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抢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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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兄可有高见？”
甄有钱脸色骤变，严肃地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抬眼望天，这姿势极为讲究，恰似在寻觅某个遥远却难测的目标，神情高深莫测。
解差也跟着走上前几步，脖子仰得发酸，一同抬头望天，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什么门道，忙追问：“仁兄？城内大乱，可否支个招？”
甄有钱咳嗽两声，朗声道：“军师上！医者上！马夫上！”
转瞬之间，解差面前便出现三个身着各异的人。
黑色长衫的军师手里摇晃着蒲扇，另一手则是端着“孙子兵法”，一头白发身着宽大白袍，挂着药箱的医者，肌肉健硕的马夫。
三人朝他低头，齐声道：“我等三人静待大人吩咐！”
“这三位是我左膀右臂加‘中间臂’，都是府里的佼佼者，手下还有数名得力干将。你要么信得过听他们的安排，要么凭自己的经验采取救治措施，横竖不耽搁是最重要。”甄有钱依旧背着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三人身形一致，一同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躬身齐赞：“老爷神机妙算！老爷爱民如子！老爷英姿迈往！”
解差面上强忍面容的笑意，心里却暗自腹诽：明明就是现成的人，直说便是，偏要这般装模作样。他又不像那知府那般忘恩负义，论起装腔作势，甄有钱当真是头一份。
甄苔芙掩唇偷笑，拉着解差走到一旁：“我爹就爱这调调——就喜欢别人看他时，眼神里不只有敬仰，还要有惊讶与敬重，说白了，就是爱装高人。”
解差恍然点头，那神情分明在说“果然如此”。知父莫若女，这话真是半点不假。他没说话，可那没合拢的嘴角早已把心思泄了个干净。
军师上前一步道：“大人，请将城内空余之地分成三份。其一东面，把饿得互咬的人集中起来发放粮食，同时派医者兼顾防护，避免争抢发病；其二北面，去尸体堆积最多的树林，将残尸彻底焚烧干净；其三城内中心处，把未感染的百姓集中安置，以防疫情扩散。”
医者紧随其后：“我会将三类人登记造册。鄙人不才，读书认字过目不忘，人看过一眼便不会忘。另外，可由我来配药，用最少的银钱既解饥又治病。”
马夫最后开口，声音洪亮：“俺没两位哥哥有学问，可俺天生神力，精力也旺，一手能抬起一匹马，顶得上十个人使唤，保证一天内干完绝无问题！”
解差在旁暗自感叹：果然成功之人背后，总有无数得力臂膀。怪不得甄有钱能腰缠万贯，细想起来，自己实在太普通了……他龟缩在此地数年，早就对自己自己的平庸有了新的认知。
在众人的带领下，城内事务渐渐有条理，撑过了数月。受病痛折磨的人病情得以缓解，其余百姓也能靠野菜充饥，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然而，眼下最棘手的是城内缺粮少肉。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可长期靠野菜果腹，野菜吃多了烧心，导致不少百姓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加上天热，中暑的人不计其数，药材更是稀缺得紧。
“如今该怎么办？”解差问道。
“老爷我没招了，有钱亦没处使啊！”甄有钱摊手。
“那无所不能的军师呢？”
“前几日中了暑……还晕着呢。”
“……仅剩的智囊也没了。”
就在这时，林坤突然现身，从容地跨坐在城墙边上，嘴角叼着根草，少年意气风发，好不潇洒。他开口道：“各位听我说，我有两计。一是出城用钱财换周边县城的粮食，可这办法耗时长，还容易打草惊蛇，不太可取；二是出其不意，火烧他们的粮仓，趁他们手忙脚乱时，咱们提前安排人出城去抢；一组去朝廷报信，尽量把事情闹大；另一组趁机搜刮能带走的粮食，运回这里。”
“持我信物行事，会更稳妥。”另一个温润隽秀的男子站在房檐上，发丝随风轻扬，气质如明月般皎洁，嘴角始终噙着温雅的笑。
解差揉了揉眼睛，有礼地问：“这二位是？”
甄苔芙从父亲身后探出头，熟稔地挽住林坤的手腕，声音甜得像蜜糖：“林哥哥！芙儿好想你！往后不许一声不吭丢下我走了，好不好？话说，洛姐姐呢？她不是随……”
“莫要担忧，我有点事提前与林大哥会合要办，她目前被官差分开与我看守，不过我打点了，应是无碍的。”萧临渊沉声道。
甄苔芙诧异，被这个“林大哥”突然换了称呼时，她爹又冒出头替她打抱不平。
甄有钱抿着嘴，酸溜溜地侧目：“混小子除了一张脸，能给我女儿什么？要不是我闺女傻，谁会看上你！”
甄苔芙脸色唰地变了，收起温柔模样：“爹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针对林大哥？他这么好的人，你天天敌视他，小心把自己憋出心病来！”
“死丫头！你搞清楚！我才是你亲爹！”
萧临渊叹了口气，摆手让林坤先处理这“家事”。
林坤纵身落地，动作娴熟地一手扛起一个，笑着说：“鄙人先送岳丈和娘子回驿站歇歇脚，平复下心情，别被心火扰了神。”
“哎呀！林大哥别闹！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你天天多唤我几声娘子就好啦。”甄苔芙娇嗔着，紧紧依偎在他肩头。
“混小子放我下来！对岳丈如此不敬，该浸猪笼、被烧死、灌鹤顶红！我要写状子告你！”甄有钱大吼着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芙芙，不可硬碰硬。学着点为夫。”林坤眼里闪着得意，单手拍了拍她的腰。
甄苔芙红着脸捂上眼：“登徒子！”
萧临渊转向解差，拱手道：“让大人见笑了。”
解差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无妨，这般相处倒让人羡慕。不知二位计划何时实施？”
萧临渊望向渐沉的落日：“待天色全暗，方便隐藏行迹时便动手。”
解差眸色闪过一丝异样，目光游移片刻，又垂首看向手心的玉佩。
这是皇室独有的玉佩，他曾在典籍中见过——见此佩如见圣上，是身份的象征。有些皇室为收揽臣心，会将其赏赐给立有护国战功、安定民生、有利社稷的栋梁。无论哪种，眼前这人身份定然不凡，却毫不遮掩，究竟意欲何为？
残阳渐渐被夜色吞噬，风嗖嗖刮过，带来阵阵凉意。
林坤安顿好甄家父女，施展轻功先行探查。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捂住嘴，生怕发出声响打草惊蛇，紧攥的双手仍能看出他的难以置信与惊愕。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山寨寨主，外出堵人竟带了万石仓米，连剑刃和盔甲都是顶尖的精品！”林坤回来后急声道，“不说耗费的银两，单是那精细盔甲，必须有皇上亲笔御批才能打造。这背后定然有朝廷大人物撑腰，咱们想插手，这事怕是更棘手了。”
“想来这批粮食，多半是借他们手搜刮的不义之财。”萧临渊沉吟道。
如今这世道，一家独大绝非好事。听林坤说，早年周边还有不少零散村落，可自从这寨子凭空出现，凭着力、财、物俱全，以“归顺或覆灭”相逼，用狠辣手段慢慢成了占山为王的霸权者。
“火烧粮食实在可惜，可深入敌营，咱们也无力夺回。”萧临渊思索着道，“我有一计：放火箭烧他们最大的粮仓，派一小队突袭围攻；另一队假装流民趁机捣乱；身强力壮和腿脚利索的，能带走多少粮食就带多少。”他顿了顿，又道，“只盼对方没有聪慧的谋士，不然我这点伎俩，实在拿不上台面。”
“此计甚妙！我这就吩咐下去，按计部署！”解差赶忙附和。他在这孤城，名义上是解差，却被当知府使唤了数十年，如今总算要脱离苦海了。
萧临渊又思量片刻，忽然道：“你我在暗处指挥，可谁来在明面上统筹，让行动有条不絮？这事关乎大局，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让他们混入流民，本是最好的掩护，可人选实在难定！”林坤恰好从远处走来，侧身靠在萧临渊肩上，单手拍了拍他的肩，挑眉自荐，“你我兄弟任选其一如何？我俩对地形大致熟悉，真遇围剿，联手也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可啊二位爷！”解差连连摇头，“流民多半面黄肌瘦、形如枯槁，二位这般精壮体格，傻子都不会信是流民！”
甄有钱忙道：“老朽与那寨主多有照面，去了更不妥……”
萧临渊与林坤对视一眼，都没了言语，仿佛被无形的难题困住。
“我来！我可以扮成逃难的民女。”甄苔芙脆生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坤赶忙走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胡闹！方才寨主看你的眼神就不怀好意，你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甄苔芙晃了晃他的手，弯腰莞尔一笑：“林大哥是吃醋了？况且我心里有分寸。那日在城楼我戴了面纱，心存恶念的人，怎会只见过一面就记得那样牢？”
“若姑娘真要以身犯险，我倒想起一事。”解差一字一句道，“那寨主极好美色、嗜酒如命。有道是‘白酒红人面，美色动人心’，若姑娘有法子周旋，这事十有八九能成！”他全然没注意到，林坤紧握的拳头不断收紧，脸上满是愠怒。
“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林坤下唇咬出一道血痕，刻意提高了音量，胸口的血液仿佛在沸腾，直冲头顶。
他欺身上前，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紧紧禁锢住她的腰，猛地将人拽到面前，两人呼吸交缠，他哑着嗓子道：“芙儿乖，听林大哥的……回你该待的地方去，你只需好好等我求娶你便是……”
她眼角泛红，猛地甩开他的手，倔强地扬起头：“我不想在当个锦衣玉食的娇小姐了，再者提亲自然是日后跑不了你的，城里的百姓水深火热，我既然能帮忙，那么我必须要去。”
带着哭腔的声音撞进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眼前闪过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血迹将嫁衣染得愈发刺目，她衣不蔽体，朝他投来绝望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抓起身边士兵的剑，决绝地自刎。他只远远看了一眼，却成了终生难消的梦魇。
一纸婚书，许诺一生。
可那颗早已撕碎的心，怎能轻易再交付？她真傻，他这样的人，不配啊……不配……
“林大哥——”甄苔芙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我派几个可靠的人随你一同去……”他眼底渐渐清明。
他像跌进泥潭，曾不愿挣扎，任由自己下沉。可此刻，眼前的光亮驱散了黑雾，眼前的人，比任何光都要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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