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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恭平:你不 ...
继国恭平从来不想当武士,这一点只有他的两个弟弟知道。他在武道上的天分本就不高,只能通过没日没夜的训练来弥补,倒是看过的书都能过目不忘。
可父亲对他其他的才能视而不见,只想看到一个优秀的武士继承人。文曲星被摁头拿起剑,未来还将走上战场,剥夺他人本应绚烂的生命,终结他们无尽的可能,永远走在这条鲜血之路上。
这一切都像是一条绳索,恭平只能在父亲的操纵下,把绳子系成一个结实的绳圈。很明显,他还需要把它系上房梁,然后把头伸进去,等着绳圈勒断他的喉咙。如果运气好,绳子先断了,他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多么明确而窒息的未来。
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向他展示了一只凶猛却浑身鲜血淋漓的猎犬。这只猎犬在狩猎过程中出类拔萃,咬死了七只山鸡、两只野兔、一头梅花鹿,之后还和一头五倍大于它的野猪英勇搏斗。在父亲细数它的功绩时,继国恭平却只关注着它深可见骨的伤口。
“父亲,这只猎犬之后会怎么样呢?”
“它会被端上餐桌。”父亲毫不犹豫地回答,“它已经不能捕猎了,为继国家奉献到最后是它的荣耀。”
父亲端着自认为慈祥的微笑,摸了摸引以为傲的长子的头说:“恭平,吃了它之后,希望你也能学到它的勇猛,成为天下无双的武士啊。”
武士。武士。武士。
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武士——
手上的血泡隐隐作痛。
关着弟弟们的闭塞房间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在那一刻,有一个问题窜到恭平的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父亲大人,在您眼里,我和我的弟弟们,与这只猎犬有什么区别呢?
他当然没有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但之后的许久,这个问题在他脑中一遍遍回响,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陈述句。
没有区别。
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被端上继国家的餐桌。
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想方设法,了解继国家宅之外的世界。半大孩子能做的不多,他以学习的名义可以读遍书房里所有的书,以少主的身份过问下人的生活细节,为了攒钱,他甚至做出过偷偷把自己的衣服饰品拿出去变卖的事,他的侍女还以为下人手脚不干净,幸好查出来的确有人偷盗主家的东西,阴差阳错为少主顶了锅。
这一切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的弟弟们。他是万众瞩目的长子,也是父亲最得力的提线木偶,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成为武士,踏上这条完全不适合他的路。他的弟弟因为不被承认而更容易被抹杀,情况更加不容乐观。他对父亲一直抱有不信任感,总觉得弟弟们到了十岁,要去的不是寺庙而是战场。他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把他了解到的所有事都掰碎了一点点跟他们讲,讲人情世故,讲人心险恶,也讲世间冷暖,就是希望他们在十岁前逃走,能在外面活下去。这份紧迫感在他们母亲去世之后达到了顶峰,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觉得第二天起床,他的弟弟们就不在了。为此他给两个弟弟一人削了一个小竹哨,如果发生了什么,就吹响它,他一定会赶过来。
现在两个弟弟的生活里,除了彼此,就是他了。看看他们亮晶晶的眼睛,他们是如此地依赖和信任自己这个没用的兄长,就像在阴暗角落里艰难生长的小草向往着太阳。这让恭平感到了责任的重量。
我要保护他们。他想。他们只有我了。
直到有一天,缘一来找他玩,顺手将他的剑术老师打趴在地。
恭平说不清他那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也许是弟弟根本不需要他帮忙谋划未来、自己的怜悯显得如此荒唐可笑,也许是对自己曾自视过高的唾弃与对缘一烧灼般的嫉妒,又也许……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他在一片田野间拥有了一栋宽敞的小木屋,里面整整齐齐坐着十来个小萝卜头,用渴求的眼睛看着他教算术、讲诗文。门外,想走武道的正在专心练剑,他们练得勤恳,但也不至于练得破皮。这些小萝卜头可能是农人的孩子,也可能是流离失所的孤儿。他们长大以后不再拘束于田野,想做武士的带着竹刀去寻前辈的武场,算术学得好的去镇上当了账房,哪怕是只认了几个字的,也能在镇上找到些更好的工作。
他沉浸在这个梦中,半梦半醒地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侍女们都不见踪影。他知道,宅子里会为了即将更换的继承人乱一段时间,并不去喊人,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摸出自己藏在被子棉花里、本准备交给弟弟们的钱。他的余光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勾起的。
——去他妈的继国家继承人,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严胜快急疯了。
那被打趴下的剑术老师已经去向父亲汇报这件事了,父亲一旦知道,继承人绝对会换成缘一。
可他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缘一根本不能忍受伤害他人的感觉。不仅是因为他自身是个温柔的孩子,雪上加霜的是,他会看到那些发生在皮肤下的伤势。他会看到因为自己的攻击,那人的血管是怎样受到伤害而断裂,肌肉是如何被重击而挫伤,想想就让严胜头皮发麻。
这样的缘一怎么能成为武士呢?
他绝对会崩溃的。
可就算他拒绝又能怎么样呢,父亲不会放过一个第一次拿剑就能把上过战场的部下打趴的天才。
更重要的是,该怎么跟兄长大人解释这件事?一夕之间,他们的地位彻底发生反转,可怜的弟弟摇身一变成了被神眷顾的天才,自己却将被当成垃圾送往寺庙。
将心比心,要是自己处于兄长大人的位置,绝对会发疯的。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从未向兄长大人提起过缘一眼中的通透世界。
严胜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坠得胃里沉重无比。
不是刻意没有提起,又不是发生什么都必须汇报的上下级,他们只是没有在闲谈中想起这件事。
可这在兄长大人眼里,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正为缘一的事慌得六神无主,缘一已经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小包袱,开始往里装东西。
严胜:“……”
严胜:“???”
“等一下,缘一,你这是打算走吗?”
“是的。我一会儿会去向兄长大人辞别。”缘一仿佛一下子长大了,终于懂得用敬称了。但严胜还没来得及感到高兴,就看到缘一在一堆纪念品中艰难地选择着:“兄长,我能把我的木雕带走吗?”
“不是——你——”现在是说木雕的时候吗!混乱的严胜只觉得缘一的行为荒唐极了:“你有计划吗?就算去寺庙也会被父亲抓回来的!”
“我不打算去寺庙。”缘一说,“我真的不能带走木雕吗?”
“你不去寺庙——那你打算去哪里啊?!”这么呆一个傻弟弟,马上就被骗走了吧!
“我不知道。”缘一老老实实地说,“不能带走木雕的话,我能带走竹哨吗——唔。”严胜忍无可忍地敲了他一记爆栗,他终于委委屈屈地闭嘴了。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严胜终于弄清了缘一的想法——他打算带着一双小草鞋、一件破衣服和一个纪念品去流浪。至于流浪计划,只有一条:走一步算一步。
……这个粗糙的计划哪里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味道,但是严胜仔细想想,震惊地发现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如果再等一天,缘一会搬进兄长大人的住所,被一堆侍女簇拥着,想跑都跑不了。
“太突然了。”严胜喃喃地说,“我还想过,走之前一定要给兄长大人送一份礼物……”
缘一略作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兄长还有三年可以准备礼物。”
严胜:“……?”
严胜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顿时大怒:“你打算自己一个人走?!”
缘一被哥哥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挺直腰背,坚持说:“兄长没必要跟我出去受苦。”
“你!”严胜被气坏了,“你自己一个人,人情世故也不懂,能吃的野菜都认不出来,就算你是剑术天才也是去送死!”
“那更不能让兄长去了。”缘一认真地说,“这一切是因我而起,和兄长没有关系。这一点我会和兄长大人说明的。”
“不需要你替我向兄长大人道歉!”严胜怒道,“你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没关系!”
他们怎么能分离呢?他们从出生前的十个月就在一起了,成长到如今从未分开过片刻。他们手拉手走过了难以呼吸的禁足时光,相互拥抱着抵御寒冷与饥饿,这对双生子一直都相依为命,早已成为对方不可分割的半身。
即使缘一突然变成了光芒四射的太阳,在严胜心中,他仍然是那个被子铺得四处漏风、食物变质也会往嘴里塞的小呆瓜。
缘一太过特殊,严胜是他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桥梁。
现在也是这样,缘一面上风淡云轻,果断地收拾包袱,但严胜看到了他紧紧抓着布料的手指。
他在害怕啊。
怎么会不害怕,他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宅子,他从来没孤身一人过啊。
严胜心里酸软一片,缓和了语气,把缘一抱在怀里,柔声道:“我们是双生子,本就是一心同体的,你的因果也有我的一半。从出生开始就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你休想甩下我。”
缘一听到了严胜的心跳声。那是从母胎中就回响在耳畔的心跳。
他的世界和他人不同,学习表情都是通过哥哥,因此只在哥哥的描述中听过什么是哭泣。
现在,他突然有种鼻子很酸,要落下泪来的感觉。
哥哥骗了他,缘一想。
——眼泪,不是因为悲伤啊。
严胜好好地收拾了包裹,带上了口粮,一些饮用水,小人书等等,考虑得比缘一周全多了。他一边收拾能用的东西,一边总觉得恭平很早就想到这一天了,他甚至看到一本像是兄长大人手绘的如何荒野求生的连环画。
他们最后对着乌龟小水面面相觑。
“交给兄长大人吧。”严胜把小水缸捧起来,交给缘一。
“嗯。”缘一不舍地说,“本来就是兄长大人拜托我们养的。”虽然听起来很豁达,但是严胜看到缘一头顶很是阴云密布。
其实严胜早就猜测,小水就是兄长大人特意送给他们的,很忙没空养什么的都是借口。毕竟乌龟很好养,再怎么忙,扔点吃的总是有时间的。
——但看看缘一强装无事的样子,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收拾好的包裹也不大,两兄弟带着小包袱捧着小水缸左躲右藏,打算前往兄长大人的房间向他辞行。越接近目的地,严胜的步伐就越沉重。
兄长大人会不会不愿意见他们了呢?在兄长大人眼里,他们即将抢走他继承人的地位,间接害他被赶出家门,即使是一直疼爱的弟弟,做出这样的事,一时也难以接受的吧?
象征争夺的双生子……
正在心事重重间,缘一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然后眼神中慢慢透露出惊喜的意味。
严胜疑惑地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继国恭平正拿着一盒从厨房偷来的糕点和一个同款小包袱,吃惊地看着这对兄弟。
“继国家明明有三个孩子,居然谁都不想当继承人。”听众一阵唏嘘,“那长子死亡的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想也知道。”知情人耸耸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长子带着两个弟弟逃跑实在太丢人了,既然双生子从来没出现在继国家家谱上,干脆让长子也一并消失咯。”
“这可真是……”
听了一肚子八卦的茶客们指指点点了一番,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怎么都没有人问问这三个孩子去哪里了呢?知情人有些郁闷地想。
他直起身来,活动着坐得太久有些僵硬的身子,将自己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室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吃力地提着好几个盒子,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另一个身形相似的少年,后者抱着一大堆杂物,堆起来高得令人惊叹,直接遮住了他带有疤痕的额头,引来周围人震惊的注视。
那知情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少年向他走来。
“缘一,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知情人——继国恭平说,“严胜怎么也不拦着……”
“兄长大人以为您收了多少个学生?”继国严胜用不太真切的责怪语气说道,“要不是缘一力气大,我们就滞留在杂货店里了。”
继国恭平心虚地挠了挠鼻子。
十年过去,严胜仍然一本正经地称呼恭平为兄长大人,连带着缘一也这么喊,恭平也放弃让他们换个称呼了。
“我们雇辆牛车吧。”恭平晃了晃满满的钱袋,“有位好心的小姐把我卖的东西都包圆了,付了我这么多钱,咱们可以奢侈一点。”
“好心的小姐……?”严胜了然地挑眉。
“咳。”恭平咳嗽了一声,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根有些红,“只是位欣赏我作品的姑娘而已。”
严胜点头:“既然兄长大人这么说的话。”
恭平不得不假咳着赶紧岔开话题:“咳咳咳,咱们快回去,不然小水要饿死了——”
缘一:?两位兄长在说什么?
他的疑惑掩藏在万年不变的死鱼眼下,没人看出来。
这是一座远离继国家宅的小城镇。在更偏一点的地方,坐落着一栋小木屋。那里面坐着十几个孩子们,或是热烈地讨论着数学题,或是窝在图书角,头凑头地看着珍贵的书籍。门外,武道班正在整齐划一地挥剑,把他们老师亲手削的木剑舞得飒飒作响。
那是整个战国时代,第一所学堂。
*恭平:你不把儿子当儿子,我就让你没有儿子。
*七岁的缘一突然明白了怎么用敬语,所以跑出继国家以后反而开始称呼严胜为兄长,称呼恭平为兄长大人了。
*其实缘一那时候不是在害怕,是努力压抑对两个兄长的不舍,只是严胜此时戴的滤镜和原作不一样。
*下一章给严胜开金手指,他拼剑术肯定拼不过天花板,为了不让他走柠檬道路,只能让他转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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