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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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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魄溉发现,他要想掩盖住洪群的妖精身份,就必须从他俩在谈恋爱的角度出发来解释一切问题。
可是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他老妈都要怀疑一通他到底是真心对待洪群还是只为了应付她。最后两人没说到一块去,梁魄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头乱麻地纳闷:到底我是她儿子还是洪群是她儿子?
梁魄溉直到被赶出去倒垃圾回来也没能想明白。
余霞在高楼背后消散,被灯火映红的云之外,幽幽的夜空闪烁着几颗微明的星。路灯下,梁魄溉绕开荡起涟漪的水坑,鞋边熄灭了一束虫鸣。
他在飘渺的夜风里思考起刚才被老妈点出的三个矛盾。
出柜——解决了。
从小到大被人误解过无数回的他和唐可欢的关系——他不想疏远他最铁的朋友,又没有人因为他的不舒服甚至愤怒而改变自己的龌龊想法,能理解他的人诸如父母则早已明白。
他和洪群的关系——
……就像这条路。
他抬头望尽从垃圾桶到单元门口的笔直水泥路。
似乎必然走上,又不知为何要走上,也不知道走上之后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内心里其实想不想走上的路。
但也是一条走上之后能解决几乎所有问题的路。
他想谈恋爱,想拥有最无穷无尽的一切;想留下人生中第一条裙子,想遮掩洪群的真实身份,想让他有一个不被抓走的身份;乃至想化解莫须有的绯闻,想不用再一个个跟别人解释自己的性向……
走上这条路,便全部能水到渠成地实现。
他心里有个声音歇斯底里地问他:“所以你为什么不跟他谈恋爱?”
他想了一路,然而这条短短的路并不能承受两个未解之谜,他最后只好在家门口草草结论道:别人婚前恐惧症,你恋爱前恐惧症?没出息!
梁魄溉开门进来,关门换鞋,只见父母正一人一边窝在沙发上一边听电视一边看手机,自己卧室亮着灯。
梁妈妈完全不似生过气,如往常一般头也不抬道:“去洗手吃点水果。”
他也如往常一般点头说不吃水果,随即去洗了手,心里诧异:怎么回事?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了?
梁魄溉走进卧室关上了门,见洪群正坐在他万年不用的大书桌前摆弄手机,桌上堆了几袋零食。
梁魄溉扯开一袋零食,在书桌一角上坐下:“在下载软件?”
洪群道:“还没,刚刚把电话卡装好。”
梁魄溉出门没带手机,听闻此言才想起来一事,伸手把被放在桌面另一端的自己手机拿过来,打开屏幕:“你号多少?我存一下。”
“已经存了。”洪群点开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梁魄溉伸头去看,他的备注是个中规中矩的“小凉”。洪群再点拨通,梁魄溉的手机屏幕立刻切换到了通话界面,伴随着铃声响起的是长长的振动。
梁魄溉还未说出口的表扬炸在了喉咙里:“你开什么振动!”
洪群连忙道:“我没有给其他人的来电设置振动模式。”
梁魄溉:……
选择了不计较细枝末节的梁魄溉,在看到洪群在自己手机上的备注时二度炸毛:“你怎么把头像都拍上去了!”
刚把手机对准梁魄溉的洪群歪头不解道:“有什么不妥吗?”
梁魄溉点开编辑界面:“万一手机被别人偷了或捡到了,他们点开通讯录就会看见所有人里只有你有头像,这样不安全。”
洪群对“自己一个拥有各种超能力的妖精在凡人面前可能不安全”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开心地任他删了头像,同时对着他拍下了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
梁魄溉熄了屏幕,问道:“刚才我妈有没有找你问什么?”
洪群眼里的笑意未散,放下手机说:“有啊。”
梁魄溉紧张道:“问了什么?怎么问的?”
洪群慢条斯理地说:“也没什么,你们说话我和爸在厨房也大都听见了,她就顺着话先问我我们到底在没在谈恋爱。”
梁魄溉催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们以前互相喜欢,现在过了这么久,你可能不确定我是不是还喜欢着你。”洪群注视着他,明澈的双眸里倒映着灯和桌子上的年轻人。
梁魄溉脸有些发烫,连空调都吹不凉他。
洪群接着说:“然后她又问我我们怎么好上的,我觉得这个应该先跟你商量一下,就跟她表示由你来说可能好一点。”
他的原话是:“这……以前我想说的时候,他说别告诉任何人,也许您直接问他好一些。”
梁妈妈了然,心想自家小傻子当时一定特别丢人,既然洪群手里掌握了他的黑历史,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渣了洪群的胆子,再结合上下语境——这小两口感情多好啊,纯粹是梁魄溉在那里单方面瞎矫情乱害臊。
梁魄溉还不知道自己老妈已经起了助攻的心思,认真想了想道:“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过等你把你的过去完善了,应该就能迎刃而解。不急。”
“好。”洪群于是继续讲:“然后她又问我我家人知不知道。我中午已经说了我一个人住,就干脆说我是孤儿,由没什么血缘但挺有钱的已故亲戚带大。”
梁魄溉被他这离奇曲折的一通瞎编震惊到了,心想以老妈那泛滥的少女心,不知道能脑补出些啥。无语片刻,他道:“以后不要随便说自己是孤儿。”
洪群说:“可是,说我是在制衣厂出生的和在唐可欢家出生的好像都很奇怪。”
梁魄溉:……
梁魄溉:“好吧。还说了什么?”
洪群:“然后她嘱咐我几句要多担待你,就放我回卧室了。”
还好,婆媳关系和谐。梁魄溉松了口气。
……不对,婆什么媳!
梁魄溉向后挪了挪,双腿悬空晃了晃,注意力又转向洪群手机上。
梁魄溉的手机是前不久才买的,但他手一闲下来就喜欢掰东西,手机附送的手机壳看上去仿佛使用了好几年——这可能是这两部手机外观上唯一的区别了。
以他的角度看手机有点偏,于是他不知不觉把头伸了过去。洪群注意到了这一点,一边在梁魄溉的瞎指挥之中下载各种他感觉没什么用的软件,一边缓慢地把手机向自己的方向旋转。
“对,这个也要用手机号注册……”梁魄溉浑然不觉,忍不住放下手机,伸手指点江山:“先点图片才能……哎呀!”
梁魄溉一头栽进了洪群早就准备好了的怀里。
洪群好整以暇地圈住他,关切地问:“有没有摔着?”
“我没事……”梁魄溉说着抬起头,本来因为不小心摔下来砸到他而差点要脱口而出的“抱歉”在他含笑的目光里变成了:“你搞什么?!”
洪群一脸无辜:“你那个位置看我手机好像挺费劲的,不如坐过来看。”
书房里只有一把椅子,卧室里也只有一把椅子,早上的愿望晚上完成,并不算迟。
梁魄溉怒道:“放我下来!”
洪群在他耳边放低声音:“让我抱一会。”
梁魄溉挣扎着扶着椅背坐了起来:“你放不放?”
洪群望进他眼底,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放。”
他的嗓音太过温柔,梁魄溉的语气软了下来:“这面对面的,你不放,让我怎么看手机?”
于是洪群把手机递给他:“你看屏幕,我看你的眼睛。”
梁魄溉本已接过了手机,听见后半句当即就不干了,反手把他手机往桌面一扣:“不帮你弄了,你放我下去。”
洪群:……
见洪群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这才发现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味。可是话已出口无法撤回,他一时间完全想不到怎么找补,只得尴尬又暧昧地僵在了原地。
洪群也没接上这话茬,空气里静得只听见空调工作的响动和彼此的呼吸。
半晌,洪群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凉……”
脱口的话音在密闭的空间内层层回荡,扰得空气分子纷纷加速了热运动,不规则地撞在梁魄溉的耳膜上。倏然,梁魄溉用力挣开了洪群,跳起来闪身扑到床上,动作快得几乎化成一道残影。
洪群猝不及防,差点被推得仰倒,连忙稳住平衡回头,却只见梁魄溉已经扯开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由紧张道:“怎么了?”
梁魄溉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你……你先别说话,别看我,你玩你的手机。”
“……哦。”洪群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转了回去,拿起手机打开前置镜头。
只见梁魄溉把头也闷进了被子里,全身上下只剩一只脚丫子露在外面。
洪群悄无声息地回了头,集中精神从划过脑海的庞大信息流中寻找与眼前有关的信息——然后对上了悄咪咪抬头的梁魄溉的目光。
明白了问题所在的洪群微笑了起来,起身向他走去。
“你是不是,有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