好好反省。”
“?!”
花花委屈地凋零了。
……会反省的。缘一想。
拜托严胜出诊的是一只乌鸦。
准确来说,是一只传信鸦。当严胜听到这只乌鸦口吐人言,并口齿清晰地请求他到所述地点去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是拔刀。在见过无限再生的怪物后,他十分怀疑这又是一只什么品种的敌人。
虽然目前为止,这只乌鸦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在前面引路而已,但他的确是在前往这只乌鸦的大本营,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陷阱。不得不说,有缘一在身边,他的确心安不少。
当然,这种事就不用让缘一知道了。
乌鸦带领他们来到一家门口挂着紫藤花徽章的宅邸。严胜略一皱眉,认出这是一家乡下小贵族。他之前替这家人照顾过一位老人家,听说是上任家主,当时他们家还没有挂这个紫藤花徽章。兄长大人不久前曾听多嘴多舌的老妇人提过:那家人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们家的长子,一个二十好几的壮小伙子,魂不守舍地整天说有妖怪盯上他了,晚上天还没黑就把窗户拉得严严实实。后来有个穿黑衣服脸上带疤的人找上门来,背后写了个斗大的“灭”字,凶神恶煞的,情况才好起来,这徽章就是那时挂上的。但从那天开始,这家人屋子里就老是有乌鸦徘徊,还有尖利得不像人的声音在说话,不时有相同制服的人出入,可怕得很。
继国恭平笑眯眯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告诉严胜的版本是:这户人家可能也见到了他们之前见到的那种怪物。穿黑衣服的人可能是专门负责这个的,当然也可能是讹钱的,无论如何,等哪天学生们愿意放他走,他可以去试探一下。
现在,也不需要兄长大人去拜访了,他们自己找过来了。
“医生大人在此!严胜大人在此!”乌鸦大喊了几声。里面的人立刻循声开了门,像是等候多时了的样子。严胜吃惊地发现,开门的不是侍女,正是那个长子佐藤和真亲自来的。他已经没了传闻中的畏畏缩缩,看起来也不像是被长期骚扰的样子,唯一奇怪的是,在这大冬天的,他居然满头大汗,穿着的却是会贵客的礼服,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做运动。
佐藤未来家主像看见再生父母似的,抓住了严胜的手:“严胜大人,您可算来了!”
严胜:???
这人干什么这么热情?
缘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把手放在了竹刀上。要不是之前被严胜教训过不要一言不合就拔刀,他在这人握手前就把人打趴下了。
“缘一,不要失礼。”严胜冷静地说。言下之意是,我们不能像这个呆瓜一样,太掉档次。
“哦,原来这位就是您的弟弟缘一!”佐藤毫无所觉地继续抓着严胜说。
严胜终于忍无可忍地抽回手:“您请我来,是有病人吗?”
“是的,正是如此!”佐藤立刻想起了正事,眼含热泪,赶紧带着他们进屋,“实在抱歉,本应我亲自去请您,但是鎹鸦显然比我快得多……是这样,在下的救命恩人中了一种奇怪的毒,他认识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在下只能来找您!”
“哦?”严胜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面上还是谨慎地说:“我也不一定有办法。”
佐藤擦了擦急出的一脑门汗,压下焦虑想了想,非常继国缘一地鼓励道:“医生您放心,反正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严胜:……
严胜:我为什么要担心他被黑衣人骚扰:)
初见到那个病人,连严胜都微不可查地吓了一跳。来路不明的毒素从伤口扩散开来,已经蔓延到病人的整张脸,让他呼吸困难,七窍流血。除此之外,这人还有很严重的皮肉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严胜毫不怀疑,别说以毒攻毒,就是采用性烈些的药材,病人也会当场毙命,也许这就是许多医生望而却步的原因。但他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全身血管暴起,时不时还会呕血,仿佛下一秒连内脏都要呕出来。
佐藤忐忑不安地观察着严胜的表情,却见严胜指使缘一放下他的药箱。
“那个……严胜大人,您觉得……?”
“没事,性命无忧。”严胜简单地说。
“真的吗?!”佐藤喜出望外。看来这位救命恩人对他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是的。”严胜的语气古井无波,“我要开始解毒了,能麻烦无关人员出去吗?”
治好那位病人花了比预想的更久的时间,但严胜到底还是成功了。毒素很复杂,是他没见过的类型,难得地让他出了些汗。病人虽然在沉睡,不过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要静心修养即可。严胜一脸冷漠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接受了周围一群黑衣人以及缘一崇拜的眼神,内心的小得意没人看出来。
佐藤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呆立半晌,下一刻突然泪流满面。
他冲着严胜扑通一声跪下,就要行大礼。
严胜猛地向旁边一让,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秋田大人——秋田庆吾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每天因为恐惧魂不守舍时,是他拯救了我。您救了秋田大人,也是我的恩人。”佐藤坚持不愿起来,“我理应奉您为主君,但我仍有家业需要我继承,已经十分对不住您,还请您受我一礼!”
严胜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他奉自己为主君的事情,说句实话,受恭平的影响,他听到主君这个词都有些作呕。但他并不讨厌佐藤这样的人,因此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勉强接受了。
“若您需要,佐藤家上下任您差遣。”佐藤郑重承诺道。
严胜依稀想起之前为佐藤上任家主治疗时,他们不仅付了诊金,还口口声声地说佐藤家欠他一个人情。现在,并非因为家中之人被他所救,而是仅仅是于未来家主有恩之人,他又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但是,绝对不是负面的。
当个医生……还挺不错的。
经过这么一出,围着的那些黑衣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医生明明这么年轻,却连血鬼术的毒都能治好……”
“能不能请他来当队医呢?鬼杀队真的需要一个医生!”
血鬼术?鬼杀队?
严胜并不想提醒他们自己的听力远超普通医生,也不想像一个多嘴的长舌妇般问东问西。他将内心的疑惑压在心底,无视掉佐藤口若悬河的感恩之词,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从方才开始,他就莫名地心慌烦躁,也许是因为天都黑了,打乱了他的预定计划。
“严胜先生!请等一下!”一个金红发色的人连忙挽留道,“外面都已经天黑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不必麻烦了。”严胜冷淡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借我们一盏灯笼。”
“严胜先生,还是留宿一晚吧。”佐藤担心地说,“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是,真的有鬼出没啊。”
捕捉到关键词,严胜扬起一根眉毛。
金红发色的人顺势解释起来。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鬼的。那是一种以人类为食,只在晚上出没的怪物。它们外形与人类无异,但能够无限再生,不会衰老,只有阳光和日轮刀能够杀死它们。
为了保护普通人不受鬼的侵害,鬼杀队应运而生。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配备着日轮刀,奔波各地,以杀鬼为唯一任务。可惜鬼杀队只是民间组织,并不被政府承认,即使每天面对生命威胁,也只有门口挂着紫藤花家纹的人家愿意帮助他们。他刚刚救助的人就是鬼杀队的一员。
“那这个毒?”
“是血鬼术。一些厉害的鬼会有些特殊能力,但数量很稀少。”自称炼狱真寿郎的鬼杀队员严肃地说,“谢谢您救了秋田——虽然秋田杀死了那只鬼,一般来说鬼也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但是医生,保险起见,天黑还是不要出门了。”
严胜却莫名地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鬼、会袭击什么样的地方?”他突兀地问。
“一般来说,鬼喜欢待在山林之间吧?如果太阳出来了比较好躲。”炼狱说道,“所以山林间的小村子会比较危险,因为地处偏僻又人群聚集。”
地处偏僻、人群聚集。
——兄长大人的学校。
“我们必须回去了。”严胜猛地站起来,“亲人还待在家里,我必须回去保护他——他们。”
“严胜先生——”
“我们可以保护自己。”缘一打断他的话。不知为何,他也有不同寻常的感觉。“抱歉,家人需要我们。”
炼狱见拗不过他们,无奈之下,提议由他护送他们回去。
严胜凉凉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不是他瞧不起人,没有学过呼吸法的剑士实在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但他懒得解释,默认了这一安排。
缘一拎着灯笼走在前头,步伐紧迫不安,几乎要把还是个普通剑士的炼狱甩在后头。严胜毫无所觉,甚至还嫌缘一走得慢。
冷静下来,不要慌张,不要自己吓自己。严胜努力平复呼吸,对自己说。兄长大人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遇上过,而且鬼杀队刚刚杀了附近的鬼。
可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早晨刚出门时。继国恭平正捧着装着小乌龟的水缸,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表情和那只乌龟如出一辙。披散的长发柔顺地撒在他肩头,在阳光下反射出温和的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正在观摩几个小萝卜头使用熊之呼吸·贰之型·穿刺音波和菜之呼吸·叁之型·落地成盒打得有来有回,时不时还给他们鼓掌叫好。严胜一脸不忍直视,正想开口训斥,却被笑呵呵的兄长制止了。
【这么有活力不是挺好的吗?】他说。
【可他们也太不懂规矩了。】严胜愤愤地说。
恭平却笑着反问:【用这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着他们干什么呢?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严胜和缘一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了。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是正在发生什么,也许是某种本能驱使着他们。
早晨的恭平伸了一根手指去戳小水的龟壳,小水慢慢地后退一步,蹭了蹭他的手。他因为这样简单的事而笑了起来,感叹地说:【像这样的时间可不多啦。孩子都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穿过这片竹林,越过那小山坡,缘一居然一脚踩进一个水洼。泥水溅到了他们的衣摆,可没有人在意这些。
【好啦,你还要出门吧?不能让病人等着啊,人命关天,你可是救命的医生。】
对,我是救人的医生,受您鼓励找到归宿的医生。
所以……所以——
天空一片漆黑,月亮也好,星星也好,不知为何都消失不见了。缘一手中的灯笼因为过快的速度不停摇晃,微弱的光芒摇摆不定,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那兄长大人,我出门了。】
【嗯,一路平安~】
我平安回来了——我和缘一平安回来了——
兄长大人——
缘一突然停住了步伐。
夜色寒凉入骨。
树林模糊成一片黑色的阴影,嘶嘶低语着死神的到来。
继国家曾有过一个传闻。
关于他们家的长子,英年早逝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