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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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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皇上登基都是在早晨,这位皇帝偏巧登基在下午,退朝时星星都亮了。料峭春寒里,诸位大臣鱼贯而出。
太子寝宫。这里的雕花架子床和柔滑的锦缎棉被,让岳麟紧绷的心弦得到喘息的机会,不再苦苦支撑。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不想爬起来。
风寒趁机反扑,侵袭着他大脑里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他脑海里不断涌现出自己美好的记忆。他春天里出宫赏花,山坡是层层叠叠的绿,花是清清淡淡的粉,微风一吹,花瓣飘落,花香沾衣。他正折下一段桃花赏玩,桃枝忽然变成了苏季语的脸。苏季语狰狞着脸,步步逼近。
岳麟紧闭双眼,手脚扑腾着,嘴里喊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苏季语用被子裹住他,制住他乱动的手脚,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端起一碗苦药给他强灌下去。苦药撒了一大半,只几口被岳麟咽了下去。
苏季语命人再煎一碗送过来。
岳麟高烧三天,苏季语就陪了他三天,早朝都没有去。
此事在朝野间传的沸沸扬扬。人们都说,多亏了岳麟这个漂亮的太子,岳氏才保住了自己的江山和荣华,只是不知道这位太子能让苏王爷宠爱多久。
边境贸易重开一个多月,花池国的丝绸、陶瓷销量大增,再加上赋税减免,百姓忙碌起来,荒废的田地也有人重新开始耕种。
天气渐渐暖和,杨柳绿的浓烈。
岳麟在皇宫内院的校武场用剑劈刺着木桩。他这身法看上去灵动飘逸,实际上就是个花架子。强身健体还行,真要上阵杀敌,早就让敌人一刀捅死了。
苏季语看他漏洞百出的舞剑,越看越觉得无趣,说:“陛下,休息一会儿吧!”
岳麟偏要跟他对着干,剑锋一偏,直奔他咽喉要穴。
苏季语一个侧身,躲了过去。他敛起慵懒的神情,说:“既然陛下诚心请教,微臣便斗胆喂陛下两招。”他掂起一根树枝,迎面对上岳麟的剑,略一用力拨转了他的剑锋,飞起一脚直踹岳麟的腰眼。
岳麟闪躲不及,摔倒在地。
苏季语低沉着眼眸,将树枝抵在他的喉咙上:“陛下本就不是习武的材料,何必勉强自己呢?若是在战场上,陛下就是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微臣砍的!”
岳麟愤然站起身,说:“我早就知道你想杀我,你来啊,你动手啊,何必如此羞辱我!”
苏季语抱拳拱手,说:“陛下赎罪,微臣并无此意。战场杀敌,本就是你死我亡,陛下若要诚心从武,微臣定要从严教导才是。况且……”
通传太监来报:“陛下,摄政王,白磲国使者前来觐见。”
白磲国与花池国西南边陲接壤,是个山好水好美人多的小国,历来都是花池国的属国。这时候来,八成是见见摄政王打探下虚实的。
岳麟说:“先将他安顿在望星楼,明天朕设宴接见他。”
“是。”通传太监躬身退下。
中和殿,岳麟准备了好酒好菜,好戏好曲款待白磲国使者。
白磲国的使者名叫郑彦,是个中规中矩的中年人。长相没什么特点,属于那种看一眼不觉得厌烦,往人群里一扔就忘记的类型。
郑彦举杯,说:“臣仰慕苏将军许久,这第一杯酒,便是敬苏将军,祝苏将军寿与天齐。”
礼部张尚书说:“郑使节此言差矣,苏大人现在贵为摄政王,您称呼为苏将军,怕是不妥吧?”
郑彦从善如流,说:“臣失礼,此一杯便是自罚吧!”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季语举起杯中酒,说:“不知者无罪。本王仅以此杯中酒,祝我花池国时和岁稔,国泰民安;祝我花池国与白磲国邦交和睦,永不相犯。”
苏季语举杯痛饮,殿中群臣陪饮,可谓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唯独岳麟闷闷不乐,是个局外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郑彦离开座位,走到殿堂上。
舞蹈中的艺伎躬身退去。
郑彦躬身行礼,说:“启禀圣上,吾皇为贺新皇登基,特命臣备了厚礼来贺。”
岳麟说:“那便呈上来吧!”
郑彦一拍手,殿外分两列,依次走进来十二个男孩子。这些男孩子眉清目秀,带着些沉静的妩媚。他们跪下行礼,齐声说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不似女孩子那般娇嫩,有种青春年纪的动听。
郑彦说:“皇上请过目。”
岳麟神色不变,龙袍袖中的双手握的关节发白,说:“节下这是何意?”
郑彦说:“这些美人聪明伶俐,可为皇上添茶磨墨。”
岳麟冷笑一声说:“宫中做这些的都是阉人,他们若要留下来需得先行净身。”
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吓得十二个男孩子瑟瑟发抖。
郑彦低垂着眉眼,看不出神色:“皇上能把他们留下,就是他们的福气。”
岳麟正要发作,礼部张尚书说:“皇上,我朝有他国进贡男子的先例,却没有……却没有将人净身的先例啊!”
岳麟将火气压回去,说:“朕宫中并不缺人,郑节下还是将他们带回去吧!”
张尚书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停在一个憋笑的表情上。属国不过送几个男色,皇上居然不敢收,这传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这位新皇真是……天真的可爱。
苏季语摩挲着手中的白瓷杯子,开口说:“白磲国送的礼,岂有不收之礼?皇上刚刚与诸位开了个玩笑,诸位怎么不笑呢?”
殿中群臣挤出一阵“嘿嘿哈哈”的笑声,实在笑不出来的就让邻座的同僚帮忙挠几下痒痒肉。
苏季语睥睨群臣,对岳麟说:“皇上,将这些美人赏给微臣吧!臣行伍出身,府中留几个男子也方便。”
岳麟说:“那便依摄政王所言。”
郑彦递出一个眼神,那十二个男孩子纷纷下跪,说:“谢皇上,谢王爷。”
郑彦说:“皇上,这些美人能歌善舞,让他们献上一曲如何?”
岳麟的脸上扯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说:“好啊,也让朕饱饱眼福。”
郑彦一挥手,有白磲国的侍从送上丝竹管弦。
乐音一起,几个男孩子随着音节舞蹈。他们腰肢柔软,舞起来灵动飘逸。领舞的人水袖一甩,将其余人都卷在里面,只给看客留下一片朦胧模糊的身影。
群臣伸直了脖子,都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水袖忽然停下,露出领舞人一张绝色的容颜,恍若山中石溪,柔和静美又不失刚毅。不知谁先拍了手,殿中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男子跪下,说:“谢诸位大人赏识。草民想为王爷添杯酒,还请王爷恩准。”
苏季语说:“准了。”
男子说:“谢王爷。”他赤脚踏在通往龙椅的白玉石阶上,水袖铺了一路,像是回归天界的仙子,又像扑火的飞蛾。
男子跪在苏季语脚边,用桌子上镶嵌着宝石的银酒壶为苏季语倒了杯酒,端在手里说:“草民敬王爷,祝王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个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苏季语接过酒杯的时候,碰了下男子的手,随后将酒一饮而尽。
男子脸上泛起娇羞,明明躬身跪着却透露着风情万种:“草民告退。”
岳麟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一甩袖子,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离开了中和殿。
苏季语眉眼舒展,心头如春风吹过,从没有这么舒爽。
走了个傀儡皇帝,宴会继续。
岳麟一个人在皇宫里走了许久,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岳戎光所在的春和园,院里牡丹开的正旺。
岳麟推门进去。
老皇上正在抄经,见他来了,有些不悦,说:“我在抄经呢,你自己找个地方坐会儿。”
岳麟就找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不远处。
日头落下,明月升起。
老皇上岳戎光心想:“他怎么还不走?”
岳麟心想:“他怎么还没抄完?”
父子二人的僵持,因为岳戎光肚子饿了得以结束。他摸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抬头问:“你有什么事儿?”
岳麟说:“父皇,朕想要玄影令。”
皇宫中除了普通侍卫,还有一支只忠于历代皇上的死侍部队,号称影卫。玄铁令,就是号令影卫的虎符。
老皇上将经书合上,说:“你也知道,历代皇上接受玄铁令都要接受考验。考题我还没想好,你先回去,明日再来。”
岳麟告辞,离开春和园。自从登基以后,他身边就不再带着宫女太监,总觉得那些都是监视自己的耳目。
新皇一个人走在偌大的皇宫中,多少有些凄凉。冷风刮过,岳麟缩了下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一个带刀侍卫迎面走来,看身上穿着的兵甲,是苏季语的人。那侍卫对他行了一礼,说:“皇上,苏将军有请。”苏季语的亲兵还是习惯叫他将军。
苏季语的请,他是推辞不掉的。岳麟冷硬地说了一声:“前面带路。”侍卫没有带他走大路,而是顺着偏僻的小路,一路来到苏季语的书房。
这是岳麟第一次来到他的书房。书架上的书被精心擦拭过,有些很破旧,一看就是经常翻阅的样子。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上镶嵌着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