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岳麟沉默片刻,说:“狗急跳墙,他们也可能连一个借口都不找。”
话到此处,两个人都陷入沉默。这才是最麻烦的,为了缓解生存压力而发动战争,打起来也最没有理智。
门外太监通报:“王爷,邱太医来请脉。”
苏季语说:“让他进来。”
太监开门,邱太医提着红漆的药箱进来了。
苏季语给邱太医赐座,伸出手让他给自己号脉。
片刻后,邱太医说:“王爷的伤势虽然好了些,但还是要小心。下床走动走动可以,别的就不要想了。”老太医医术高明,就是心直口快,要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太医。
苏季语叹口气,胸口闷闷的疼,说:“本王记得有种汤药,可以暂时激发人身体的气血,让病人行动如常……”
邱太医打断他:“臣并不会用此方。这种药方多半伤身,王爷还是不要想这些旁门左道了。”
苏季语说:“各国使臣到达已有三日,本王再不早朝,怕是引人怀疑。邱太医,本王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岳麟听着他有些讨好的话语,心里有些吃味儿——这家伙对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好声好气过!
邱太医垂下头,说:“本朝有位医女名叫婉溪,虽然出身贱籍,但是医术高超,容貌出众。后来……后来被太上皇选中,做了后妃。王爷要的汤药,她会做。臣告退。”邱太医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把摄政王晾在了一边。
这位妃子,苏季语知道。说起来,也是岳戎光的一段风流韵事。当时岳戎光的生母,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还在。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传婉溪过来看病。婉溪没有开药没有用针,就在太皇太后的后背上按了几下,就治好了她的病。
看病的时候岳戎光在场,看中了婉溪的美貌。可婉溪是贱籍,不能入宫为妃。岳戎光就以婉溪给太皇太后治病有功的名义,让她脱了贱籍。半月后,就封她做了采女——宫中最末等的妃嫔。
岳戎光新鲜了半年就厌烦了这个满身草药味儿的姑娘,在了脑后。
荣和十三年,花池国出现了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瘟疫。民间哀鸿遍野,乱葬岗的死尸堆的比山都高;宫里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往外抬死人。
婉溪虽然做了采女,但是依旧记得自己医者的身份。在她的带领下,太医院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配出了治疗瘟疫的药。
这个药方救了无数人,就没能救的了婉溪。婉溪积劳成疾,再也醒不过来了。
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没有人不称颂婉溪的功德。
岳戎光为收复民心,追封婉溪为皇后,立婉溪的儿子岳麟为太子:这真的是岳戎光的无奈之举,因为他只剩岳麟一个儿子了。
岳戎光看不上这个有着贱籍生母的儿子,一直想着等宫里再有男孩儿出生,就废了他。到那时,婉溪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早就褪去不少,也不会有太多非议。因此就没好好培养他。
赶巧的是,此后八年,宫中再没有男孩儿出生。岳麟就稳坐太子宝座八年。
苏季语将目光投向岳麟,问:“陛下,你可知道这种汤药?”
岳麟说:“知道,就在我母妃的留下的医书里。我去给你找药方,你以后也再不要纠缠我!”岳麟起身,快步离开破军殿。
苏季语摸着自己胸口的伤痕,喃喃自语:“不纠缠?怎么可能呢!”
岳麟一个人前往母亲生前的寝殿,月华宫。这里的有洒扫的宫女太监,屋里院里都很干净。这位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医女,屋里的摆设十分寒酸,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梳妆台的妆奁里,只有两支桃木的簪子。
这两只簪子是婉溪自己做的。岳麟依稀记得,她除了用簪子绾头发外,还用它做书签。岳麟小的时候,觉得她太笨太古板,只要她跟岳戎光邀宠,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就会好过上很多。岳麟现在才知道,笨的是自己。岳戎光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后宫的争斗也会让她疲惫不堪,迷失自己。
岳麟打开母亲的衣橱,里面摆满了书籍,只有四五件衣服。岳麟抚摸着这些泛黄的书籍,像是在与自己过世多年的母亲对话。这些医书他都囫囵读过一遍,成为太子后就再也没碰过。他追寻着遥远的记忆,在角落找到一本名叫《奇医诡道》的书,书中有苏季语想要的药方。
他带着书满怀心事地离开了月华宫。
御花园里赏花的岳闵见岳麟一个人走的很疾,就问身边的太监:“他不是被软禁了吗?怎么又出来了,还穿着龙袍?”
太监躬着身子,低眉顺眼地回答:“回七王爷,兴许是摄政王把他放出来的。”
“胡说!”岳闵摸着自己的下巴说,“摄政王还病着,怎么可能把他放出来?我估摸着是他自己跑出来的。”苏季语对外只说自己病了,岳闵并不知道实情。
他快走几步,拦住了岳麟的去路。
岳麟脸色沉了下来,说:“让开!”
岳闵冷笑一声:“坐了几天龙椅还真当自己是皇上了?你这个医女生的下贱胚子!”岳闵是他堂弟,天天盼望着这个便宜太子死了,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的竞争储君的位置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岳麟健健康康的做了皇上。
岳麟抬起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腰上,把他踹倒在地。堂堂皇帝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骑在岳闵身上,掐住他的脖子。
岳闵脸憋的通红,双手试图掰开岳麟的双手。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岳麟就是不松手。
岳闵随行的太监正要上前,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了:“朕倒要看看谁敢动!如论如何,朕是当今皇上。朕今日就是要教训下这个无知小儿!”
他说:“岳闵,你给朕记着。朕的母妃是皇太后,更是万民敬仰的神医,你若再敢放肆,朕定要杀你!”他凑到岳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这个根正苗红的王爷再怎么争,也做不了皇上!”
他蓦的松手,从地上站起来利落的走了,留岳闵一个人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破军殿,岳麟给苏季语号脉。他的手白皙修长,几道抓痕在上面特别显眼。
苏季语问:“跟人打架了?”
岳麟低垂着眼角,说:“别说话。”
脉搏的跳动无声无息,却把想说的话都表达了出来。
岳麟起身,在《奇医诡道》中抄下来一个药方,又将其中两味药各加了一两。他将药方交给门外候着的卫英。
卫英信不过他,拿着药方去找苏季语:“将军,这药方中居然有半钱砒霜,这……”
苏季语说:“照药方抓药就是。”
卫英瞪了岳麟一眼,大有“将军有事我就弄死你”的架势,冷着一张脸,拿着药方走了。
岳麟双手交叠在胸口,看着床上病恹恹的苏季语,说:“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苏季语一双眼睛灿若繁星,让他整个人显出不少生机:“不怕,知道你舍不得。”
岳麟红了脸:“花言巧语。就该一碗药毒死你!”
苏季语继续发动糖衣炮弹:“死在你的手下,我也是心甘情愿。”
岳麟连耳根都红了。
门外的太监通报:“王爷,礼部张尚书求见。”
苏季语对岳麟说:“你出去会会他。”
岳麟说:“我……我怕自己说错话。”
苏季语说:“不用怕,放心去。”
岳麟突然有了信心,将屋里的一件屏风拉过来挡住床上的苏季语。他推开门,对张尚书说:“摄政王身体不适,张爱卿有何事,不能对朕说吗?”
张尚书脸上平静,其实心里吓了一跳,他不是被软禁了吗,怎么在这儿?他赶紧行礼,说:“臣参见皇上。各国使臣为摄政王备了厚礼,想瞻仰一下摄政王英姿。”
岳麟说:“那就请各国使臣暂等几日,待摄政王痊愈,朕与他一同宴会各国使者。”
张尚书说:“摄政王总是不上朝,恐怕各国有不臣之心啊!”
岳麟说:“摄政王也是人,是人就会生病。他这次只是普通风寒,只因为牵动了之前的暗伤,所以就多养了几天,不日就可以上朝了。再说,我朝也并非无可用之人。谁国有不臣之心,就命卫英将军前去征讨。”
张尚书说:“别的国家还好说,只是南沽国……南沽国使者此次带来一位勇士,说要挑战摄政王。来了这几日,因见不到摄政王,心生恼火,都砸坏了好几张石桌了。”
岳麟说:“那就好好算算这些石桌到底值多少钱,让他的赔。张尚书可还有事,无事就请回吧!”
张尚书习惯了岳麟软弱可欺的性子,他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倒是把张尚书唬住了。张尚书说:“臣,可否进去给摄政王请安?”
岳麟说:“张爱卿有心了。摄政王感染风寒,不宜见人,张爱卿就在门外请安吧!”
张尚书无话可说,只得在门口磕头告退。
岳麟搓了下满是汗水的掌心,长出一口气。他脸上泛起一个胜利的笑容,白嫩光洁的脸上显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来到苏季语床前,说:“将军,我把他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