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流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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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子府的晨雾还未散去。
“殿下，大事不妙！”侍从急急忙忙前来通传。
“莫慌，何事惊慌？”萧临渊不徐不疾地端起桌上的金山银针品茗，微微晃动时散发出醇厚的茶香更是茶中精品。
“蒋大哥……他去御前状告太子妃欺君之罪，皇上震怒，已下旨将太子妃流放蜀地，永不回京……”侍从哆哆嗦嗦，牙齿都在打颤。
他万没料到，连最信任的人都转头倒戈，难不成太子当真永无重回东宫的机会了？
暗想至此，他探向自家主子的目光多添了一丝深究。
“夫人此刻在哪儿？”萧临渊关切地问，心中暗忖：为何会这么快兵行险招式？
”
“陛下已然摆驾去了将军府，寻了个由头……夫人此时此刻怕是早在御前……”
不等侍从说完，萧临渊已迅速起身，茶盏随手丢在桌面，他施展轻功掠出一道虚影，这种时候，他必须赶上，不能让她孤身一人面对。
将军府内，皇上稳坐高位，扫视跪倒一片的洛家人。
“真真是好样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青楼妓子所生的野种，连庶女都算不上，你们也敢送到朕的太子身边？来糊弄朕！”皇帝眼神如利刃，恨不能将众人千刀万剐，“此事若宣扬出去，丢的岂止是朕一家的颜面？行事这般草率，真当朕老糊涂了吗？”
众人齐齐跪在地上。其实当初云儿在多数人面前自荐他们便知道仅能顺水推舟，更何况她们的掌上明珠精心呵护，亦得找个德才兼备的好男儿。
只是没料到，竟是太子近卫亲手揭开了这层虚假的面纱。
洛苓重重磕头，啜泣着说：“陛下息怒！是小女心有所属，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虽说三妹妹出身卑贱，可也是入了家谱的。是她主动恳求这般行事……就……祖母她们都是被小女牵连，全是小女一人之过！”
洛大夫人护女心切，面色煞白，拖着病体上前维护：“陛下，臣妇教女无方……咳咳……愿代小女受过。”
“滑天下之大稽！”皇帝怒极反笑，“庶女又如何？出身是她的错吗？妄想做太子正妃才是错上加错，错在你们合谋犯了不可挽回的欺君大罪！你们倒好，个个护得比谁都紧！朕倒想知道，是什么好儿郎，让你这不学无术的嫡女连朕的儿子都瞧不上，非要另寻新欢？啊？”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陛下，人带来了。”
禁卫粗鲁地将洛纤云拽到御前，她不舒服地揉揉手腕，抬首便撞上一双猩红的眼。无需言语，那沉默中散发出的压迫感已令人窒息，恰似致命的毒，宣告着她即将面临的末日。
“狐媚样倒有几分姿色，也难怪太子把控不住，论风情，竟比朕见过的草原第一美人还要多出几分。”皇帝的话字字敲打在她心尖，而后语气骤然转冷，“想学地上跪着的这些人，辩解一二吗？”
“小女子本就不受待见，更不像姐姐有人捧着护着，唯独剩下的一颗真心，不容置疑。”洛纤云倔强地扬起脸，直视面前的帝王之尊，眼中的坚定犹如磐石，风雨难催。
“真心？”皇帝嗤笑，“多少人拿真心换了寒心。你说，若朕此刻应了他重登太子之位，他会选那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还是你这温香软玉的温柔乡？”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见惯了血雨腥风，唯独“真心”二字，世人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
“陛下！太子求见！”祁公公尖锐的嗓音适时响起。
“呦！朕这儿子消息倒是灵通，连禁卫都拦不住，非要来救你。”皇帝的表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看得众人心里发寒。
萧临渊单膝跪地，身姿挺拔，仍带着天生的贵气，昂首凝视着父皇：“父皇，此事儿臣亦知情。儿子与云儿两情相悦，此生只会有她一人，绝不纳妾，死而不悔！”
这番话无疑是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贵戚权门最看重身份门第，哪怕太子如今形如废人，骨血里仍淌着皇家金脉，他这般表态，无疑是将将军府彻底归为太子一党。
恰逢洛大将军因公事耽搁，此刻匆忙赶来。他双手捧着黄马褂，字字铿锵：“臣愿用此物换小女性命，求陛下宽恕小女苓儿！”
洛苓心下急慌，双膝往前挪了几步，小声拉扯着父亲的衣摆，啜泣乞求：“三妹妹是受我牵连，爹……此事起因全在我……您……救救她……”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洛苓呆愣住，万万没料到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下重手。她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汽，而洛大将军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混账！逆女！你当黄马褂是张嘴便能换来的吗？为父几乎是豁出半条命才有了的！救你已是拼尽全力，怎还会去救那等无用之人？”
洛纤云瘫坐在地。往常总以为听惯了伤人的话，心里承受得多了，便不会再在意。可原来，至亲亲口说出的绝情之言，仍能像利刃般剖开她缝缝补补的心，带来窒息的痛楚，让她心如死灰。
还好，她寻到了那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宣朕旨意，”皇帝冷声道，“萧临渊与其妻洛氏欺君罔上，丝毫不知悔改，着即流放蜀地，无需刑部复核，次日启程，随行三千里，以恕其罪。”他顿了顿，看向萧临渊，威胁道：“渊儿，你该明白，朕，不止你一个儿子。”
“至于将军府众人，罚俸禄十年；卸除洛博擎兵权，另择稳妥之人接任大将军一职；其嫡女洛苓为罪首，罚抄佛经千遍，十五年内不许议亲。”说罢，他拂袖而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凌厉的眼眸里仿佛燃着烈焰，要烧透一切。
晌午，艳阳高照。
城门口，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待发。为首之人一身黑衣，表情冷漠，坐在高大骏马上俯视昔日主子，沉声说道：“满以为你懂我自小的宏愿，盼你成为贤明君主，明智决策，扶贫济危，让天下黎民安居乐业。哪怕……哪怕是看在您母后的份上，何况陛下对您还有愧疚，不能去争抢下吗？”
“够了！”萧临渊扭过头，不愿看他，“你既已选了他，多说何益。道不同，不相为谋。”
“仅为一个女子，你我非要割袍断义吗……好！”蒋俊闭了闭眼，随即对衙役厉声道，“免去他的枷锁镣铐，还有那女子的刺字，只带木枷便可。好歹曾是皇亲国戚，偏要自讨苦吃，愚蠢！”他又补充，“好生‘伺候’！拘押至驿站后分开看守，切不可让这二人私下密谋，愧对陛下圣恩者，罪不可赦！”
萧临渊心下了然，咳嗽了几声，活动了下肩膀，只觉浑身像散了架。
队伍在衙役押解下缓缓出发。这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暖得人发燥，转瞬便寒风刺骨，冷意直往心里钻。囚犯们哈着气，搓着瘦弱的胳膊取暖，仰头望天，只剩无尽的绝望。
“啥鬼天儿啊这是？”一个衙役打着哆嗦骂道，“头儿，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到最近的驿站，兄弟们快撑不住了！方才还热得能把人烤化，转瞬间就寒风刺骨，这是不让人活啊老天爷！”
骂归骂，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备厚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次押解的既有身份贵重的犯人，也有重刑犯——无关紧要的死了倒罢，可若是这些“大人物”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小喽啰就算株连九族也赔不起。
为首的衙役迅速下令：“寻处隐蔽的丛林安营扎寨！顺便捡些干柴取暖。两两一组，按班次巡逻！”
混乱中，一个身影趁衙役不注意，悄悄凑到萧临渊身边。那人面色黝黑，微微驼背，脚上的草布鞋破烂不堪，衣衫褴褛，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
“您是太子殿下吧？”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带着笃定，“俺看您的姿态长相，跟传闻里的太子爷极像……俺听闻过您的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一笑，从随身衣兜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袋，左顾右盼后塞进萧临渊手里。他双手按住萧临渊的手，把布袋牢牢按在他宽大的衣袍里，这才安心地对视：“俺是您救过的仃罗村村民。之前犯了点混事，被扔到这队伍里来了。俺没读过书，可俺知道，您救过俺一家子，论理，俺该帮您。”
萧临渊垂下眼眸，轻声道：“多谢。”
这乱世里，人人朝不保夕，唯有这般朴实之人，才会给出不掺任何心思的纯粹善意。
“客气啥！就一点小东西，饿了您就吃点。”村民拍拍胸脯，“这些衙役天天就知道克扣人，才不管您曾经是啥身份呢。”说罢，他又悄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萧临渊打开布袋，里面是几个干硬的饼子，却还带着点余温，显然被主人小心护了许久。
“吃点？”他看向身边沉默的少女，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路奔波，难受吗？”
洛纤云嗓音低哑，摇了摇头，心里闷得发痛：“临渊，你悔不悔？”
萧临渊忽然笑了，带着释然：“我说你怎么一路不言不语，原来是替我觉得委屈了？方才我最好的兄弟质问我，可他懂我要什么吗？”他抬眸望向漆黑的天空，“自古皇家多薄幸，我偏是个有情有血的人，分得清孰对孰错。我母后因父皇的皇权……惨死，那画面我至今历历在目。我对那个位子，只有满腔恨意，又谈何后悔？为了个冰凉的位置，舍弃个知你冷暖的人，属实太亏。”
少女听后，微微欠身，轻拥他入怀。她柔软的唇贴上他的额头，睫毛轻颤。四目相对时，两人眼中都含着笑意，她白嫩的耳垂倏地红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甜蜜与安宁。周遭风声渐歇，仿佛在静静守护这片刻的温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