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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冥婚 ...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哄闹的气氛渐渐散去,夜色已深,夜幕四合,寂静的凉亭里仅剩两人。

      晚风吹动起少女的发丝,她纤手将其拢回瘦削的脸颊旁,垂首温柔地注视着枕在她双腿上、两颊泛红的男子,喃喃道:“不说小酌吗?还喝这么多,又忘了自己身子弱?”

      月光投下的辉光在亭顶的遮挡下来,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男子慢慢牵起她的手,眼瞳中氤氲着岁月静好。

      两人细白的手腕处,红绳系着的芙蓉石在月光下泛着荧光,十指相扣时,他声音酥酥地开口:“好似在梦境一般,真好啊……”

      少女忽然俯身,双手拥住他,被夜色笼罩的她,眼眸却如皓月般明亮,笑意温存,指尖一下下抚着他的发丝,带着一丝慵懒又坚定的语气道:“并不只是一场梦,不会仅有一天的。”

      周遭静得只闻风声与怀里人浅浅的呼吸声,男子渐渐坠入梦乡。她望向天边刚冒出头的月,微微叹息。

      她迷迷糊糊间,眼前仿佛一片污浊混沌,意识朦胧中,耳边传来不太清晰的谈话声:“太傅那边正缺试药的,就给她用上吧。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伸手去抓,莫怪我心狠了。”

      她微微睁开双眸,本能地想站起,双腿却麻木瘫软,身形一晃,被人揽腰扶住。“昨日我太放肆了……累坏你了吧?”

      语气里满是歉意,惊得洛纤云瞬间神志清醒。她睁大双目,环顾四周,发现竟还在昨晚的凉亭——大抵是自己后来也睡着了,让他枕着坐了一整夜。她尬笑:“不妨事,殿下太开心了,情理之中……情理之中。”

      萧临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指尖蹭过她的下颌,“脸颊好烫,害羞了?”

      两人气氛正渐融洽,府门外忽有诡异的乐声传来,锣鼓敲得震天响,唢呐声也吹的悲悲切切,青天白日里平添几分阴森。

      轿帘轻掀,一身红似血的嫁衣穿在如白骨般枯瘦的新娘身上,那场景仿若就在眼前重现,透着灵魂赤裸般的僵硬与沉闷的气息。

      洛纤云顿时面容失色,下意识道:“冥婚?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张扬行事吗?”

      萧临渊安抚她坐下,斜瞥向紧闭的府门,沉声道:“夫人有所不知,今日成亲之人,乃是高僧亲自测定的天选良缘。去世的那位是与岳丈平起平坐的顾老将军,他一生无妻无子,后为国战死。父皇特意恩赐他与布商之女何辜喜结良缘,皇命不可违。”

      她叹息着安静下来:“自古女子婚事嫁娶由不得自己的多了,婚后荣辱兴衰皆系于一人,可还是没想到……若顾老将军尚在人世,想必也会竭力阻止的吧……”

      “我熟知的顾老将军行事坦坦荡荡,颇有侠气,豪爽且不受约束。想来是家里继母搞的鬼,将军后继无人家产,自是会落给别家旁支,娶个傀儡新娘罢了,借着‘将军府夫人遗孀’的名头,人多了倒还能分个六七成。”他分析着,心底不禁感叹物是人非,太可惜了,人走茶凉,一生光明磊落,换来的却是亲近之人的算计。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看来顾家要开始衰败了。

      洛纤云往外望去,“终究是物是人非……”

      而此时偏院的屋后,许是故意不想让前院的两人发现,枯黄的荒草遮挡着两个朦胧的人影,他们脚步放的很轻,鬼鬼祟祟地架着昏迷的人往前走。走在前头的人小心地压低声音:“我不惜以身犯险救出你,希望你能让事情有转机。”

      旁边的同伙小声道:“还昏着,当真要交出去吗?”

      “他既然不懂我,索性不成功便成仁。”他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眼眸中却藏着锋芒,如利刃随时可出鞘。

      混乱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拥挤眺望,凑热闹的比比皆是。来回颠簸的感觉让她似醒非醒,忽地一个急刹,她随之往前倒去,巨大的冲击使她痛得苏醒。

      她捂住作痛的额头,直起身体,因许久未见天日,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她睫毛微颤,映入眼帘的不是守卫严密的牢狱,竟是陌生的马车内。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的消息定然已传到大夫人那里,如今已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她只要认准自己的定位,咬死牙关,誓死不说,不倒戈向对面,想来大小姐不如大夫人心狠,她一家人平安无忧大抵不难。

      可眼下的处境令她面露愕然,心生疑窦,白色的衣裙上,几滴血污格外扎眼。

      她已许久未能进食,饥肠辘辘,全凭一口气息吊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掀开车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外环视一圈,竟发现刚出府?

      “劳烦……小哥,这是去往何处?”她声音暗哑,时不时咳几声,问向驾车的马夫。

      马夫腰间佩剑,五大三粗,看着像是练家子。听到她的话,他只顾默默赶车,权当她是空气。

      她知道问不出有用的消息,便自觉退回了马车内。

      总之,现下是安全的,她念及此,松了一口气。

      心绪刚平缓没多久,耳畔蓦地响起唢呐鼓乐,还有她日思夜念的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猛地坐起,顾不得身上的伤,想出去一探究竟,却被人一把按在马车内。

      马夫任由马儿在街上狂奔,按住她的人重重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威胁道:“劝你安生些,主子说留你命,可没说留你别的!”

      她察觉到话中之意,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双眸一凝,故意让人放宽心。耳朵微动,盘算着与声响的距离远近,心中有数后,她与对方对视,双手举高以示顺从。趁对方转身放松警惕的瞬间,她从马车窗口纵身跃出,抱头缓冲,安稳落地。

      她自小常扮成男装,外出干些体力活多赚银两补贴家用,也是为了更好地养活弟弟、给他治病、供他考上功名出人头地。可眼前的一幕令她心碎,亲近之人的一番话,让她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全是笑话。

      “求您……放过辜儿吧……她无辜啊!官爷,求你们高抬贵手,我愿意用命换……”跪在地上的瘦弱男子扯着嗓子恸哭,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受煎熬般痛不欲生。

      他跌跌撞撞拖着残腿往前挪,明明知道希望渺茫,依旧带着猩红的双眼一遍遍哀求。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自嘲般破涕为笑,酸涩的苦楚塞满了整个胸腔。

      冷风凄凄,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够了!我拼死拼活为你续命,你就这样糟践自己吗!”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冲上前抓住他的双肩,眼眶滚烫,语调里满是哭腔,“阿弟!你太让我失望了……就因一个女子,就能弃掉我与家人吗……”

      他对突然出现的她有些措不及防,满脑子都是救人,完全没注意到姐姐苍白的面容。

      他走投无路地抱住她的双腿,哀求道:“阿姐……你能不能……帮忙求求这些官爷?你在偌大的将军府做事,多少有点门路吧?你一定能救辜儿的,对不对?花轿里的是与我们一同长大的辜儿啊……阿姐……求你……求求你……”

      她彻底心寒了,紧咬下唇,昂头闭上双眸。黑沉沉的天仿佛吞噬了阳光,也收走了她的呼吸。“我帮不了你……哪怕我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会顾及与我无关之人。再者说,我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卑贱女婢……”

      她笑了,缓缓转身,自觉朝马车走去。所有的一切都在支离破碎。

      她呵护备至的弟弟,对仅有几面之缘的女子如此上心,反倒对她毫无顾忌。她多年遭受的苦楚,早就还清了他的断腿之恩。

      她那弟弟仍旧不死心,拼命往前凑,在众目睽睽之下满身狼狈,所谓的男子气概沦为笑话。

      她挺直背脊,不让自己最后的尊严亦化为虚幻泡影。

      她豁出十几年省衣节食,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他。他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要考中功名,让她们一家人脱离泥沼,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统统都是痴心妄想!她强撑着满身伤痕换来这般局面,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可他却背叛了自己,倾心于何辜……

      分明说好要陪自己一辈子的……她眼角滑下一滴泪,愁怨与嫉妒交织,干裂的嘴唇蠕动着,费力挣扎着发出痛不可忍的呻吟。长夜漫漫,寒风蚀骨。

      “私事我们就不搅和了,烦请让我把这不懂事的贱婢接走,这是一点儿心意。”马夫在她昏迷后终于出现,巧合得像是躲在暗处看完了一出好戏。

      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银两,递给队伍为首的人,抱拳表示歉意。

      那男人翻身下马,掂量着手里的银两,又估摸着吉时已近,毕竟是大将军的婚事,怠慢不得。他嫌弃地打发道:“走走走!赶着去交差呢!”

      马夫让出一条道,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谄媚道:“爷走好!走好!”

      “小友,不问自来的习惯可不太好?”苍老的嗓音突然响起,令他双眸微眯,二话不说摘下腰间短刃,直奔声响处刺去。此时远处飘来一阵青色的烟,若隐若现,马夫迅速掩住口鼻,却已来不及。

      哪怕他极为迅速的掩住口鼻,思绪也在瞬间被打乱,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人我带走了。”又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你且在此地安稳睡上几日吧。”

      风声划过,寂静的街道热闹散去,紧留的唢呐声愈发响亮。

      -
      封闭的密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干涸的血迹与不知名的腥味在空气内沉沉浮浮。

      “筹备许久的事她,可知晓?”

      “她不忍下手,不代表我亦如表面同样温善,您……尽力尚可。更何况我已将云儿寻了个由头,让她随丫鬟一起采买,今日可安心行事。”

      随之一声叹息写下了结局,柳叶刀被人巧妙的挥入棉花云,忽上忽下,顺着刀刃的轮廓一点点流下血滴,慢慢朝外扩开,动作有条不紊。

      额间的薄汗被窗外透出的微光映得更为清晰,眼角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放下手中的柳叶刀,昏暗的密室里眸中好似有一抹幽光,“过程顺利。”

      “鸡鹜相争,坐收渔利。而后便指望入局之人自己破局了,好戏即将开场,先生可要好好品上一品!”他的侧脸被烛光裹上一层殷红的阴霾,森冷的气息显得分外可怖。

      “你笃定……她会如你所愿心生欢喜吗?”苍老的嗓音嘶哑地诉说着,藏着迫切地想要拉人回头的意思。

      他会竭尽所能帮他,但凡事皆有思量,并非皆要形成万事穷途末路的局面。

      “先生,您为师长,德才兼备;为臣子,忠心为主;为父兄,独揽大局。唯我,只愿做她一人的村中少年郎。”他语气谈及她,眼底好似映衬着初起的朝阳,泛起暖意。

      “痴儿,罢辽。老夫便陪你踏一趟奈何桥,闯一次阎罗关。”

      他连忙把昏迷的人扶起,在面前人转身的片刻,手心里的小东西迅速附在人身上,无影无踪。

      *

      “派人把她送到衙门门口,顺捎递给大理寺一封信,这几袋银子悄无声息地塞给说书人、烟花之地的老鸨、街头小乞,倒要看看如何压得下这件事?”他胜券在握鄙夷不屑一笑,背手眺望皇城的方向。

      蒋俊神情僵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默默地闷头回应道:“是。”

      不到月余,事情比预料流传的更为严重,坊间皆传‘双星齐聚,血星冉冉升起,更迭旧朝在今朝’的歌谣,无论烟花柳巷的交谈,街头乞儿亦熟识哼唱,传播甚广。

      句中细情不难猜测其中真意,再加上近年流民城内外流民有增无已,人心惶惶不安,连安稳度日的心都时刻悬在刀尖上,生恐沉睡梦乡醒来的机会都没了。

      所有人都觉得表面的安居乐业仅是一时,但又细想当今皇上正处状年,别论有文武双全的大将军坐镇,开战亦能屡战屡捷,最近的胜绩说明萧国正是国强之时。

      光景甚好,岂能说变就变?

      *

      “皇上,查出歌谣是……”身边的太监总管牙齿打颤,再想起脑海里的答案,恨不得立马遁地逃走。

      皇上斜撇,厉声道:“说!”

      总管太监吓得眼露惊恐,跪倒在地哆嗦着回道:“是……散播一切的源头乃是将军府的人……”

      龙座之上的人双拳紧握,发出冷冽地声音,扬声:“朕念及对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多有怠慢,方有空闲,特邀叙旧。”

      他血气快速上涌,强压着满腔怒火,吩咐:“将先皇留下的遗诏取出。”

      其后,双袖一挥,大步迈出御书房。

      将军府。

      洛博擎预料到此行定然不会如往常,分明是鸿门宴,想来皇上肯定听信的外面的荒唐之言,盛怒之下邀他进宫兴师问罪,他望向门口大片的羽林军,身后的家人个个布满担忧的面庞,他心下微动,抬头,“劳烦公公带路。”

      不少百姓侧首,高嚷着,“别为难大功臣!救世主啊!”

      “将军殚精竭力护佑萧国,你们这是干嘛?如今外邦虎视眈眈,他出事,谁来保护我们啊!”

      洛博擎双手拍了两下,看向面前的百姓,坚定地说道,“皇上此番为我准备的是迟来的庆功宴,诸位稍安勿躁。”

      他轻笑两声,轻佻眼眸望向外面躁动的人群,得意地勾起唇角。

      马车停在宫门外,身材魁梧的大将军翻身跃下马车,仰首直盯着面前金碧辉煌的殿宇,身侧间的双手本能地握拳,脚停在台阶时忽而换上另一幅冁然而笑的神情,在殿内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若此关念老臣之事,老臣受不起啊!”

      坐在龙坐上的人双眸紧闭,似在思忖,手指把玩着佛珠,周遭没露出丁点儿声响,洛博擎眸光顿暗,仍旧保持原先的姿势,垂首静候。

      半刻未到,皇上睁开双眼,用手舒展了下额间,仿佛乏累得很。

      透过手指间的缝隙佯装刚瞧见他的模样,笑意渐深,连忙走上前双手扶起地上的人,热络地说道:“爱卿快快起来,”又转头斥责身旁的太监总管,“将军来,为何不叫醒朕?”

      “奴才自作主张见皇上太困倦,亦不敢上前叨扰。”太监总管颤声跪下磕头认罪。

      “滚下去自己领罚!将军乃开国功臣,何等身份?朕困乏皆是小事!”皇上目光凌厉,声音洪亮有气势,令人不寒而栗,不敢抬头。

      洛博擎唇瓣紧抿,“臣惶恐!天子龙体欠安事关家国根本,怎可当儿戏!臣候些时辰让皇上能多歇息半刻,是为人臣子的福分!”

      “将军之言不妥当,劳心劳力为民为朕护住这大好河山。得一贤臣不易,利社稷,歼万敌,彰显国威,有百姓黎民之心,比朕更胜啊!”皇上似笑非笑,有条不絮的罗列着一桩桩一件件,话里像是裹着毒箭,激得人战战兢兢。

      他宛如砧板鱼肉,心中骇然,面上晏然自若,“皇上坐拥天下生杀大权,您为尊,我为臣,臣岂敢超越君王?臣之功绩皆为君王征战天下理应使得,君王仁德,赏臣一碗饭吃罢了。”

      他没料到皇上竟然真的要掀开尘封许久的平静,与他彻底撕破脸皮,语气强硬丝毫不忌惮他身后的筹码。

      皇上背对着他,突然笑了,“朕身边是需要替朕披荆斩棘的狼,不过,洛爱卿这忠臣果真当的安心吗?”

      恰巧这时殿外声音很嘈杂,殿外两名侍卫压着一个头蒙黑布的女子进来,用力逼迫她跪下,禀告道,“皇上,正是此人!”

      “洛爱卿可识得她?”皇上缓步走至他身边,弯身单手扶在他肩侧,低声问。

      洛博擎闻声倏地侧过头去,全神贯注端详眼前过于熟悉的身形,身上沾满血污的服饰成功激起了他脑海里早已忽略的记忆。

      这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才配穿的统一衣衫,样式简单,颜色朴素,为的就是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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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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