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X: XXX（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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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定，端详。两人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的社交距离。
邹语菲仔细看着六年半未见的林沐可，她比从前消瘦很多的脸上画着淡妆，棕橘色的眼影跟身上淡黄色的西装色系搭配，衬托她白皙的皮肤珍珠般晶莹。她的耳朵上右边带着圆形耳圈，左边带着一个别针耳环，很像她曾送她的那个。她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银色的口哨，衬衫上扣未系而袒露的胸口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个蓝色的“爱”的纹身。她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像是YSL已经极少生产了的自由之水。当初她还送过她一瓶。
林沐可也仔细注视着六年半未见的邹语菲，她似乎比记忆里的她还要美得有韵味，精致的妆容下依旧是那双令她对视即深陷的清眸，门厅的灯反射在她眨动的眼中仿佛一潭清水在荡漾，微翘的红唇和突起的锁骨依旧令她着迷，肩上颈上的痣的位置跟她记忆中的也相一致。一席黄色抹胸长裙下的她散发着30+女人才有的知性与成熟，与她熟悉的Dior真我“香”得益彰，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曾依偎在她怀里的女孩儿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还好，还好。
两人并没有各自想象中那么尴尬，很自然地打招呼后，看着对方成熟的变化喜悦远多过担心。她们的心脏还是因见到对方而悸动但已不似几年前曾想私奔时那种疯狂的激动。
林沐可引导邹语菲在吧台坐下，自己却转身钻进吧台里。问了调酒师Kevin各种基酒的位置后，熟练摇晃调酒杯，亲自为邹语菲调了今天的第一杯酒。她又做了杯同款后，钻出吧台欲在邹语菲身边坐下，突然忘记杯子上应该放柠檬片，又钻了个来回，还差点头碰到门板。
待林沐可在邹语菲旁边坐定时，只见对方似乎口中含酒，捂着嘴笑得欢快。
“你不知道那个门是可以抬起来的吗？” 邹语菲看着林沐可钻来钻去忙叨又可爱，突然觉得浑身放松，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调侃。
“啊？。。。哈哈~是哦。” 林沐可看着调酒师Kevin抬起门板轻松进入吧台后，不好意思地一边抓头一边也笑起来。
笑过之后，林沐可不知道聊什么，喝了口酒，发现基酒好像放多了，酒精味道偏重。
“你的那杯口感怎么样？酒精味重的话给你换一杯。”她知道邹语菲酒量一般，很容易醉。
“还可以，味道没有很冲。” 邹语菲其实觉得这个酒确实有点烈，但这是林沐可调的，烈一点她也可以接受的，而且她想看着林沐可坐在她身边。
之后不记得是谁先打开话匣，两人简单聊起了家人的情况以及共同好友Susan不能来的原因，无异于其他熟悉的久别了的朋友。聊到各自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时，邹语菲问
“你现在常在法国吗？”
“对，我在意大利‘双年展’遇到了大学老师，他正好在这边有画廊，就签过来了。”
“那很好啊，还是自由适合你。我看你之前去过很多国家，还在美国呆过很长一段时间。。。”邹语菲一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不就变相在告诉对方自己有关注她的社交帐号吗？她心虚地喝起了酒，不觉脸颊发热。
林沐可先是一愣，她没想到邹语菲这么了解她这几年的轨迹，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一直有关注着自己？
“啊。。。对。我在纽约视觉艺术大学学习了一段时间，在那边也工作了一段时间。其实去其他那些国家就是想多体验了一下，最后发现还是欧洲更适合我。”
邹语菲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中，林沐可回答她时也只是一边喝酒一边点头。林沐可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鼻子，也感觉有点尴尬。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
“你。。你呢？还在Richard那家律所吗？”
聊起工作邹语菲恢复了镇定，捋了捋头发道
“嗯。前几年也想过跳槽，但看跳出去的同事也没有发展更好，我也懒得去比较，毕竟现在手里有很多资源，Richard待我也挺好的。”
“那。。你现在是高级合伙人了吗？案子还是那么多吗？”
“高级还没有达到，Richard说我还有进步空间，这个随缘吧。案子？律所现在人挺多的，我的案子现在不算多，也有些空闲的时候。”
“那。。那你空闲时候都做些什么？”
其实林沐可是想问邹语菲感情生活怎么样，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老样子吧。没事健健身，读读书，看看电影什么的。”
“电影啊。我都好久没去影院了。好像很长时间以前，看到Susan发了张你们几个人一起去看Mulan的照片。”
说之前林沐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口了。
邹语菲没想到林沐可会提到那张照片，那是两年前还跟Hugh在一起时的事了。她不知道林沐可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到他的，但其实都已经过去了，说出来也无妨。
“啊。。。对。好像是跟她，Daniel还有前男友Hugh去的。”
林沐可听到“前男友”三个字心中不觉震动了一下，这证实了她当时的猜测，但也因他们已经分手而有点。。。窃喜？
“咳咳。。。哦。你跟他。。。” 林沐可低头摆弄起酒杯上的柠檬片，眼睛不敢直视邹语菲，嘴上也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表达，她接下来想问的问题。
跟前前任聊前任，是邹语菲未预见到的尴尬，她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落下酒杯，本想岔开话题的，却撞上林沐可抬起头来有些似曾相识的炙热的眼神，令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恍惚中，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了她们之间的很多记忆碎片，一个碎吻，一个拥抱，一次对视的大笑，一次床上的缠绵。。。幸而对面没有镜子，邹语菲不知道闪回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其实刚才在林沐可证实了这位“前男友”存在之后，她感觉心的某处霍地有些聒噪，隐隐的不甘从潜意识钻进了意识。原本她想问邹语菲和前男友是怎么认识的，一抬眼却对上对方闪动着熟悉的温柔和怜爱的双眸，仿佛她们在一起时每一次对视她都能从她眼中感受到的样子。
空气骤然静止，思维突然混乱。
她们不约而同停下了到嘴边的话，静静注视着彼此，仿佛这一刻才是她们重逢后相见的第一面。
曾经的“星星”再一次见到了她的“月亮”，曾经的“月亮”和后来的“守望星”再一次见到了她的“星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林沐可觉得邹语菲的眼中有星星在闪耀，而邹语菲觉得林沐可眼中有花火在燃烧。
量子物理是门玄学，当人与人频率相同的时候，人们会有相同的感受和相似的举止。就像此时此刻的林沐可和邹语菲，在大概两分钟的对视中，追溯着她们相遇、相知、相爱、到分开时的样子，脸上的平静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个裂口，结着痂的伤口在逐渐被拉开。
眼看两人间的气氛就要掉入悲伤的冰封之中，一个顶着白色帽子，像是Chef的人，走过来拍了拍林沐可的肩膀。
“CoCo, sorry to disturb you. But I can’t find Miss Ning at the moment. Do you think…”
“Please wait a minute.”
林沐可打心里感谢Chef的出现，谢谢他无意中“打碎了”一块她和邹语菲都不想触碰的“冰”。
林沐可对邹语菲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嘱咐调酒师Kevin不要给她太高度数的酒，跟着Chef去了后厨。
林沐可走后，邹语菲仰起头费力地倒回了即将流下的泪，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后一口，又管Kevin要了一杯新的。
邹语菲回味着刚才她们的对话，觉得自己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不住地责备自己为什么要提到Hugh。她知道林沐可虽然嘴上没说，但脸上却写满了介意。她介意难道说明她心里还有她吗？那她应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正胡思乱想着，邹语菲被陆陆续续上楼和下楼的人吸引了，便问了Kevin二楼有什么。Kevin告诉她洗手间和CoCo的小型画展都在二楼。于是她放下喝了一半的酒，拿起手包，跟在几个人后面上了楼。
入口处有个桌子，上面摆着林沐可的个人简介以及展示作品的缩略图和简介的小册子。邹语菲拿起一本册子，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眼前映入眼帘的一幅幅画惊住，不由地张开了嘴。
左手边第一组是主题为The dawn黎明的两幅画作——
第一幅画面呈现出一个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尽头一片金黄，仿佛有着黎明即将到来的生机和希望，然而画的左下角却是一个被黑布条蒙住双眼的人在开着一辆破车穿越隧道。仿佛这个人，既不在乎蒙眼开车的危险，又无察觉前方有灿烂黎明。布条看上去扎得很松散，明明可以轻松被摘掉，却像是开车人刻意在带着，似乎预示着他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第二幅画面似乎是第一幅的延续。海上日出，太阳已跳出了大半，海边聚集着很多以不同姿态欢呼和围观的人，唯有一个人站在右下角，阳光尚未照到的阴影中，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他的双眼蒙着黑布条，形单影只，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与光明和希望的整体色调格格不入，然而他的双手是放在头上的布条的，既有可能是刚刚系上，亦有可能是即将松开。
邹语菲在看画时，把画面中蒙着眼睛的人自动带入了林沐可，把自己也带入了林沐可。当她置身于画中的那一刻，一股十分强的悲伤心碎无助无望的无力感顿时紧紧将她裹住。她无意间扫到了两幅画中间贴的标签上标注的绘画时间，正好是她们刚分手的那年。这让邹语菲的心里更加难受了，像是有一个巨大的塞子堵在胸口，向下按了一点，又按了一点。
被后面的人轻轻推着，邹语菲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四幅为一组的，以Body躯壳为主题的画作面前。
第一幅画呈现的是在一块破损玻璃上挣扎的翅膀破碎的蓝色蝴蝶；第二幅画是一只被红线缠绕的挣扎状态的黑天鹅。邹语菲站在两幅画前半天，“蝶”和“黑天鹅”的意象令她不由地会联想到自己。特别微妙的是，这两幅画既可以理解为“放弃挣扎”，又可以理解为相反状态的“不屈不挠”或“胜利在望”，完全看欣赏的人的状态和直觉。
邹语菲觉得自己以前恐怕会理解为“窒息”想“放弃”，但是现在她觉得画中的“蝶”和“黑天鹅”再奋力一下，马上就要成功逃脱了。
旁边的第三幅画非常有意思，一个有着尖尖的角的公羊头和灰绿色的、看起来像母性外星人身体的，雌雄同体的奇怪生物，站在像是月球背面的暗影中；第四幅画也很特别，基本只用了红与蓝两种色调，一个闭着眼睛裸。露身体的蓝色短发女孩，如拉开拉链般拉开了自己的躯体，里面是交错着的红线蓝线，如同人的动静脉，最中央是一个蜷缩躺着的小女孩手捂着心脏的位置，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邹语菲听到身后有人说可可是人形少女外星人心，觉得贴切又可爱。可可曾多次说自己是异类，而在她眼里并不是，她只是英气外表下内心更为细腻柔软的女孩子。她看得到她的本质，也体会得到她独一无二的美，而这所有的美深深吸引着她。
看完这几幅画，邹语菲非常确定这两幅画是林沐可在画自己。她觉得林沐可每一幅画都像解剖一样，用着近乎“残忍”地方式把自己扒得赤果果，毫无面具和遮掩。那些线条和色彩不过是帮助她的思想在流动，帮助她尽可能地跳脱物质层面，继而让人直接地感受到她的灵魂，同时也直击看画的人的心灵。她的作品里总是有勇敢，有美好，有寓意。
在邹语菲欣赏了另外几组画作后，她在一组watchman守望者停了下来。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连着的两幅画像是可可当年的毕业作品“星星月亮”，只不过中间贯穿着太多的无穷远∞符号，色调也不太相同，跟之前有很大变化。难道是象征着她和她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了吗？
邹语菲没来得及静心细想，就被一个隔挡另一边阵阵的感叹和赞美声吸引了。从那边出来的人，无不赞叹着可可如何浪漫柔软且爱得很有力量。
绕过那面不长的围挡，邹语菲走近了一幅看上去两米宽的画。刚刚站定，就觉得情绪突如海浪般争先涌上她的身和心，头脑像是听了什么巨响一般“嗡嗡”共振。
蔓延整幅画的海蓝让邹语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记得什么时候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蓝色的海中，有两个落水的年轻人，像是一对情侣。阳光照入海面之中，自由落地坠入水中的长发女孩浑身被光照得很亮，一席白衣之下是因为冲击自然向下拱起的身体和向上蜷曲的手臂，即便有很多头发飘在周围，脸周有很多让人分不清是呼出的空气还是迸出的泪珠的细小气泡，也能比较清晰地看到女孩儿脸的轮廓。
而比她先落水的恋人已经沉入了相对的黑，他的身体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保持着一种僵直，一直手却伸向上方的恋人，错位中仿佛像是托举。他的脸周几乎没有气泡，快要没有呼吸，可睁着的眼睛却是望向上方，露着恬静的微笑。
邹语菲记得可可曾经喜欢以“水”为主题画一些浅倦暧昧又浪漫的画作，比如她的毕业作品“水的记忆”。然而这幅巨幅画与以前的画的风格，甚至刚才看过的躯壳等系列画风也完全不同。这幅画太过写实了，意义也非常直白。落入水中的恋人经历着一瞬间的生离死别。水中错位的托举仿佛是恋人间最后的告别。
常规来说这样的主题基调是悲伤的，然而这幅画里让人看不到一点不舍与悲伤，看似与主题是相悖的。
女孩儿的画风唯美细腻，非常吸睛，可真正的立意体现其实在男孩身上。
男孩是平静的、坦然的、甚至愉悦地接受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不似放弃挣扎，更似主动放弃。可是他为什么会微笑呢？顺着他朦胧的目光向上，不是他的恋人，而是有异常波动深影的海平面，仿佛有人发现了他们要下水施救。那意味着女孩有了被救的希望，而男孩可以无牵挂地放弃希望。
全部的给予，接近死亡的浪漫，不同寻常的表达。这是林沐可用她的方式在表达对爱的理解。
邹语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酒有些上头，只觉得头的两侧“嗡嗡”作响，“震”得她手麻脚麻，眼睛酸楚。她在这画中感受到了很强的、很大的一种爱，让她想到了可可为她写的第一封情书，“Give you all”。
旁边有人拿着小册子嘀咕着，“Who’s CoCo’s beloved ‘O’？”，邹语菲闻声也展开了手中的册子，找到对应一页。
只见作品简介是一首小诗
“If I’ll fall, fall for you.
If I’ll die, die for you.
If you’re saved, my eyes shall close.
If you’re alive, I’ll peacefully go.”
“To my beloved ‘O’ and all of those who separated by love.
（致我最爱的人‘O’和所有为爱分开的人）
邹语菲的双手在不停的颤抖，不只是手，她的浑身都在抖动，因为她哭了，不能自已地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手指拂过那行“To my beloved ‘O’“ ，邹语菲想起有一次跟可可在床上聊天，可可说她们因都是CC结缘，两个C镜面相叠正好是个圆圈，仿佛意味着她们找到彼此而圆满，她们还一人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圆形而非心形。
“Who’s CoCo’s beloved ‘O’？”
“She is.”
带着’O’的概念，透过泪珠折射中的放大，邹语菲惊觉画中的女孩长得竟和自己有些相似，而男孩看上去也很像可可！
这真的是可可为她们而画！且画出了她们为何会分开！
当年邹语菲猜测可可是怕她妈妈送她去精神机构“矫正”而设计“劈腿”离开她，多少还有不确定的部分，但今天看到这幅画，她确定以及肯定分开时可可是爱她的，她们的分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就像可可在离开时留下的信里说的，她不能爱她但不代表不爱她。正是因为可可太爱她，爱到甘愿主动退出以保她平安！
眼泪继续不能克制地流下，旁边有人看到她哭的伤心，给她递来了纸巾，轻声安慰着她，她不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越哭越凶，站立不稳，最后蹲在了地上。
此时，客人已经陆续到齐，林沐可准备切蛋糕了。Betty上楼来叫各位宾客下楼等待，楼上看画的人纷纷往下走。
走近隔断，Betty看到蹲在地上哭的昔日情敌，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把她慢慢扶起，拉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邹语菲自然认出了Betty，坐下后沙哑着跟她说了声“谢谢”。
Betty知道邹语菲被林沐可的画作触动了，很多作品里面，尤其是最长的这一幅，皆有她的影子，她又怎会感受不到？
有一些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六年半了，她今天当着邹语菲的面非常想说出来。
“对不起。” Betty咬唇半天，终于说出了早就该说的这一句。
邹语菲听到突然的道歉，擦着泪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望向了Betty。
“其实。。。她跟我那时候并没有什么，一切不过是她想让你离开她的骗局。” Betty说完并不敢注视邹语菲的眼睛，但也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然而——
“我猜到了。”
没有激烈的话语和冗长的批判，简单四个字竟让Betty如释负重般地松了口气。这个“骗局”在她心里折磨了自己好多年，她不怕邹语菲恨自己，但怕她恨可可，毕竟可可曾经那么真切地爱她，即便是现在，她相信眼前的女孩之于可可也是无比特别的。
“那你。。。怪她做这样的选择吗？”
“怪过她，但现在不了。那个时候她也很难吧。”
“嗯。她曾觉得她的世界等不到黎明了，但只要你无事她便不后悔。毕竟，你在她心里就像蝴蝶一样，美丽又自由，怎么能被关进笼子里呢？”
“可是蝴蝶就算再自由，没有了花朵的陪伴，又如何会快乐？”
邹语菲仰了仰头，企图止住又要掉落的泪。
“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其实爱情不能继续，友情也可以啊。她一度以为，雨过天晴，蝴蝶还会飞回来。可惜，蝴蝶终究没能飞过沧海。”
邹语菲听到这话反应了半天，在最初她最希望林沐可回头的时候，看到微博上那些状态，都是什么“不是祈求”，“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温柔的人不要再靠近我” 之类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可可在祈求她回头？即便想做回朋友，也要有合适的表达吧？否则刚被分手的她毫无理由主动去联系她啊？
突然顿悟了什么的邹语菲现在感情极其复杂，又失落又生气又遗憾又委屈。如果可可在希望她们有转机时直白一点，如果她自己理解能力再好一点，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们当初都更勇敢一点，姿态都放低一点，或许她们解除误会后还有转机，至少可以维持朋友的联系，不至于就那样从彼此世界中彻底消失。
半晌，邹语菲苦笑着说，“可蝴蝶不知沧海那边还有等待啊？！“
Betty抿住嘴唇，不知如何安慰身边的人。她曾经嫉妒过邹语菲，视她为情敌，但她如今也有了好的归宿，反而为她和好友的爱情而惋惜，如果老天开眼能够让她们再续前缘就好了。
“我不知道可可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无论你们在不在一起，她的心里和创作里都一直有你，你之于她始终是特别的。”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一切已经今非昔比了。或许她的生日后我们都该放下过去了。”
邹语菲今天见到林沐可原本是很高兴的，这些年她增加了很多履历，画作有了进步和成长，还签了画廊，认识了很多艺术家朋友，她打心里为她的发展而开心。
然而，聊天中她发现了她对前男友的介意，恍惚间让她情感错乱；她欣赏她的画作中总能感受到自己，又惊起她心绪的异常；明明是来给可可庆祝生日的，刚才自己却哭得毫无形象。
如此这般，邹语菲觉得自己非常失礼，必须好好整理下情绪再下楼见可可，于是跟Betty道谢了她的陪伴后便去了洗手间。
Betty回到了林沐可的身边，向路过的waiter要了杯香槟，几乎一饮而进。林沐可看着有些异常的朋友，问她怎么了，她并没有说。而当她四处张望不见邹语菲，要去找她时，Betty才说她在洗手间补妆，怕影响寿星心情，也并没告诉她邹语菲哭了。
大家不知不觉都聚集了过来，林沐可虽然没见到邹语菲，但觉得时间差不多，确实该开始切蛋糕了。她先make a toast说了些有的没的，比如感谢朋友们的到来之类的拖延时间。
终于下楼梯的邹语菲出现在了林沐可的视野里，她远远地看着她，而她也站住看着她，两人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林沐可突然心里一紧非常难受，神情有些恍惚。 Betty见有的客人已经把目光投向邹语菲，连忙拽了一下林沐可，她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说。
说了那些她想对邹语菲也是想对自己说的话。其中一些在微博上也表达过。
“Although we need our soulmates, we have to grow up by ourselves. Life is a series of colossal mistakes. Like sunny days like rain. Like happiness like pain. But I’ve never regretted to have the experiences I had or have loved the people I loved. ”
说到“the people I loved”，林沐可不由自主地又望了眼还站在楼梯上的邹语菲。
“I used to believe love would never be stopped if I really love someone, while it has to be an end from now on, at least, transfer into another way. So.. at the age of 30, everything is a new beginning for me.”
林沐可又深深看了眼，走近了一些的邹语菲，暗暗地咬了咬唇，向着面前的朋友们客人们举起了酒杯。
“To the age 30, to the new beginning, to…all of you. Cheers.”
“Cheers! Happy birthday CoCo!”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朋友们自发地为林沐可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而后Bar里的band演奏起Jazz，气氛开始欢快，不断有人拉着林沐可跳舞。可可时而害羞地捂着脸，跟着音乐扭动但又有些扭捏。
林沐可毕竟是今天的主角，即便坐在吧台休息，也总有朋友上前跟她说祝福的话或是聊天。然而她只有一半的心思在这些交流上，因为自从邹语菲进来之后，她就没再完全淡定过。林沐可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找邹语菲，甚至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难道是她不想再跟邹语菲说话吗？当然不是。她想，疯狂地想。
她想跟她再说说话，哪怕这一次不再聊她们俩本身，哪怕假装有朋友需要了解一个法律流程的咨询，她只想看着她，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她现在的回避，事实上是因为她害怕了。她害怕看到昔日恋人的表情，无论那会是什么样的。只要她看她的眼神中还有一丝温柔，她都怕自己做不到刚才说出的这些话，没有办法真的放下过去，尤其是她和她的那段过去。
另外，令她更害怕的是她自己。从今晚见到昔日恋人的悸动，到聊天时确定她有前男友的激动，她要克制自己才不去找寻她的冲动，都极有可能随时让她情绪失控。她如果想和她做回朋友，就必须能做到见到邹语菲时是正常且平静的，否则还是不能实现“All past is past”。
一位林沐可在西班牙认识的，跟她有些暧昧的人体女艺术家，在她发呆乱想之际坐在了她的身旁，并点了一排Tequila。姑娘微笑着拿起一杯，碰了下给林沐可的酒杯，示意她喝掉。林沐可舔了盐一口干掉，然后稍微坐直了身子，跟她聊起天来。
两人都对人体艺术感兴趣，也是有阵子没见，聊起了最近看过的艺术展。中途姑娘对林沐可胸前的口哨很感兴趣，尝试吹了吹竟然吹响了。林沐可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有些介意姑娘直接吹她的口哨，索性摘下来送给她了。西班牙姑娘都很奔放也很大方，她接受林沐可项链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摘下作为交换，说上面的文字代表西班牙语的“爱”。
说到“爱”，林沐可给姑娘看了她的“爱”字纹身，姑娘赞叹着伸手摸了摸。
她还一边玩笑着汉字的复杂，一边给林沐可展示了腰后新纹的汉字。林沐可大笑着说那其实是日语，并不是真的汉字，姑娘反而一脸懵，好奇日语里为什么会有汉字。
两人说说笑笑，喝着酒聊着天，林沐可刚才凌乱的心情竟好了很多。
只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一束一直在关注着她们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X: XXX（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