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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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爱卿此番神情，莫不是相识？”皇上垂首望向怔住的洛博擎，嗓音暗哑，透着些许压抑。
洛博擎瞬时收敛神色：“臣听皇上言语瞧了几眼，并不熟识。”
“既如此，那么就要看看这位姑娘是何说辞了。”
皇上话音刚落，内侍便呈上来一个锦盒，取出里面的药丸喂入昏迷人口中。
不过片刻，双目紧闭的人眼皮轻轻颤动，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头晕晕沉沉，几乎是下意识见着身边人便启唇，语气里裹着些慌乱：“老爷？您岂能跪在此处？奴婢扶您起来……”
“大胆民女！”皇上身边的太监大声呵斥，“捏造谣言、散布不实舆论以致人心惶惶，还装疯卖傻藐视皇威，罪加一等，你可知罪？”
小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头重重地伏低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明鉴啊！欲加之罪，民女当真毫不知情啊！”
“你说你不知情？”皇上眉眼阴沉下来，眼神却直直地盯着洛博擎，仿佛夹带着一把锋利的刀子穿过人的心脏，“众目睽睽之下，多少人亲眼看见你如疯婆子似的撒泼打滚，将悖逆之言高喊得人尽皆知。你当百姓都眼瞎了？独留你一人清醒？”
洛博擎侧瞥了一眼，随即回神，仍若无其事地故作镇定，心底的种子却在悄然萌发。
小绿虚脱地瘫坐在地面，入耳的言语令她心神不宁，脸色灰白。
她分明记得，因为他的事伤心欲绝时被马夫带走，之后的记忆好似被泼了一层墨，遮得密不透风，容不得她窥视半分。
怎么会？她哪有……哪来的胆子竟敢冒犯天子？
在天子脚下散播谣言已是大罪，如今更是御前问罪，可见她的罪责轻不了。
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对，她身处乱局，多的是想让她消失的人！
她心下又一凉，自己失去意识后做的荒唐事究竟有多疯？竟连累了老爷，连她这等身份都能被带来面圣、当众论罪。
“定然是有人故意构陷我至此！就算给贱婢一百个胆子，贱婢也不敢以下犯上、视皇权如儿戏啊！是太……呃……”脑海中突然阵阵绞痛，她用力捶向胸口，无力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直到抬起头，眼神已然木然，“是老爷命我谣传这些话！老爷料定皇上不敢动他，说帝星黯淡是迟早的事，如何争得过深受子民爱戴的战星？”
“好啊！好！狼子野心，枉费朕这么信任你！”皇上高声怒斥。
洛博擎蹙眉，眼下绝不是撕破脸的时机。他急切地上前辩解：“皇上，这贱婢神情不对劲，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像是被下了蛊术，或是别的什么阴邪之术。”
“哦？将军对蛊术很熟悉？竟能一眼定论？”皇上眼神在两人之间辗转，仿佛在观赏一出大戏。
洛博擎见事情有了些转机，连忙接话：“臣常年戍边，经受过不少蛮族外邦的阴毒手段，对此类事情早已习以为常，自然略懂些皮毛。”
话音刚落，一名男子施展绝佳轻功闯入殿内。门口护驾的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风划过脸颊，等回过神时，来人已稳稳地站在殿中。
“皇上不必再质问大将军，不如问问我与太子殿下？”男子被遮挡的半张脸下，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来人出现的瞬间，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身子微微一僵，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今日真是处处有好戏！说吧，朕倒要听听你这戏唱哪出？”皇上扫视跪地的所有人，似乎要听听他们所谓的答案，冷漠地眼神带了一丝猩红。
“草民斗胆问一句，皇上自上回礼佛日回宫后，是否便开始身子接连抱恙？昔日旧疾屡屡复发，还时常郁郁不乐？”他试探性地旁敲侧击，手心因这举动冒出冷汗，心跳如擂鼓。
殿内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宛如寂静山林中深藏的野兽隐隐探出利爪，只差一丝声响便能倾巢而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龙座之上的人收敛起假寐的模样，视线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继续说。”
男子松了一口气，续道：“圣上乃真龙天子，秉持仁德，是吉兆加身之人。而今发生这番祸乱，显然是与圣上命格相冲的污秽所致，致使圣上龙气不经意间亏损虚耗。”
“据你所指，这污秽之处是在此地，还是另一处？”
蒋俊见皇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顿时心底有了几分打算：“圣上慧眼聪敏，想来多少已猜测到大概。想要查验此女身份并不难，宣召大将军的家人进宫对质便是。”
蒋俊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此信还想呈给圣上，圣上看完便会明白大半。”
皇上摆了摆手，几名身着白袍的禁军从门口出现，神情严肃，始终低着头——众人见状，早已心知圣意。为首的禁军迅速将小绿劈晕，架着人拖到了暗处。
将军府内。
“老夫人，将军不会出什么事吧？您瞧，宫里刚才那架势多吓人啊！”二夫人不停地掩面啜泣，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地问着洛老夫人。
洛老夫人皱眉呵斥：“收起你这一脸的衰相！我儿可是当朝大将军，能有何事？倒是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看得我心烦。”
洛老夫人撑着隐隐作痛的头，连声叹气。
直至院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她猛地直起身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些，问道：“宫内消息如何？”
丫鬟颤颤地垂下头：“老……老夫人……皇上宣您一家进宫……一叙……”
洛老夫人心下一惊，连忙上前焦急地询问：“皇上的意思，可有打探到一二？”
“奴……奴婢并未听到风声……”
洛老夫人双手紧紧握住身边的拐杖，喃喃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上既然盛情相邀，臣妇们岂能推却？进宫！”
一行人匆忙赶到皇宫时已至晌午，烈日滚滚，心底的寒意远比潮热更甚。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庄严，紧紧闭着，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皇上命杂家早早在门口候着老夫人，这天儿热得紧，老夫人快随杂家进殿吧。”祁公公满面堆笑，往前缓缓走去带路。
随行的人刚要跟上，祁公公伸手拦住：“皇上仅传唤了洛老夫人，其余人在殿外候着便是。”
洛老夫人心下已然明了现今的局面，从容地走进大殿之内。
“臣妇参见陛下！”
“瞧洛老夫人的模样，倒仿若早已料到如今这般局面？”皇上试探着问道，手里攥紧那令他心烦意乱的纸张。
“陛下……坊间传言信不得真啊！”
“现今人人传颂的歌谣，都快把朕的江山砸得不稳了！你让朕如何不当真！”皇上红着眼，怒意直冲肺腑，“好啊！好！一个是朕最信任的肱股之臣，一个是未来储君，朕这还没死呢，你们就打算另择新君了？”
他从身后拿出先帝遗诏，呈现在在场所有人面前，猛地从龙椅上直立起身体，手指还因怒意微微发抖：“洛老夫人，亡夫之言，胜过万语。”
洛老夫人与卫忠将军本是同根同源，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是人人羡煞的金童玉女。在外虽说卫忠将军以“杀神”之名闻名天下，可旁人不知，洛老夫人在内主理家事、出谋划策，洛将军则远赴边疆奋战杀敌，二人配合鲜少有败绩，不失为一段佳话。
皇上对于日益壮大的将军府早有忌惮，幸亏父皇为他留下了退路——自小丧亲的洛将军，对母亲的话向来千依百顺。
洛老夫人心底有数，先前听老爷提起过，两人年少时共同出征抵御外寇，老爷一时失察落入敌寇包围圈，腹背受敌。倘若先帝不曾出现相救，他早已是一抔黄土，随风而逝了。
洛老夫人郑重道：“先帝的恩德，让臣妇能与老爷多相处几年光景，至今依旧历历在目，臣妇万分感激。这旨意，臣妇替犬子应下了，还请陛下宽心。”
皇帝递了个眼神，祁公公立刻带着一众人退了下去。
“父皇找我何事？”萧临渊连个正眼都没看他，也没被这突然的传召吓到分毫，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态度。
“渊儿亲笔书写的信件，需为父亲自念给你听吗？”皇帝尽量让语气柔和下来。
萧临渊嗤笑一声，眼尾轻挑：“父皇凭什么认为这是我做的？万一是仿制的，也未尝不可能吧？”
眼前这人，仅是血缘相通的陌生人而已。凡是触及他的利益底线，对方竟连半分犹豫都不曾施舍。
“实则父皇心底早已认定，还需儿臣多言？父皇下旨便是，是赐死，还是废黜？”
皇帝最受不了他这性子，做什么事都恹恹的，仿佛只要跟自己这个父皇说上一句话，就能折损他半条命似的。
虚伪的假面被撕开，那副佛度众生的伪装下，赤裸裸的“悲天悯人”之心暴露在众人面前，只剩下血腥与恶心。
“传朕旨意：太子萧临渊不遵朕训，擅用私权，广散谣言以致民心动荡。即日起废黜皇太子萧临渊，圈禁于府邸，望其能潜心思过，不再遗害后世。”
诏命念得毫无半分情面。萧临渊深知，父皇早已迷信佛教与国师的谗言到了疯魔的程度，坚信自己迟早能实现涅槃、羽化登仙。
可事到如今，他竟没来由地感到一身轻松。
被人押解到殿外，萧临渊侧头对阴影处轻瞥一眼，眸子清明，神色间没有一丝起伏。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废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