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你》废柴喵

3、第 3 章

　　苏季语从绣着梅花的纱质屏风后走出来，说：“太上皇有事要与我商议，皇上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苏季语顿了顿，带着一个神秘的笑容，说：“与你相关的。”
　　明面上，苏季语总是给足了岳麟面子；私底下，苏季语对岳麟总是放肆又轻佻。
　　岳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说：“那就听一听。”
　　苏季语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屏风后面，将岳麟按在椅子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就在这里好好坐着，我的陛下。”苏季语走到屏风的另一侧，自己的寝宫，对服侍的太监说：“请太上皇进来吧！”
　　岳麟的手心出了层薄汗，他听见太监说了声“是”，听见门的响声，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是自己的老父亲。
　　另一侧，苏季语端起杯茶，用杯盖拨了拨上面的浮沫，说：“太上皇深夜来找本王，是有什么要事吗？”
　　岳戎光深施一礼，说：“岳麟今日来我寝宫，向我讨要玄铁令，想要重掌影卫。”
　　苏季语把茶杯放下，说：“影卫本就是历代皇上执掌，他想要你给他就是。”
　　“话虽如此，可我总担心，他会对王爷不利。”他低着头，一直不敢看苏季语的眼睛，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苏季语冷哼一声：“我还怕他不成？”
　　“王爷英明神武，自是不会怕他。”岳戎光岔开话题，“我那里还有两坛上好的桂花酒，打算送给王爷，不知王爷喜不喜欢。”
　　苏季语不温不火地说一句：“本王素来好酒，太上皇费心了。”
　　“哪里哪里，王爷为国事操劳，都是应该的。”岳戎光说，“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白公公，送太上皇。”苏季语目送岳戎光离开，转身来到了屏风后面。
　　岳麟将这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感觉自己坐的不是一把椅子，而是一块寒冰。原来自己敬仰崇拜的父亲竟然如此怯懦，居然把自己当成了向苏季语邀宠的棋子。
　　苏季语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抹去他脸上的眼泪。苏季语黑夜一样的瞳仁里，将所有的痛与痛快都深深埋藏：“你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我。”
　　岳麟的眼泪不停掉落，身子颤巍巍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哭泣的音节。
　　苏季语抱起他，将他抱起放在桌子上，狠狠地吻着他。
　　岳麟因为悲痛和缺氧，彻底迷失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等苏季语愿意放开他，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衣服全都掉落在地上。
　　苏季语将他翻身压在书桌上，桌上透白的纸被揉皱。他猛然间闯入，撕裂的疼痛让岳麟发出一阵哀嚎。
　　岳麟继而又安静下来，只是剩眼泪大声大声地滴下来。
　　苏季语俯下身将他的耳垂咬出了血迹，说：“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我与你相依偎，只有我！”
　　岳麟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在一片炽热的混沌中，找到一丝清明。他一把抓住桌上的匕首，猛地刺进苏季语的胸膛。
　　鲜血映红了岳麟的双眼，心里的某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他说：“苏季语，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苏季语松开他，踉跄着扶着柱子站好。他的语气分外的平静，喃喃自语到：“这把匕首本就是准备送你防身的，用的不错，不错。”他的嘴唇发白，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柱子瘫坐在地上。
　　岳麟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苏季语，刺伤他的那一瞬间的痛快眨眼间变成惊慌。他胡乱地给自己和苏季语披上衣服，大喊：“传太医！”
　　寝殿外有许多苏季语的亲兵护卫着，听到太子的呼喊声立刻冲了进来。
　　卫英见到苏季语心口上插着的匕首，怒从心生，拔出佩剑要岳麟偿命。
　　“住手！”苏季语虽然受伤，但是气势不减。
　　卫英手中的剑擦着岳麟的喉咙刺过去，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岳麟惊魂甫定，恍然明白，若不是苏季语手下留情，自己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压下去。岳麟啊岳麟，你不要忘了，就是眼前这个人把你原本美好的生活彻底毁了！
　　卫英愤恨地看着他，却又只能如此。他说：“来人，把皇上关进清凉殿，让皇上清醒清醒！”清凉殿原是安置后妃的冷宫，岳戎光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德，便将冷宫废弃了。
　　两个侍卫上来，压着岳麟往外走。
　　清凉宫离这里很远，岳麟没有穿鞋，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就走不动了。两个侍卫像对待囚犯一样，又拉又拖又踹，把他扔进了清凉宫。
　　岳麟摔在地上，被这里的灰尘呛的咳嗽了两声。这两声咳嗽牵动着他浑身的伤口，让他全身都疼痛起来。
　　他在地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正蒙蒙亮。他在地上呆坐许久，终于接受了自己现在跟阶下囚没什么两样的状况，
　　他起身在布满蜘蛛网和灰尘的房间里翻出来几件太监的旧衣服，虽然不合身，但是不穿就肯定会染上风寒。他找了把扫帚，将屋子收拾出来一个够自己吃饭睡觉的地方。
　　院里有几处杂草，他在这些杂草里面找到了一味草药：大蓟。他将大蓟连根拔起，捣烂，敷在自己的伤处。大蓟只是凉血止血、祛瘀消肿，他身上几处跌打伤还要找别的草药。
　　清凉宫有处厨房，应用之物一应俱全，还有些腐烂的蔬菜残骸。岳麟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找出了一小袋长了虫子的碎米和一小袋酸了的面粉。这里废弃了十几年，能找到些吃的就不错了。
　　他来到井边，把手里拴着绳子的木桶丢进去。弄了半天，都没能提上水来。岳麟很想哭，他就是想吃口饭，怎么就这么难呢？可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哭，就把眼泪憋回去了。
　　岳麟最终把水提了上来。他只知道把米里的虫子摘干净，却不知道应该把米淘洗一下，直接就倒进了锅里。
　　生火是个大问题，再次把他难住了。
　　岳麟拿着火石，找了些易燃的干草，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将火点燃。凑凑活活把米煮熟，喝下肚子，整个人又有了力气。
　　回到简陋的住处，掉了漆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菜一汤和主食。
　　岳麟气的不行，原来冷宫也是管饭的啊，白折腾了半天！
　　苏季语的寝宫破军殿，邱太医给苏季语上好药，说：“还好王爷的心脏长在右边，不然这一刀可就悬了。臣下开的药每日一次，连服三个月就能好。臣告退。”
　　苏季语每呼吸一次，胸腔就疼的难受。他习惯性的发号施令：“卫英何在？”
　　卫英上前一步，抱拳跪地：“末将在！”
　　苏季语问：“饭送去了吗？”
　　“回将军，都照您的吩咐做了，是我亲自送去的。”卫英是苏季语的左膀右臂，让卫英送去，就是告诉那些准备落井下石的小人，岳麟就算被罚进清凉宫也还是苏季语的人，他自己罚可以，其他人谁都不许动。
　　苏季语处处为岳麟着想，岳麟不但不领情，还反手捅了他一刀。卫英心里替苏季语不值。
　　卫英问：“将军，这万里江山一直都是您在守着，您为何不取而代之呢？”他效忠的是苏季语，而不是岳氏皇族。
　　“卫英！”苏季语斥责到，“这种话休要再提！”
　　“是。末将告退。”
　　卫英与苏季语一同长大，又同袍十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今日这般的疾言厉色，卫英还是头一次见。
　　苏季语养伤半个多月，早朝就停了半个多月，奏折都是拿到他的寝宫批阅。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各国使者陆陆续续到达了花池国。他们言语间都透露着一个讯息：苏将军是不是真的受伤了？花池国是不是再无可用之人，是不是要完了？
　　越是躲着，越是让人生疑。
　　苏季语将岳麟叫来，商议对策。
　　在清凉宫的这段时间，让岳麟身上那股矜骄毛躁之气少了些，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古董瓷器，有种岁月积淀的味道。
　　岳麟早就听说过，一个人可以决定一个国家兴衰的故事，只是从没想过，苏季语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得不承认，苏季语做的，远比他这个太子称职的多。
　　苏季语见到岳麟，心头似一阵春风拂过，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陛下，这几日过得可好？”
　　岳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皱着眉头不说一句话。
　　苏季语直起上半身，拍拍床边的位置，低哑着声音说：“宝贝儿，过来坐。”
　　岳麟道：“你不怕我再捅你一刀？”
　　苏季语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大敌当前，陛下还是留臣一条命吧！”
　　岳麟心里一阵酸涩，说：“苏季语，我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在苏季语的眼中，他此刻的嗔怒，有几分可爱。这朵带刺的玫瑰，不光扎别人，还扎自己。再看下去，苏季语怕是会迷失自己。
　　他低头轻咳一声，说：“明日宴会各国使臣，其他小国不足为惧，唯独要小心南沽国。南沽国民风剽悍，百姓多以放牧牛羊为生。南沽国去年冬天干冷干冷的，冻死不少百姓还有牛羊，今年春天又逢大旱。他们会找到一切可能的借口，掠夺我们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