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寿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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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俊露出和善的笑容，目光锁死在两人身上，背后拳头好似隐忍地咯吱作响，“挖坑，要多大多小，此位置倒挺合适，依山傍水，环境优美，还有龙气护佑，说不定下辈子会有个不一样的机遇。”
她连连后退，头皮发麻，明摆着要为自家主子讨回公道的模样，她也不想的，她尽力了，殿下太过体恤民心。
“有事好说。升官发财、娶美娇妻左拥右抱、权势傍身，哪个不比杀我……好的多不是？”洛纤云撼动着他的杀心，好声好气的搭话。
蒋俊本身多的也是玩笑话，要多烦躁与不解还是占四分，殿下重视她如命，身娇肉贵，怎么能沾染这些尘土泥垢之处，甚至隐隐有点不求进取的样子。
以前的殿下不分昼夜黑白学习各种古籍，寡言少语，出口便是令人惊羡的诗句，自从认识她反而安于儿女情长与平民百姓的活计，不顾性命，违抗圣意，一桩桩一件件的出格之举。殿下比从前多些笑容与快活，少的确是朝臣的失望，失去势力的支持，皇上接二连三的惩罚怪罪。
蒋俊心念略动，又是另一种心境，警觉到身后来人，故作无事的行礼。
“殿下，贱婢拒不招认。不危及性命的刑具全用上了，确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肯脱口。”
萧临渊眸光微眯，“那倒要瞧瞧是她的骨头够硬还是我的法子够多，叫太傅尽量吊着她的命，告诉她，她已是弃子，倘若她想回头是岸，还有路可走。”
“是！”蒋俊用余光轻瞥洛纤云一眼，眸中捉摸不透的情绪，宛如蒙上了一层云雾。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条斯理地道：“起先之事我听蒋俊汇报完了，你忧心的母亲遭受侮辱一事，我已安排妥当。你的父亲对自己的夫人不管不顾，由大夫人随意丢弃在院里子，我差人趁人不备烧了大夫人的房间与藏书阁，趁乱将三姨娘接出，现在已与秋嬷嬷在一处了。”
洛纤云怔住，时间仿佛停止了几秒，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使得她猛然攥住他的手腕，慢慢抬眸，“真的吗？母亲她……果真安然无虞了……真的吗？殿下……”
坚强几乎在瞬间碎裂成一片片，她原先抱着大夫人她们还要借她娘亲威胁她而采取按兵不动，她做事不能太过冲动，冷静斟酌才是上上策，一人独闯虎穴会坏大事。
一开始小绿身为陪嫁丫鬟在她身边有嚣张跋扈的资本她早就有所怀疑，莫不是有人在身后撑腰，派人监视，生怕她会冲动坏事跑回太子府闹个公道出来。她费劲心机留住人，佯装忧思惊慌又畏惧，有时候在外人面前又得意洋洋，目地就是让人无法拿捏她的心思，她们自认为将军府长大后惊才艳艳的花枕头庶女，掌控全在一念之间，殊不知她早已心中有数，该不放过的人能利用固然是最好，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再者说她可不想顶着别人的姓名当这太子妃一辈子，她奢求且渴望光明正大。
将军府其他人全然能够不考虑不在乎，她现今想知道祖母到底有无默认这件事的发生……
“先生一直在研究能变成傀儡的药丸，不日便有突破，想来对你遭受的这桩事有大作用。”
他从不知提及李太傅在他眼里皆是满满的自豪与敬仰崇拜之意，举手投足间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神气的样子像是要荡着春风挨家挨户的敲门告知惊才绝绝、妙手回春的人是我先生。
“多谢殿下！殿下之谋略，之心思，自叹不如，亦知萧国无几人能超越。”她笑意盈盈，烦恼一扫而空的调笑道。
洛纤云感觉浑身的干劲蓄势待发，如同在铁锅里翻滚的沸水，恨不得随时要炸裂冲出囚笼。
天知道她想接出娘亲的想法究竟蓄谋了多些年，哪怕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屡次伤害辱骂与她，作为女儿回报最起码的生育之恩亦是理所应当的。恨过，怨过，乃至不孝的起过杀心，最终的结尾她选择妥协，给一个生病被现实逼疯的人来计较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她一个安稳、自由、不受辱的晚年也算偿还够了。
她开口问道：“殿下，府里还有木炭吗？”
他疑惑，还是细细思索后才告知，“起初我未被软禁在此时，府邸都是常备大量份额，现在木炭随官员统一发放的那份要十月左右，现在是暮春，还太早，府邸里大抵并无存余。”
她蹙眉，双唇抿着似乎陷入难以解决的困境，又灵光乍现问道：“太子府这么大，房间众多，有无类似于柴房无人居住，不重要的房间，陈设可有可无的那种？”
他依旧猜测不出她又有什么点子要行动，不要的陈设，难不成嫌弃他府邸太小，要烧家？不能吧，他早年就让人仿着宫内的布局改图扩建，可以说还要大上两圈儿不止。
她等不及了，见人静止不动的模样，快速地拉着人朝客房处跑去，“哪间？哪间？不多最起码要三间差不多。”
他微笑着叹气，顺从地指向几间年久失修的房间，门框都是有蜘蛛网与灰尘，俨然许多没有人住了。
洛纤云小步迈进屋内，呛得连连咳嗽，喃喃道：“自从汐儿烧了膳房……咳咳……府里是什么都缺，连同不少稻草与木材都没能幸免，干干净净，想大展身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都没办法。”
萧临渊恍然大悟，面露欣喜，激动地说道：“你要亲自为我下厨？”
“感谢殿下屡次帮我脱险，要是按我的性子指不定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解决我母亲的事。我没别的东西，除却那拿的上台面的琴棋书画等技艺，便是引以为傲的厨艺。”洛纤云真情实感地回应，眼神仍然在精挑细选合适的木材。
他对她的任何直白的对话没有丝毫抵抗力，如洪水决堤，无法假装平静冷淡，“你母亲对我亦同是我母亲，你与我而言谈何嫌弃，你予以我的我都会欣喜若狂，我往后同你一起奉养母亲。”
她心潮翻涌，眼窝一热，心弦不由地拨动，被他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沉默地等了一瞬缓缓低头。
年少时汹涌澎湃的爱意，是世间最极致纯粹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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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布满灰尘的椅子能用来当柴火烧吗？”她靠近摆放整齐的黄花梨椅，眼神上下仔细打量，似乎在判断作为木材够不够格。
萧临渊快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她炽热的目光，“黄花梨木椅是先前伺候我的嬷嬷留下的，这种木材珍贵，父皇赐予她，她一辈子小心保护，人如过眼云烟独留下此物件，它真的不行。”
又转移人的视线，挪步到核桃木椅的旁边，夸奖道：“木型完美，光滑细腻，不斟酌一二？”
她看着那木椅就不是凡品，原来是黄花梨木，往昔听大夫人谈起过其父亲财大气粗陪送了一整套，如今殿下表现的样子，起初认为大夫人纯属显富，当初天真的说破木头值多少钱，想来是她见识短浅了。
“殿下发话了，能否再拜托喊些人来？对了，找几个有力气的，让他们都提着斧子来。”洛纤云双眸放光，手有点痒意，安慰自己，大抵因为许久没动手下厨，总是觉得手艺会生疏出错。
萧临渊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膛，“夫人放心！为夫这就差人来帮你。”
过了好一会儿，女主对着面前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和熟悉的几人组面面相觑，捂着额头垂下脸，如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夜，咬着嘴唇，“没人了吗？”
萧临渊拍拍手，接连走进来一批长相凶神恶煞，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一看个个都是砍柴的一把手，介绍道：“早年洪涝时认识的几位山上当大王的过命兄弟，寨子被水冲垮了，皆是豪爽之人，帮助我良多。我替人谋了些镖师的活计，平日就住在太子府西偏院的客房。”
真能捡人啊，起先以为只结识了一对，未曾想是一堆。
“嫂子好！俺是大壮，杀猪杀羊都行，就是有点晕血……”
“俺是大黄，这些人里最壮实最有力气的人，任凭嫂子差遣！”
话还没说几句，就要开始打起来，彼此互相挣扎嚷着争论：“说啥啊你，明明老子最壮，胳膊腿伸出来吓死你！”
“你……”
她制止，轻咳两声：“先干活！这些桌椅抬出去砍成长条柴火。”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瞬间呆愣住，就这？就这？
“伊人、二泉、珊七。你们将柴房里的铜鼎收拾出来，清洗干净。”她吩咐着。
“是，太子妃。”几人齐声领命后便转身各自干自己的一摊子活儿。
过了良久，面前一摞摞的高柴与干净如初的铜鼎她满意地点头，“留下来便一同用膳吧，都忙活许久了。”
这下是除萧临渊以外全部人面露惊色，谁能想到身为太子妃还能想着她们这些奴婢与下人，回神之余，她已然去往临时搭建存放菜品的地方拿取应用的东西，开始忙碌。
“殿下，任由太子妃继续下去好吗？”二泉担忧着。
“她不端架子，对谁皆一视同仁。用的这些大多数都是不贵重的物件，如今让她跟着我才是委屈了自己。”他懂得她们的担心，过于善良的人不会活得长久，他迄今境况可谓太差，处处被动，能讨得安稳一时便是一时。
“我的拿手好菜福禄寿烤锅，祖母尝过亦是称叹不已。”她抬起头，语气间满是得意，其后又像是想到了别的往事，低沉地说：“殿下，我在大姐的及笄礼上做了这道菜，父亲夸我了，还说我母亲不愧是当初红极一时明月楼的半个掌舵人，他夸我们了……”
她快速振作调整好情绪，“我去准备些食材，稍后开饭。”
自从萧汐将膳房毁得干干净净，施展手艺的地方只能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大厅堂里，搞得她时刻有种自己做饭会被所有人围观的感觉。
菜品殿下派人筹备齐全了，福代表山鸡肉、禄即是鹿肉、寿是新鲜的羊肉、考是关外地区的白鱼，她做的简单多了，要论及先人从产地到柴火都要层层筛选，肉全要进献的最好的，她大事化小便简单多了。
香味浓郁漫延迂回，仔细瞧去，黄澄澄油亮的汤底，闻起来没有丁点儿腥膻味，肥瘦层次分明，入口肉质鲜美，骨酥肉韧，纯正且恰到好处的完美结合，沾上独家调制的酱汁，锦绣添花，令人口齿生香。
“绝了！什么人间美味！？一辈子给俺做饭该多好，俺当山大王多少年了，抢来的婆娘个个做的都没嫂子做的好吃。”
“嫂子手艺拿捏了！捏住俺的心了，要是没有大哥……”他赶紧闭嘴，扫地出门搁天桥底下睡会死人的。
“胜过我吃过的多少八珍玉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已做到极致。”他气息裹狭而上，两人灰色的影子交迭在一起，人在他的阴影里，一只手偷偷地在铜鼎的掩护下悄悄地牵上她的手，相扣的瞬间正在发烫，他灼热的目光牢牢地注视着她，小声道：“你父亲最起码那时候定是真心待你，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知晓她要的并不多，拥有过比从未得到过更容易释怀。
她眼尾泛红，抬头眼睛直直望向天空，一手攥紧他胸口的衣衫，越收越紧。
“嫂子这是咋了？”品尝美食的几人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发问。
萧临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无事，给自己香哭了。”
她破涕为笑，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真有你的！”
大家伙被气氛引得哄堂大笑，风声划过，阵阵笑声不绝于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寿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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