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重生后成了万人迷》狂风大飘

30、怪物

　　押司抬手遮了遮日头，心里暗骂着走开了：“拆开他俩！天天腻腻歪歪，都成囚犯了还添给老子添堵！等老子领了赏银，也回家娶个婆娘！”

　　然而巧的是，驿站分前后两部分：前院宏伟阔气，明显是给有身份的人预备的；后院却狭小得仅容一人栖身，倒也够用。萧临渊住了前院客房，与洛纤云的后院房间遥遥相对，竟有几分牛郎织女隔岸相望的意思，两人推开窗便能四目相对、眉目传情，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其余流放的犯人可没这待遇，只能在院子里以天为盖地为庐，任凭风吹雪打。倒是有些机灵的，偷偷给管事塞了些钱财，管事便会稍许通融，赐一床布被，免得他们彻夜受冻。

　　亥时过半，月影洒满窗棂，落一地细碎的黑影。

　　萧临渊悄悄推开窗缝，从破布衣的肩头掏出一小缕发丝，借烛火引燃。他瞅准风向，看着那缕青烟顺风飘到门前看守的衙役附近，直往鼻尖里钻。

　　不消片刻，那几个衙役便齐齐打了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明显困乏起来。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灵活地翻窗而入，先左右看了看是否有巡夜的人，才松了口气，反手掩上窗。

　　来人掀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声音是熟悉的粗哑：“殿下！属下迟了，让您受苦了！”

　　萧临渊赶忙弯腰扶他起身，语气急切：“林大哥！何必说这些见外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在外虽以兄弟相称，我心里早把您当亲兄长看了！”

　　林冲面露难色，见他神情恳切，便也不再推辞，沉声应道：“渊弟。”

　　“这才对嘛，林大哥！”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林冲便正色道：“那狗皇帝近来巴结外邦，屡屡送奇珍异宝和美人，咱们的人一时难以下手。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探到当年您母亲难产时贴身伺候的宫女下落了。只是她如今疯疯癫癫，靠乞讨过活，嘴里总念叨着‘毒死’‘碎肉’之类骇人的话。”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数年前，您母亲是否偶尔会发癔症？”

　　萧临渊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小时候听宫人说，母亲怀他前虽身形纤瘦，却精神矍铄，尤其垂眸轻抚小腹时，柔情能融在风里。可自他出生后，母亲便变了：屡遭父皇打骂，脸上总没什么表情，还会做些怪事——仰头时脖子左右上下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声；对着镜子突然咧嘴大笑；连走路都变得僵硬，却总用冰凉的手摸他的脸，喃喃说“娘亲带你走……好不好？”，转脸又哭又笑地嘶吼：“不行！该死的只有那个男人！他凭什么活得逍遥！”

　　“是。”萧临渊抬眸，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林坤猛地一拍手，站起身来回踱步：“这就对了！您母亲定是中了蛊毒！那东西能乱人心智，让人终日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总沉在过去的幻象里。”

　　萧临渊刚要接话，门外传来衙役们苏醒的动静，有人嘟囔：“都怪那酒太烈，害得咱们都睡沉了……”想来是刚经历风波，这些人总想偷懒放松，竟没察觉异样。

　　“下次再细谈，殿下，属下先撤了。”林冲迅速掀开窗，一个翻身便融入夜色。

　　萧临渊望着窗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路行程急促，萧临渊与洛纤云终于到了流放的属地。押司猛地推了把正在愣神的洛纤云，调笑道：“大小姐没见过这阵仗？这儿可是汇聚了最腌臜不堪的人，醒醒吧，你如今和他们没两样！”

　　衙役押着穿囚衣的人从面前走过，有个瘦弱的汉子稍一弯腰喘气，便被看管的人一鞭子抽在背上。耳边满是嘶吼与求饶，连空气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被领到一处山洞，两侧烛火摇曳，映出幽幽暗光。越往里走，越见不少人推着独轮车来回运石头、挖土、凿壁。

　　无人敢吭声，个个瘦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人闷声干着自己的活，但凡动作慢一步，就要被身后的眼睛使出鞭子打得你血肉模糊。

　　“这儿往后就是你俩的活计了！”押司看着洛纤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不怀好意，“不过女子嘛，也不是不能走捷径……嘿嘿……”

　　洛纤云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眼神平静地掠过他，手指勾着一缕发丝绕到他身后，语气带着蛊惑：“想要我？伺候你？”

　　衙役顿时被美色冲昏了头，以为她不愿干粗活想通了，垂涎的目光几乎要把人盯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跟了爷，不比跟那个小白脸强？有肉吃，有人伺候，你这姿色埋在这儿，简直暴殄天物！”

　　他话音刚落，洛纤云脸上的笑容倏地敛去。她迅速拔出发簪，狠劲一横抵在他脖颈上，银亮的簪尖闪得衙役瞬间腿软，“噗通”跌坐在地。她垂眸时眼神漫不经心：“与我欢好？你也配？”

　　随即她转身躲到萧临渊身后，眼圈微红，像是要落泪，娇娇软软的身子半靠在他背上，声音恹恹：“夫君……他觊觎我，说的话肮脏得让人心惊，我心口实在难受。”

　　萧临渊眉眼带笑，云儿这性子，哪怕到了这种地方，也半分没改。他咳嗽两声，伸手护住她，沉声道：“纵使我沦为罪臣，皇家血脉仍在。伤我分毫，折辱将军府的小姐，你担待得起？”

　　洛纤云揉了揉胸口，佯装喘不过气，抽噎着抖了抖身子，那脆弱的模样让人打心底里怜惜。

　　衙役虽知他们曾有身份，却也仗着他们已被废黜，狼狈爬起来指着两人破口大骂：“欺人太甚！血口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喉咙里呼噜呼噜的，转身快步跑了。

　　“哈哈哈！小姑娘干得漂亮！痛快！”一个粗眉大眼的汉子走过来，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穿件破旧的白汗衫，“这衙役天天狗仗人势，我们早看他不顺眼了，今儿个可算解气！”

　　他爽朗一笑：“俺是这儿的工头，叫俺阿俊就行！”

　　萧临渊从容拱手行礼：“在下阿渊，这是内子云儿，往后还望阿俊大哥多关照。”方才阿俊站得远，想来只看到他们应对衙役的最后一幕。

　　阿俊拍了拍他的肩，大大咧咧道：“那是自然！来了这儿，就是自家兄弟，该互相帮衬！”

　　毕竟是打小锦衣玉食长大的，萧临渊还好，自幼习武，身子骨比女子强健得多；洛纤云自小养在深闺，学的净是三从四德、琴棋书画之类的闺阁技艺，到了这儿，浑身的本事都没了用武之地。

　　“来，我帮你。”萧临渊单手扛起一袋沙土，另一手推着独轮车，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

　　洛纤云扶着额头，暗自叹气，自己还是太弱了，往后真该学些拳脚功夫。

　　日子悄悄溜走，两人原本互相依偎、彼此照应，倒也能撑下去。可上次怼了衙役的事，不知被谁传到了上头，阿俊这天满脸为难地找过来：“渊兄弟，不是俺不想帮你，实在是上头逼得紧，若不把你们分开干活，兄弟们怕是要顿顿挨饿了。”

　　“无妨，阿俊哥。”萧临渊语气坚定，“我与内子虽分开，心却一处。他们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本就不屑，何惧之有？”

　　阿俊和周围的汉子们听了，都忍不住咋舌。

　　天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渐渐黑透了。夜风带着凉意，远处偶有虫鸣，白日累坏了的人们都已沉沉睡去，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洛纤云鼻尖微凉，侧躺蜷缩着身子。浑身酸麻不说，黏腻的汗渍混着没换的衣裳，让她浑身不自在。这些她都能忍，唯独放心不下萧临渊，不知他此刻过得如何。

　　她叹了口气，翻来覆去想强迫自己入睡，却总也睡不着。

　　一早，一个胖女人扭着粗短的脖子，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抽空扯着嗓子喊：“哎！我说你呢！去刷粪桶！今儿个那懒婆娘又偷奸耍滑告了假，你替她！”

　　洛纤云叉着腰：“这本来不是我的活，凭什么让我干？”

　　那女人挺起像座小山似的身子，摇摇晃晃走到她跟前，单手拍了拍她的脸，威胁道：“新来的流放犯？老娘就喜欢拿捏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

　　她说着双手猛地一推，洛纤云稳住下盘连退几步，抬眼满是不屑：“无耻！只会用蛮力逼人就范！”

　　“哟，还有点功底？”胖女人冷笑一声，拍拍手，周围原本埋头干活的人纷纷抬起头，有的还抄起家伙，齐刷刷瞪着她，满脸怒气。

　　洛纤云心里暗忖，惹不起总躲得起。她主动拿起粪桶，嫌恶地捏着鼻子，谄媚笑道：“我来我来！这活本该我干！”

　　她无精打采地一次次提着粪桶挪到河边，撕下衣角掩住口鼻，强忍着腹中翻涌的恶心，一遍遍地刷洗。她随意将桶在水里涮了涮，省了不少力气——反正没人真管干不干净。

　　说是有人告假，可这几日她干的全是这活。

　　她捶了捶发酸的腰，刚直起身子，远处突然起了暴乱。许是积攒的怨气太久，不少流放犯奋起反抗，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没人顾得上她了，可她却突然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

　　口鼻间涌上腥甜，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她恍惚中听到周围传来惊恐的尖叫：“怪物！是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