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桃花终成景》安安崽

28、致命 突兀的大雪

　　突兀的大雪，洁白柔软，于是在这洁白柔软的谎言里，寒冷骗去了太多生命，原本苍翠妩媚的柳树，被冻直了柔顺的枝条，原本娇艳的繁花，被一夕之间夺取了生机只剩下化作泥土的最后结局。
　　瑾萃居一院桃花虽然有温泉滋养可还是凋零许多，唯剩少有的在枝头颤颤巍巍，几欲掉落。
　　慕容清河凝视着眼前衰败的景象不言不语。
　　凋敝或许不止是死亡挣扎，因为重生也不无可能！
　　总会有一日，覆盖枝丫的冰雪会被掸去又或是融化，新的花苞会顶替残花再一次恢复繁茂盛况。
　　几日里，原本被受瞩目的立朝大殿，庆贺王朝的屹立不倒，如今死了浮图的圣女，庆贺王朝永驻的典礼成了一道王朝灭亡的催命符！
　　现下只要浮图的态度坚决，那下一秒便是诸国万千铁骑踏碎大燕千万里河山！
　　凤媛去世的那天，熠阳护国长公主府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净，让人惊异的有两件事：一则原本火势很小，只是在一个楼阁里，然而偌大的公主府，救火的效率极其低下，本该几桶水扑灭的小火，硬是满府众人都不曾将火浇灭。二则，天降大雪本该让火势减弱，可谁知，最后连带着整个公主府烧尽，大雪才将余火灭完。
　　由此，原本那日慕容熠阳携无辜幼子为盾已经引起民生怨怼，此番大火烧府更是在民间闹得风言风语，什么天降慈悲，火烧妖宅，更有恶毒言论，简直不堪入耳！
　　民为立国之根本，此番民间忿忿，只怕是不严惩慕容熠阳将会动摇大燕千年根基。
　　然而朝堂不论多少人上书意欲严惩慕容熠阳，最后都被太后遮拦下来。
　　不仅如此，太后还借由凤皇治理云都治安懈怠，才酿成如此大错，惩治了慕容冲，罚俸半年，驱逐云都，坚守边疆。
　　此番一来，废黜慕容熠阳一事被压制到底，再鲜少有人上书。
　　慕容清河只听方才线人来报今日朝堂之事，气的将手中茶杯摔了出去，连带着滚烫的茶水泼溅一地。
　　两日里费心谋划的，倒不如太后出一次面，这让慕容清河怎能不恼火。
　　凤媛就惨死在眼前，慕容清河每每想到，便是彻骨痛楚。
　　絮烟守在慕容清河身旁，此番却也不敢多言。
　　正逢瑾汵从柳暗花明台而来，一连两日的大雪，如今院落中白茫茫一片，瑾汵一身银灰色外袍，也不曾带侍从独自一个人便来到了瑾萃居。
　　方才还未进门，便听见茶杯破碎的声音，瑾汵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脾气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孩子气，不高兴了也不隐忍，先摔他个七零八碎。
　　“外头这般寒冷，倒也压不住殿下的火！”他眉目含笑，说着解下了外袍，掸了掸上面的沾染的雪花，交给絮烟挂在一旁的红木雕花衣架上。
　　瑾汵上前两步，走到火盆旁边，提过暖炉，用手试了试温度，走近到慕容清河身边，将茶色玉瓷的暖炉递在慕容清河怀里言曰：“天气这样冷，殿下受不了寒，怎么气着也不觉得冷么？”
　　慕容清河自知自己方才莽撞了，听着瑾汵的话，不由得灿灿低下头去，盯着怀中的小暖炉发愣。
　　“要瑾汵而言，此番殿下煽动诸位官员联名上书一事莽撞了些！”瑾汵出言道
　　慕容清河听他话中有话，也便抬起头来，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来。
　　瑾汵这才有言：“殿下要明白，如今殿下与圣上权柄两分，不论旁人如何作为，但是殿下行为，圣上定当是多有驳斥抵触的，所以殿下越在此事上发奋积极，越就容易适得其反，更况乎殿下的动静大了些，难免惊动太后，太后如今护女心切，少不得要将殿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慕容清河闻言沉思着，却听瑾汵又说道：“太后晓得殿下同冲殿下交好，便借由此事，先将冲殿下惩治，一则削减了殿下在朝中的势力，让您再难撺掇朝臣联名上书危及慕容熠阳，二则凤皇驾临边境也稳定了边疆局势，缓解了朝中武将借由边疆局势危急，需要抚慰浮图，胁迫圣上处决慕容熠阳的形势。”
　　是了，自昨天慕容冲被惩，慕容清河才晓得太后这座立在后宫平时宛若石像一般从不多言的人，一旦出手，便是实打实的较量，不容小觑。
　　瑾汵这番话，无疑是旁观者清，理顺了慕容清河的思绪。
　　一番话之后，瑾汵看着慕容清河目不转睛的眼神，专心致志的听他讲话，不禁失笑，这般乖张的慕容清河倒是与方才那个摔杯子的判若两人。
　　瞧着她这些日子里为凤媛报仇一时，有些上火，平日里软润的嘴唇如今翘着白皮，瑾汵取过一旁的茶水递在慕容清河手中，探着茶壶中水有些凉了，他示意絮烟去从新添些热水来，只等这一切作罢，才接着有言道：“更何况，如若瑾汵猜的不错，根据那日宫门前圣女所言可知，当今元府守在边疆的三位少将军是浮图圣女之子，由此一来，浮图即是想要敌对大燕为圣女昭雪，可他们也明白，一旦浮图表明态度，将不仅是浮图弟子出动，还有借着墙倒众人推蜂拥而至来瓜分浮图的诸国兵马。一旦开战，那么首当其冲遇害的便是三位少将军。浮图知道这一点，所以举棋不定，太后更是了解这一点所以运筹帷幄，越发肆无忌惮的压下官员们上书力求圣上严惩慕容熠阳的折子。”
　　慕容清河闻言，长叹一声，却又满是不甘心，总不能就任由太后这番处理吧！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她慕容熠阳欠姑姑的何止一条性命！
　　外面风吹的越发到了，呼呼声透过窗门传到屋内。虽然此刻窗门关着，屋内火盆烧的正旺，但也不由的感觉温度有降了些许。
　　伴着风声，瑾汵言曰“可殿下不要忘了，虽然圣上的权利因为殿下分夺少了许多，可是如今圣旨，玉玺都是只有当今圣上才可以动用的，而太后就算再由王室宗庙做保，可所有的一切也是需要圣上亲拟的圣旨再有其亲自盖上的玉玺方才有效。比起殿下再由如风馆煽动民间舆论发散，又或是通过朝臣之手弹劾慕容熠阳都不及一道九龙玉玺盖章的圣旨有用！”
　　慕容清河闻言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此事若要成功，重在燕皇而非朝廷联名之力逼宫，又或是民间百姓之力抗议！”
　　瑾汵听她所言，肯定道：“正是如此！事到如今，殿下只需要说服燕皇下旨严惩慕容熠阳即可，其他的殿下再费尽心思都不足以直接成就此事！”
　　慕容清河摇了摇头，如若需要借燕皇之力，只怕是难如登天，一时间慕容清河略微皱眉言曰：“你也说过，如今我与燕皇视同水火怎能相容，又何来说服一事！”
　　瑾汵含笑，慕容清河此番定然是着急疯了，如今智谋不及往日分毫，知晓她一心扑在此事上，难免不曾顾及全局瑾汵便继续点播道：“殿下要知此事重在说服，并且重在谁来说服，殿下不要忘了，这世间可有比飓风更有威力的枕边风。”
　　慕容清河闻言惊叹道“如你所言…是说母后？”
　　瑾汵闻言连忙摇头，“此事绝非皇后可行，太后尚且知道圣女与皇后有旧交更何况圣上！”
　　不是皇后，那么会是谁？
　　慕容清河思考着，眼前却突然划过一个曼妙身姿，她问到：“你是说张贵妃？”
　　瑾汵会心一笑，“若此事上，圣上还会相信谁，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不曾涉事其中，且又倍受宠爱的张贵妃！”
　　慕容清河想着，却也不以为然“可是张虚亭一直是燕皇身边的人，他的妹妹又怎会帮我？”
　　瑾汵闻言，取过慕容清河手里的空茶杯，亲自为她又添了一杯水言曰：“要让旁人为己做事，不过两个最有效的法子，利用和利益！张贵妃虽然莽撞愚昧但也绝非蠢笨，后宫那种地方怎会有蠢女人活着，殿下只需两点便可让张贵妃帮忙，一则日后她若有难，殿下必定援救，可此法，她未必领情，毕竟如今她圣眷正浓有了圣上宠爱加持，难免眼高于顶一些。二则张虚亭其妹是当今圣上宠妃，与他往来之人多有贿赂攀附之意，而张大人为人来者不拒，私收孝敬，只去年一年便是三百万两白银，而这些钱从何处来？不过是攀附勾结官员从各地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慕容清河听着，将手中茶杯里温暖清新的茶水一饮而尽又说到：“可是就算如此，太后毕竟是当今圣上的母亲，圣上又可会为宠妃的三言两语与太后反目为仇？”
　　瑾汵抄了抄火盆，想要火势更旺些，随即言曰“殿下可还记得前朝先帝还在时，柳妃与许贵人同一时间怀孕，同一时间生子。那时正直先帝栖山行宫狩猎，皇后伴驾，宫中柳妃统领后宫，后来夜半产子，柳妃母子平安，许贵人难产胎死腹中。可随着当今圣上长大，连先帝也时常感叹圣山与许贵人眉眼相像。”
　　“你是说或许柳妃夺子弑母，当今圣上也许是那薄命的许贵人之子？”慕容清河闻言，颇有些柳暗花明之感。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子之间心生嫌隙，那从今往后还害怕太后与燕皇，母慈子孝，沆瀣一气？”瑾汵一边说一边又为慕容清河换了手中的暖炉，一直说话着，慕容清河自己都未曾发觉手中抱着的暖炉有些凉了。
　　接过瑾汵递来的暖炉，慕容清河眉眼略见喜色言曰：“正是如此了！从前尚有武曌之子听信表妹贺兰敏月谗言，以为自己的生母是贺兰夫人平白与亲娘产生嫌隙。要知道武曌对其子自幼关怀备至，宠爱有佳，而当今圣上年少时尚未开智，行事笨拙还不如聪颖雪玉的熠阳长公主得柳妃欢心。”
　　瑾汵此番言语无疑是帮了慕容清河大忙，只见慕容清河欢喜的起身，忙唤着絮烟为她更衣，又叫瑾汵替她通传备马，随即便是要入宫去了。
　　看着她忙碌的，几日来终于恢复生机的模样，瑾汵暗自心中满是暖意，良久看着慕容清河消失在眼前，眉眼间却又闪过一丝不经意的愁苦，此番若是慕容清河成功了，只怕就是和太后正式宣战了！
　　从前的柳妃便是如今的太后，此人出手狠辣，绝无翻身之地，可如今恐怕都避无可避了。
　　往后只要慕容清河想要为凤媛报仇一天，那便是置身危险中一天，想到此，瑾汵越发伤神，看来，如风馆散布在外的人手，如今要全部召回守在慕容清河身侧了！
　　瑾汵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握着，到底是全了她的意，还是害了她陷入更险峻的环境！